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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家主和小家主 沈砚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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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卿
沈氏一族第三十七代家主,年三十有二。
十七岁接掌家主之位,彼时兄长沈砚清与嫂嫂苏氏意外身故,留下年仅三岁的独子沈昭。
沈砚卿将侄儿抱回自己院中,从此既为叔父,亦为父。
他生得一副清冷皮相,眉眼如远山覆雪,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常年着玄色或深青长袍,腰间系一枚白玉佩,是兄长遗物。
少年时曾是名动江南的剑客,剑锋所指,无人能出其右。
但二十二岁那年,为护族人于一场暗杀中,以身为盾,心脉受损,自此缠绵病榻,再不能提剑。
身体坏了,性子却不肯坏。
他照旧每日卯时起身,批阅族务,接见各地管事,处置纠纷,调停纷争。
医者嘱咐静养,他偏要在雨天去后山看新栽的梅树;嘱咐忌酒,他偏要在兄长忌日独自饮一壶陈年花雕。
族人劝他,他便淡淡一句:“我沈砚卿的命,还轮不到病来管。”
他待沈昭极严,亦极慈。
严在课业、武艺、品行,慈在沈昭幼时夜里梦魇哭醒,他披着单衣坐在床前,一遍遍拍着孩子的背,直到天明。
沈昭发烧不退,他守在榻边三天三夜,亲自喂药,自己咳出血丝也不肯离开。
他从不叫沈昭“少主”,只叫“阿昭”。
偶尔醉酒,会看着沈昭的眉眼,低声说:“像,真像大哥。”
沈昭
沈砚清之子,年十七。
三岁失怙,由叔父沈砚卿一手带大。
生得肖似其父,眉目温润,眼尾微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明朗。
但性子又像极了沈砚卿——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他的武功是沈砚卿手把手教的,轻功尤其出色,少年人身子灵巧,能在屋檐上无声无息地来去。
但内功根基稍弱,沈砚卿当年伤在心脉,无法将毕生内力传给他,为此始终耿耿于怀。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是“小少主”。
族中长辈见了他,总是一脸郑重地行礼,叫他“小家主”。
他起初不懂,后来懂了——他成为家主之日,便是叔父不在之时。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长大越深。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下一任家主”。
每有人如此称呼,他便垂下眼,淡淡道:“我还小,担不起。”而后转身就走。
只有沈砚卿叫他“阿昭”时,他才会露出少年人的笑。
他最常做的事,是守着沈砚卿。
沈砚卿批阅文书到深夜,他便在旁磨墨、添茶、剪灯花。
沈砚卿咳嗽不止,他便立刻起身去煎药,端来时还会试一口温度。
沈砚卿要出门,他便早早备好披风、手炉、药囊,跟在身后三步之内,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沈砚卿说他:“阿昭,你不必如此。”
沈昭便回:“叔父不必管我。”
沈砚卿无奈:“你倒是管起我来了。”
沈昭不答,只把药碗往前一递,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砚卿便败下阵来,接过药,一饮而尽。
关于称呼
沈昭小时候叫沈砚卿“叔父”,稍大些偶尔着急了会脱口而出叫“爹”,沈砚卿从不纠正,也不应,只是摸摸他的头。
沈昭在外人面前称沈砚卿“家主”,私下无人时才叫“叔父”。
沈砚卿有时逗他:“阿昭,叫一声听听。”
沈昭便红着耳朵别过脸,半天才闷闷地喊:“……叔父。”
关于病
沈砚卿的心疾最怕劳累和受寒。
每年入冬,沈昭便如临大敌,炭火、暖炉、汤婆子、厚毯子一股脑往沈砚卿房里搬。
沈砚卿嫌热,要开窗,沈昭就站在窗前,张开手臂挡着:“叔父要开窗,先把我扔出去。”
沈砚卿咳血的事瞒了沈昭很多年。
沈昭第一次撞见,是十四岁那年深夜,他起来倒水,看见沈砚卿独自坐在廊下,指间一抹猩红,月色下格外刺目。
沈昭没出声,悄悄退回屋里,蒙着被子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来,照常给沈砚卿端药,只是从此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沈昭偷偷学医。
他瞒着沈砚卿翻遍了族中医书,甚至托人从外面买回各种医典。
沈砚卿发现后,沉默良久,说:“阿昭,你该学的是如何做家主,不是如何做医者。”
沈昭低着头,声音很轻:“叔父在,我才需要做家主。叔父不在,我做家主给谁看。”
关于兄长
沈砚卿的书房里挂着一幅画,画上两人,一坐一立。
坐着的那个眉眼温润,是沈砚清;站着的那个少年负剑,眉目锋利,是十七岁的沈砚卿。
画是沈砚清亲手画的,题了四个字:“吾弟如剑。”
沈昭幼时问起父亲,沈砚卿便指着画说:“你父亲是世上最好的人。”
沈昭问:“那叔父呢?”沈砚卿顿了顿,说:“叔父不如他。”
每年沈砚清忌日,沈砚卿必饮酒。
沈昭不拦,只默默备好醒酒汤,在旁守着。
有一年沈砚卿醉得厉害,拉着沈昭的手,反反复复说:“大哥,阿昭长得像你……可性子像我……这不好……这不好……”
沈昭忍着泪,把他扶回榻上,守了一夜。
关于守护
沈昭的轻功在族中年轻一辈里数第一。
他有个习惯,沈砚卿去哪儿,他便偷偷跟到哪儿。
沈砚卿去后山看梅,他便远远跟在后面,怕叔父滑倒;沈砚卿去祠堂议事,他便蹲在屋顶上,怕有人对叔父不利。
有一回沈砚卿突然回头,正对上屋顶上那个来不及躲的小身影。
沈砚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沈昭乖乖跳下来,把手放在他掌心。
沈砚卿被仇家盯上过。
那次沈昭才十二岁,夜里有人潜入主院,沈昭警醒,抄起匕首挡在沈砚卿门前。
沈砚卿闻声出来,看见小小的孩子握着一把对他来说太大的匕首,手在抖,却一步不退。
沈砚卿把他拉进怀里,自己挡在前面。
事后沈昭闷闷地说:“我太弱了。”
沈砚卿摸着他的头:“阿昭,你十二岁就敢挡在我门前,已经很厉害了。”
沈昭十五岁那年,沈砚卿旧疾复发,昏迷七日。
族中人心浮动,有人提出要另立家主。
沈昭第一次以“小少主”的身份站上祠堂,声音不大,却镇住了所有人:“叔父还在,轮不到旁人说话。”
那七天,他一边照顾沈砚卿,一边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跳得最凶的族人。
沈砚卿醒来时,看见沈昭伏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族务文书。
沈砚卿看了他很久,轻轻把文书抽出来,合上,放在一旁。
关于未来
沈昭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做家主那天,叔父要在旁边看着。叔父不在,我不做。”
沈砚卿听了,只说:“胡闹。”
沈昭便笑:“叔父先说,在不在?”
沈砚卿不答,沈昭就一直问,问到沈砚卿烦了,说一句“在”,沈昭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沈砚卿其实想过,若自己真的不在了,沈昭该怎么办。
他教沈昭的一切,都是按着家主的规格来的。
可沈昭学得最认真的,却是怎么照顾他。
医书、药方、饮食禁忌、天气变化……
沈昭记这些,比记族规还清楚。
有一次沈砚卿问他:“阿昭,你将来想做什么?”
沈昭想都没想:“守着叔父。”
沈砚卿说:“我问的是家主之外。”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之外。”
沈砚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温柔:“你比你父亲还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