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创世神100天后》空臣

89、第89章 围观的小半

　　围观的小半神们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但在临枢飞出去之后，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脚步声，有人尖叫大喊着叫老师，紧接着就是匆匆的脚步声，一时之间宿舍楼里来了很多人楼道里回荡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好像隔着一层水雾，听不清楚。

　　世界好像停滞了，意玄戈几乎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视野忽明忽暗，唯一定格的只有临枢软绵绵倒在地上的身影。

　　明明是哥哥，却好像发育迟缓。在意玄戈有记忆以来，临枢就永远被他矮那么一截。平时站起来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这点身高差距似乎并不明显，但是此时他倒在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一片从树上凋零下来的叶子，很快就会枯黄碎裂，融入泥土。

　　意玄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跪在了临枢身边，艰难地抱起临枢的上半身，搂着他的手臂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叫他的名字。

　　“临枢……临枢？你醒醒……”

　　“你醒醒……我不跟你争了，你、你想画成什么样都行……”

　　“哥哥，哥哥……对不起，哥哥，你醒醒……”

　　他平时从来不肯在临枢面前示弱，他这个固执又暴力的哥哥肯定会趁着他示弱的时候蹬鼻子上脸。但临枢没动静了，就连意玄戈示弱的时候也没有扬起嘴角，用他一贯的笑容嘲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弟弟的时候，意玄戈心中的恐慌几乎要撕破他的心脏。

　　意玄戈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

　　为什么要跟临枢争那片区域，为什么要画那条三八线，为什么要跟临枢吵架……明明……明明他现在还控制不好神力，明明他知道临枢的神力比他弱了那么多。

　　半神教育机构的老师匆匆赶来了，他们从意玄戈怀里把临枢抱走了。临枢垂下的手扫过意玄戈的面颊，有些冰凉冰凉的。怀里变得空荡荡的了，意玄戈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抓住了离他最近的老师，眼眶发红，眼中满是惶恐和祈求：“老师，我……我哥哥会不会、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神力远超其他小半神，机构里的老师总说他以后肯定会进入【诸神黎明】工作，那个被称为神域中枢的地方。从小每门与神力实操有关的课程，他的排名几乎从未从第一名上掉下来过，第二名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他永远悬在最顶端。

　　他神力那样强，临枢会不会……

　　被他抓住的老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抱起眼眶红红的意玄戈，离开了洞天宿舍楼。其他小半神挤在走廊里探着脑袋看戏，被匆忙赶来的其他老师哄骗着进屋睡觉了。

　　半神教育机构的校医室有好几个，小半神出意外的概率比成年半神要大得多，因此这里设立的医疗治愈场所也多。

　　意玄戈被放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他个头也不高，坐在椅子上脚挨不到地。周围的老师忙里忙外，没空顾忌他，他吸了吸鼻子，频繁地望向临枢被抱进去的那间病房。

　　病房门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磨砂窗户，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来来回回的，却听不到声音。

　　意玄戈几次从长椅上跳下来，跑到门前想推门进去看看临枢。但手放在门板上却又退缩了。

　　现在进去，他会不会给老师们添麻烦？

　　老师应该正在抢救临枢，要是他进去会不会打乱大家的节奏？

　　于是那只伸出去的手几番犹豫，又收回来了。

　　从临枢被抱进病房，到叶老师来到意玄戈身边拉住他的手，这期间其实并没有隔很长时间，表盘上的秒针只走了几圈而已，意玄戈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手脚从温热变得冰凉。

　　他如坐针毡，身上像是有数万根肉眼看不到的小针在扎他，他一会儿看病房，一会儿看走廊上的时钟，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用一些重复无意义的动作来消磨时间。

　　叶老师来到意玄戈身边的一瞬间，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叶老师的衣角：“叶老师，我哥哥，我哥哥……”

　　“没事，他没事。”叶老师的神情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他蹲下来，摸了摸意玄戈的脑袋，语气温和，丝毫没有责备，“临枢睡着了，先让他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就把他送回来。好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我带你回去。”

　　意玄戈眼睛红红的：“真的没事吗？”

　　叶老师温柔地笑了笑：“当然是真的，老师怎么会骗你呢？”

　　那颗备受煎熬的心脏因叶老师这一番话稍稍安定了一点。

　　既然叶老师这么说，那临枢应该就是真的没事了。

　　意玄戈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叶老师抱他离开校医室时，他还使劲儿伸长了脖子去看临枢的那间病房。

　　他被重新带回了洞天宿舍楼。经历了这么一遭事，意玄戈也累了，趴在叶老师肩膀上一直打着瞌睡。

　　身体很累，累到睁不开眼睛，但是闭上眼后，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事，临枢受伤晕倒的一幕就像电影一样一遍遍在他眼前播放，意玄戈的眼睛虽然闭着，大脑却越来越精神。乱糟糟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场景一会儿跳到这个一会儿跳到那个，完全无法入睡。

