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做了什么 ...
-
以前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赵怀肃对于未来要当警察的这件事表现出十分的抗拒,高考后的报考延续的是自己父亲的老路,一条让周围家长都觉得是坦途的选择。
那时候对于未来职业的感知没什么太多感觉,反倒是因为去女朋友学校听过她的课,对她关于未来的展望产生向往。
记忆中的孟沅长相清秀,气质坚毅,被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认真倾听的欲望。
孟沅说:“我并不喜欢现在的课业,未来无论是考取公检法还是外边做律师我大概都不会喜欢。”
赵怀肃问她:“那你喜欢什么?”
孟沅:“我要好好学习绘画,如果可以,当一个有着自己风格的画家将会是我生涯的最大追求。”
赵怀肃记得她回答的时候,是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头亮着光。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也不喜欢在公安大学,纪律太严了,真不知道我爸那时候怎么受过来的,他还不详细将给我说,指不定就是早就做好打算让我往这火坑里跳。”
两人的家庭挨得近,父母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过于融洽,都是要强的人,在教育孩子上更胜一筹,规划安排着各种补习班,成绩出来后会主动的第一时间联系在校班主任,每学期的升降变化比本人都要清晰,除此之外还必须有所长,学会某种值得拿出来称赞的技能。
在与孟沅极其相似的成长环境中,两人没有因为父母那边的攀比产生彼此厌恶的情感,反倒是感同身受,由衷的在换位考中多了比其他同学情谊间没有的怜惜。
喜欢从互相理解中生成,所以更加珍贵长久。
赵怀肃捏着两个人的合照,将过往的画面从脑海中拨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是所有的客观定论都已经说她死在了车祸中,可是赵怀肃就是不信。
他最后还是当了警察,以极其优异亮眼的成绩进来,除了工作外,最大的思考就是关于孟沅的一切。
赵怀肃没有将孟沅当作已逝之人,而是他的女朋友不见了。
他一直在尝试寻找。
这世界那么大,她一定在好好呼吸着,能吃能睡,她可能就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被绊住了。
秉持着这个信念,赵怀肃担起了关照孟沅父母的责任,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来探望他们。
赵怀肃的爸妈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几乎是破口大骂,甚至闹到单位来过。
他依然我行我素,跟在李由的手下实践学习。
李由突然的死,让赵怀肃的情绪里踏下去一块。
或许自己是个灾星,赵怀肃心想。
女友和师傅,都不能长久的平安生存下去。
本就冷漠的人,变得更加像是块尖锐的石头。
面对对面他妈打过来的电话的时候,语气生硬:“妈,什么事?”
宋颖和赵黔坐在一起,通话的声音调到了最大,开了免提。
“怀肃,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宋颖试探问到。
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父母打什么主意,赵怀肃拒绝:“妈,你和爸不用张罗着给我相亲,我不需要。”
赵黔拍响桌子:“赵怀肃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还是不是你爸妈?”
“是。”
“我看你一点都拎不清,还把孟家那口子当多么亲似的,你知道自己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吗?知道是谁赚钱养着你读书的吗?”
谈及儿子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赵黔的愤怒比宋颖更甚,他十分不满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父母的态度,半分孝道都没有,跟仇人似的。
“我告诉你,赵怀肃,你以前和孟家那女儿谈恋爱这个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必须给我好好干你该干的事,相亲、结婚,生孩子,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是我赵黔的儿子,就得老老实实的听你老子的话。”
到最后一句,赵怀肃把手机已经放远,那头歇斯底里的话简直是能穿透时空。
对于父母这个样子,赵怀肃无话可说。
孟沅现在不在他身边,所以没有可以互相理解的人可以倾诉。
赵怀肃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趴在摊着照片的狭小空间处,不知道过去是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通话已经自行挂断,在这套房子里,现在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身形格外落寞。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可是骤然间一无所有的痛苦,是如何都无法释怀的。
他的女朋友一定还在,赵怀肃再一次坚定的告诉自己。
眼睛处于干涩的痛苦中,蜷缩起自己的时候,赵怀肃小心着不让自己的胳膊压到那些照片。以前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可以多拍些照片的年头,面对的即使是自己的镜头时也会泛起微微的窘迫。
早知道就多留一些了。
「yuanyuan」——
赵怀肃沉过去有半个小时那么久。
那天京阳美术馆外头的一对夫妻,那个看起来就是事业有成的男人,对他的妻子态度足够奇怪,恩爱的亲近中透露着的是刻意的模样。
赵怀肃和孟沅谈过恋爱,在校园里周围谈恋爱的人很多,一对相爱的人是互相支持的,而非一方对另一方的掌控。
恒越的庄律师,对于取到的妻子竟然是一副PUA的作态。
想着那个叫庄云非的人,赵怀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开,本能厌恶、抗拒,甚至是在连眼神都没有的交往中就产生的虚无争斗。
为什么会这样呢?
