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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皇帝 他总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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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爱说些不吉利的话。
说这话时,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会弯成月牙,像春日里最先融化的那一捧雪,清亮亮的,却冷得人心里发颤。
将军正给他剥橘子,修长的手指顿住了。
金黄的橘皮在指间绽开,清香漫开来,却压不住他陡然沉下去的脸色。
“你看你,又把脸绷成这样。”皇帝伸手去抚他的眉心,指尖带着药香,温温凉凉的,“我要是真死了,你——”
“陛下。”将军打断他,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
皇帝便笑,收回了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那披风是将军特意寻来的火狐皮,柔软得不可思议,可披在他身上,依然显得空荡荡的。
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心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好好好,不说这个。”他顺着将军的毛捋,语气软得像哄孩子,“朕长命百岁,陪着将军,行了吧?”
将军还是不放心,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瓣一瓣喂到他嘴边。
皇帝就着他的手吃了两瓣,便摇头不要了。
将军也不勉强,把剩下的橘子放在一旁,起身去给他倒热茶。
转身的间隙,他听见皇帝低低的声音:“等朕死了,第一个让你殉葬,好不好?”
茶杯险些从手中滑落。
将军猛地回头,对上皇帝促狭的笑眼。
知道他是故意的,知道自己又被他逗弄了。
可那颗心还是狠狠揪了起来,疼得他眼眶发酸。
“陛下若是再说这样的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臣现在就死给您看。”
皇帝愣住了。
随即那笑意便淡了,伸手来拉他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歉意:“是朕不好,不说了,再不说了。”
将军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凉得像玉,怎么也捂不热。
他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留得住。
可终究是留不住的。
那日大雪,皇帝走得很安静。
像是在熟睡,眉眼舒展着,唇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将军跪在榻前,握着他渐渐冷去的手,没有哭。
他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看着那张漂亮的脸。
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这世界也一并死去了。
大太监捧着明黄色的绢帛进来时,将军正将佩剑横在颈上。
“将军!”老太监扑通跪下,声音尖利而仓皇,“陛下有旨——陛下说,不许将军殉葬。”
将军的手停在半空,剑锋已经割破了皮肉,渗出一线鲜红。
将军一生为朕所困,困在这宫墙之内,是朕对不住你。朕走了,就放你自由吧。你好好看看这天下,好好活着。
将军的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接过那绢帛,上面是皇帝亲手写的字,还是那样漂亮的瘦金体,只是写到后来,笔力明显弱了,有些笔画歪歪斜斜的,像是撑着一口气写就的。
“陛下写这旨意时,”老太监哽咽着,“已经握不住笔了,却不肯让旁人代笔,说这是最后能留给将军的东西了。”
将军跪在那里,捧着那方绢帛,忽然笑了。
他笑得那样温柔,像皇帝还在时那样。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看,”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同谁耳语,“你又骗我。”
大雪还在下,将整座皇城都覆白了。
将军站在城墙上,怀里揣着那方绢帛,看着远处茫茫的天地。
很多年前,皇帝也是这样站在城墙上,披着那件火狐披风,回过头来对他笑。
“卿卿,”他说,“这江山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