　　叶老师大抵以为他睡着了，把他轻手轻脚地放回被子里，轻轻带上了门。

　　因为怕吵到意玄戈，他关门的动作很轻，门没有磕紧，漏了外面的一缕光进来。

　　叶老师一走，意玄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不住地往临枢的床铺上看。

　　那里缺了个人，空荡荡的。

　　门外响起了叶老师和别人说话的声音，门开着一条缝，两人的声音很清楚地传了进来。意玄戈听到他们在说临枢的事情，于是竖起耳朵仔细听。

　　叶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临枢没事了？”

　　“没事，臭小子没心没肺，睡得比谁都香。”对面跟叶老师说话的是个女老师，声音有些冷冽。

　　“那就好。”叶老师轻声道，“还好今天跟临枢起冲突的是意玄戈，要是换成其他小半神，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门内，意玄戈悄悄蹙起了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好跟临枢起冲突的是他？

　　小半神之间吵吵架打打架其实并不罕见，大家都是半大的孩子，有个口舌之争定要分出个高低来。但是在这个年龄阶段，大家的神力都差不多，打起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最多破破皮，这个后果甚至还没老师扣分来的严重。

　　但是临枢的神力那么差，对上的又是整个机构神力最强的意玄戈，怎么能说是“还好”呢？

　　那个冷冽的女声说话了：“嗯，毕竟打到临枢身上的是他自己的神力，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的。那臭小子太会惹人生气了，把他跟意玄戈安排在一个宿舍也好，至少两人打架临枢不会被打死。”

　　叶老师轻轻笑了两声：“临枢其实还挺乖的……”

　　后面的对话意玄戈没有再听清了，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陌生女声说出的那段话。

　　打到临枢身上的是……他自己的神力？

　　怎么会呢？那明明是意玄戈的神力才对！

　　这一番话对于年幼的意玄戈来说无异是晴天霹雳，他本能地想拒绝相信这件事，但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将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摊开给他看。

　　机构分配宿舍都是将两个神力差不多的小半神安排在同一间宿舍，神力格外突出或格外弱小的小半神则独享单人宿舍。在这样的规章制度下，机构却独独将他和临枢安排在了一起。

　　之前有个年龄更大的小半神欺负临枢，他情急之下打了对方一顿，把比他还年长的半神打得哇哇大哭。可他在情绪激动下失手挥出了一击，更加弱小的临枢却没有受伤。

　　这些异常状况堆砌在一起，真相就指向了一个极为荒唐的角度。

　　难道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出生时真的是他抢走了临枢的神力？所以临枢才会弱小至此，所以他的神力才伤不到临枢？

　　情绪崩溃至极，意玄戈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原来……都是他的错。

　　从记事以来，他就讨厌临枢。

　　讨厌临枢的弱小，讨厌临枢的执着。他无数次希望临枢能被调到别的区域里去，或者他被调走也行，但偏偏这个和他一点都不像的哥哥和他牢牢绑定在了一起。住宿在一起，上课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看到临枢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讨厌临枢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临枢在身边，意玄戈遭受的非议就要比平时翻好几倍。

　　有人造谣他抢自己哥哥的神力，有人蛐蛐两人怎么生得这么不像。他忍受着这些令人不适的嗡嗡私语，还得时刻关照他的废柴哥哥。

　　一次神力控制课上，别的小半神尝试了一会儿就能顺利用神力托起自己的身体，飞上高空。而临枢努力了半天，最后被挂到了树上，引得所有同龄人哄堂大笑。

　　意玄戈当时一边拯救临枢，一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下一次，意玄戈总觉得他这辈子的脸都要被临枢丢尽了。

　　机构里的老师好像默认了他就是替临枢收拾烂摊子的那个倒霉蛋，一开始临枢闯了祸还有人搭理，但渐渐的，老师也习惯了出事后总是意玄戈第一个冲上去救人。

　　可是凭什么呢？明明意玄戈也是个小孩。

　　纠结、委屈、丢人……各种各样的情绪凝聚成了意玄戈对临枢的态度。他总是会去帮临枢，但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个疑问。

　　明明都是小孩，凭什么他要替临枢收拾烂摊子，就因为两人是兄弟，所以他就活该欠临枢的吗？

　　这种疑问深埋在心底太久，他对临枢的态度就越别扭。他没法彻底丢下临枢不管，但管了他又觉得憋屈。

　　直到今天，他知道了真相。

　　原来他真的欠了临枢。

　　意玄戈一宿没睡，等到第二天叶老师把睡眼惺忪的临枢抱回来时，他趴在床上，生平第一次在临枢清醒的时候叫了一声“哥哥”。

　　一夜没睡，他的嗓子是哑的，眼睛是红的，说话的时候心里是畏惧的。

　　临枢被这个陌生的称呼叫清醒了，眨巴眨巴眼睛后看向意玄戈。

　　在意玄戈忐忑不安，心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的时候，临枢扬起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朗声道：“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