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宝的睡前故事》祭无常

180、阿离 山里的

　　山里的岁月长，长到一只兔子修成妖，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阿离抖了抖他那对雪白的、比寻常兔子长上许多的耳朵，对着潭水里映出的清秀少年模样，撇了撇嘴。

　　百年道行，换来这副不男不女、眉目温顺的皮囊，他自个儿瞧着都嫌腻。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的，带着点他极为不喜的媚态。

　　他明明是想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妖的。

　　好在他终于练成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法术。

　　能让看他眼睛的人，瞧见他心底最喜欢的那张脸。

　　这法子阴损，却着实好用，是蛊惑人心的不二法门。

　　阿离得意地翘起嘴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那死对头，沈墨。

　　沈墨是个猎户，住在山脚下，一身的腱子肉，板着脸的时候能吓哭隔壁山头的小狐狸精。

　　偏偏这人跟阿离杠上了，三番五次坏他好事。

　　阿离想偷只肥鸡，被他撵得满山跑；阿离想吓唬吓唬过路的书生，吸点精气，又被他一箭射穿了新买的袍子。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越结越大。

　　阿离早就想好了，等练成法术，第一件事就是变成沈墨最心尖尖上的人，好好戏弄他一番，让他出个大丑，最好能把他那副万年不变的棺材脸气歪。

　　他特意挑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摸到沈墨那间孤零零的茅屋前。

　　屋里亮着一豆灯火，窗纸上映出沈墨低头擦拭弓弩的侧影，轮廓分明，带着山野里淬炼出来的硬朗。

　　阿离深吸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在舌尖上轻轻一划，一滴带着妖气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轻轻一弹，血珠无声无息地穿过窗纸的缝隙，落在灯花上，“啪”地一声，爆开一小团诡谲的绿焰。

　　屋子里一切如常，沈墨甚至没抬头。

　　阿离得意地抿嘴笑了，知道法术成了。

　　他大摇大摆地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沈墨果然抬起了头，幽深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直直地看向门口不请自来的“客人”。

　　阿离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迎上沈墨的目光，心里默念着咒诀，准备看他脸上浮现出惊愕、痴迷，或者任何被蛊惑的表情。

　　他甚至在脑海里飞快地猜测，沈墨这样的人，喜欢的大概是镇上卖豆腐那个腰肢纤细的姑娘，或者是山下村庄里那个笑起来有一对梨涡的小寡妇……

　　然而，沈墨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倒映出的，依旧是阿离最熟悉、也最厌恶的那张脸。

　　他自己的脸。

　　眉目清秀，带着点狡黠，有点得意，又因为突如其来的震惊而微微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蠢。

　　法术……失效了？

　　阿离不信邪，又催动了一遍咒诀。

　　绿焰无声燃烧，沈墨的眼中却依旧只有他，只有这只蠢兮兮、自投罗网的兔妖。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阿离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在粗糙的门框上，震落了几片灰尘。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你看见的是谁？”

　　沈墨放下了手里的弓弩，站起身。

　　他比阿离高出整整一个头，迈步走过来时，影子几乎将阿离整个笼罩。

　　他没有回答阿离的问题，只是走到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仍然看着他。

　　平静地、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阿离。”他开口，声音低沉，像山涧里常年不见阳光的潭水，带着凉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你又想做什么？”

　　阿离的脑子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