赵怀肃问自己。
难道是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没了,所以会恶意揣测别人的正在进行的幸福是吗?
他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吧。赵怀肃自嘲,就算不是至今不是全然的光明无暇,但也绝非是个小人。
可能就是太想孟沅了。
为什么那个姓庄的律师要叫他的配偶「yuanyuan」,一样的音调,她们是一个人吗?
赵怀肃日日夜夜都在回忆着女朋友的样子,就算是只有一点点的身影出现自己也不可能认错。
可是庄云非叫的那个「沅沅」,轮廓上完全没有女朋友的影子。
那为什么自己会被她吸引了目光呢。
陷入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中,身体跟着蜷缩成痛苦的角度,赵怀肃在暗色灯光下呆着,脱去白日警服的男人,这时候像是个仇怨的男鬼,执着的信念,溢出至空间的每个角落。
声音嘶哑着,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合照上女人的名字。
「yuanyuan」
「沅沅。」
“怀肃!”
孟沅猛然从书房的沙发上惊醒。
她的身上是丈夫特意提前准备好的薄毯,轻柔一片,跟羽毛似的,将怕冷的身体全然包裹。
孟沅的手脚冰凉成一片。
在越来越暖和的天气温度变化中,她的身体温度并不正常。
偏偏后背和额头是颗颗虚汗正在渗出。
孟沅大口大口的喘气,庄云非合上处理工作的电脑,缓缓走动,慢条斯理的靠近他的妻子孟沅。
“做了什么梦?梦到了谁?”庄云非靠近孟沅,没有前言的直接问她,语气上没有过往的温和,刻意藏起来的尖锐露出来后,气场上给人以压迫。
好在孟沅刚睡醒,是被惊醒的,梦中的混乱足够抵消对于现在被揽住的感知。
庄云非抚摸上妻子的手指,用力,捏着上头的冰凉,容不得孟沅思考什么,庄云非这个时刻只在意他的妻子是不是梦到了不该梦到的东西。
“梦到了我吗?还是别的一些完全都不认识的人?”
他的听觉那么好,即便只有那两个字,也足够辨别清楚妻子是在叫谁。
孟沅怎么能叫那个恶心的过去式呢?
只是身边匆匆经过就能引起这样的反应吗?
他刚给孟沅安排了催眠,还加大了扰乱神经的药物的剂量,怎么这次的效果反倒是收效甚微。
如果孟沅这个时候能看到庄云非眼眸,就会发现深爱她的丈夫,并非如在她面前表现出的那样。
占有欲、偏执欲、摧毁欲......,复杂且低劣的心思,全是对妻子曾经属于他人的不满,他的沅沅,是他的老婆,只能是他的老婆。
绝对不能让赵怀肃再次和孟沅有任何接触,哪怕只是街道上各走各的都不行。
说起来还是要怪自己的有恃无恐。
仗着已经完全掌控了孟沅,仗着她的身边只有她,仗着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彻彻底底的清洗掉过去,创造一个全新的孟沅,一个只是他妻子的孟沅。
庄云非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
松开过分紧张的双臂,庄云非起身拿过来自己的外套为妻子披上。
她的双手太凉了,作为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怎么能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呢。
刚才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合格呢。
庄云非直接拿着自己的水杯加上温水,将其放到孟沅的手上:“做噩梦也不要怕,沅沅,无论你梦到什么事情,梦到什么人,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要怕。过去的记忆完全不重要,现在的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清和温润的声音循循善诱:“老婆,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嗯。”
孟沅咽下水后,喉咙处仍旧有些干涩,比起回答庄云非现在的问题,她的精神一直都不在状态上。
她梦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声音与眼前的丈夫没有丝毫干连。
自己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眼前的丈夫长得斯文俊逸,但是他们并不是一个人,孟沅无比确认这一点。
怀肃——
是谁呢?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丈夫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是梦中完全的虚构吗?
还是她失去的过去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