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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莫失莫念 陆沉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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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的妹妹叫陆念。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陆沉舟的出租屋里。
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抱着一摞书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然后脆生生地喊:“哥,你朋友啊?”
陆沉舟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嗯,我室友,江言。”
陆念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时候我想,陆沉舟的妹妹,果然和他一样好看。
但我眼里只有陆沉舟。
我和陆沉舟是大学室友。
他睡我上铺,每天早晨起床时床板会吱呀作响,然后他会光着脚踩在我的床沿上跳下来。
有一次他没站稳,整个人扑在我身上,下巴磕到我额头,疼得我嘶了一声。
他慌忙撑起身子看我,睫毛几乎扫到我脸颊:“没事吧?”
我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晨起的体温。
那是我暗恋他的第一年。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注定无疾而终的悸动。
可后来他失恋了,那个他追了两年的白月光学姐出国了,他喝得烂醉如泥,我背他回宿舍,他在我背上含糊不清地说:“阿言,要是你是女孩就好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快就睡着了。
我背着他走了很远的路,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后来毕业了,我搬去和他合租。
他说:“阿言,咱俩都没女朋友,凑合过得了。”
我笑着说好。
于是我又看了他四年。
看他换过三个女朋友,每一个都有几分像那个出国的学姐。
看他在深夜对着手机发呆,看他把烟抽得很凶,看他在阳台上打电话时低声下气地求人别走。
每次他失恋,都是我陪他喝酒。
他会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说胡话,有时候说“阿言你真好”,有时候说“要是你是女孩就好了”。
我每次都沉默。
因为我不是女孩,所以我永远只能是“阿言”,永远只能是那个在他喝醉时借他肩膀的室友,永远只能是那个他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去看的人。
陆念考上大学那年,陆沉舟让我帮忙照顾她。
“我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煎蛋,油溅到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忙啊。”他把煎蛋盛出来,推到我面前,“你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那时候刚辞了工作,确实没什么事。
于是我加了陆念的微信,帮她搬宿舍,带她办入学手续,陪她买生活用品。
她叫我“言哥”,声音和她哥一样好听。
陆念很黏我。
她周末会来我公寓,带着作业和零食,占着我沙发的一角写论文。
有时候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抱枕上,嘴角压出一点红痕。
我会给她盖上毯子,然后继续做我的事。
陆沉舟偶尔会打电话来问:“念念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他顿了顿,“阿言,谢谢你。”
我握着手机,想说不用谢,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想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照顾她吗?你知道我看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有多想通过她的眼睛,再看你一眼吗?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只说:“没事,应该的。”
陆念大三那年,突然问我:“言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陆沉舟喝醉时看我的样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托着腮看窗外:“我哥那个人,脑子一根筋。他喜欢学姐那么多年,明知道人家不喜欢他,还死心塌地的。你要是喜欢他,会很辛苦。”
“我知道。”我说。
“那你还要喜欢他吗?”
我想了很久,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陆念没走,她靠在我肩上哭了一场。
她说她喜欢一个学长,学长有女朋友了,她说她懂我的感受。
我拍着她的背,像拍陆沉舟喝醉时那样。
后来陆念毕业了,留在了我在的城市。
她找了份工作,租了间房子,离我公寓很近。
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她开始叫我“阿言”,和她哥一样。
有一天她突然说:“阿言,要不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转着杯子,没看我:“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咱俩都挺孤独的。你忘不掉我哥,我忘不掉那个人。我们凑合过得了,起码有个伴。”
我看着她。
她和她哥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我想起陆沉舟那天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能不能别走?”我想起他靠在我肩上,说“要是你是女孩就好了”。我想起我四年又四年,从大学到工作,从宿舍到合租,从暗恋到暗恋,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我说:“好。”
陆沉舟是婚礼彩排那天才知道的。
他冲进礼堂的时候,彩排已经开始了一半。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夜没睡。
他走到我面前,揪住我的领子,声音嘶哑:“江言,你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哗然,陆念站起来,脸色煞白:“哥——”
“你闭嘴!”陆沉舟吼她,然后转向我,“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是我妹!你娶她?你毁了她的一生!”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火,有愤怒,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在那双眼睛里找了四年,找了八年,想找到一点属于我的光。
可那里面只有他妹妹,只有愤怒,只有“你毁了她”。
我忽然觉得很累。
“陆沉舟。”我轻轻叫他的名字,“你觉得我为什么娶她?”
他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为什么照顾她六年?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单身?你觉得我为什么——”我的声音哑了,“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他松开了我的领子。
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困惑,像是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你是直男。”我说,“你心里有别人。你说要是我是女孩就好了。可我不是。所以我只能看着你,一直看着你,看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悲。”
礼堂里安静得像坟墓。
“陆沉舟,你说我毁了你妹的一生。”我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那你呢?你毁了我什么?”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在抖。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碎,碎成一片一片的,像那天晚上的路灯,像那天晚上的影子,像那天晚上我背着他走的那条路。
我转过身,牵起陆念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我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对司仪说:“继续。”
陆沉舟被保安带出去了。
他没有再喊,也没有再挣扎。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我觉得时间都停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找了八年的光。
可那光在熄灭。是我亲手熄的。
彩排结束后,陆念坐在化妆间里哭。
她说:“阿言,对不起。”
我拍拍她的头:“没事,是我选的。”
她说:“我哥他——”
“我知道。”我说,“他一直都是这样。”
我一直都知道。
他眼里有光,可那光从来都不是为我亮的。
我只是站在光旁边的人,沾了一点余温,就以为自己被照亮了。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大学时候。
陆沉舟从上铺跳下来,扑在我身上,下巴磕到我额头。
他撑起身子看我,睫毛几乎扫到我脸颊,说:“没事吧?”
我说:“没事。”
然后我醒了。
枕边湿了一大片。
窗外是陌生的夜色,身边是陌生的呼吸。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想,我终于报复他了。
我让他尝到了失去的滋味。可他眼里的光,我再也找不到了。
那光本来就不属于我。
我只是个站在暗处的人,贪婪地看了八年。
现在灯灭了,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