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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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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枢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其他半神不太一样。都是同样大的年纪,别人可以用神力捏出金色蝴蝶追着玩儿,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纸做的蝴蝶扇一下翅膀。
漆衫时常骂他是个“残废”,虽然临枢每次都会怼回去,但他心底也有点认同漆衫的话。
是啊,跟个残废有什么区别呢?
别人的创世过程只需要使用神力显化想要的物件,更强大的半神甚至可以用言灵的方式进行创世,一字一句就能生成一个全新的物件。而他只能一笔一划,一刀一刻地用一些简单的材料塑造自己的沙盘。
因为这份残缺的神力,他的学生生涯也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校内的老师都知道他的情况,没一个人愿意要他,最后还是琴老师看他可怜,把他捡了回去。
临枢打心底感谢琴老师,这份谢意却说不出口。
他怕他总有一天会让琴老师失望。
现在有了繁陨,他就更难受了。
每回看到繁陨清澈安静的双眸,临枢的心底就有点闷闷地痛。
因为他这该死的神力,连他最心爱的小神使都被殃及,不能说话,也没有漂亮的小房子住。
临枢捏了捏繁陨迷茫的小脸,默默攥紧了拳头。
先神保佑,一定要让他顺利毕业!只要毕业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或许是受到了临枢心情的影响,繁陨的情绪变得有点不太对劲。他一向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那张平淡无澜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分忧愁。
临枢注意到时,繁陨已经摔了三个盘子。
他略微一想,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悔莫及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是的,怎么能把坏心情带给繁陨呢?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何必要让他跟着自己一起担心呢。
临枢摇摇头,把方才的坏心情全都甩走。捏捏繁陨柔软的脸颊:“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吧?走,带你去玩。”
他朝繁陨伸出了手,繁陨定定地盯着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半天,试探着把脑袋放在了临枢手心里。
临枢哈哈大笑。
学校附近分为三个大板块,最北面是教学研究区,东面是住宅区,西面则是休闲区。临枢在住宅区的入口处找了一辆粉色的云朵小电驴,把繁陨放在身前圈在怀里,优哉游哉地往休闲区溜达去。
路过学校时,展厅和图书馆的两栋楼还是灯火通明。临近开题答辩,很多学生都在临时抱佛脚,校门口的云朵小电驴堵得水泄不通。
第一次乘坐这样的交通工具,繁陨有些兴奋,转了个身扒着临枢的肩膀往后看,看着四周的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身后略去,他有些兴奋地拍了拍临枢的胳膊。
临枢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好玩吧?小心别掉下去。”
繁陨思索了一下,双手抱紧了临枢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不动弹了。
小电驴驶到休闲区就停了下来,临枢抱着繁陨从车上下来,那原本有形的云朵就分散成几片,朝着来时的方向悠悠地飘过去。
临枢赶忙叫道:“哎,别走!在这儿等我,待会儿我还得骑着你回去!”
云朵便又缓缓飘回来了,重新凝聚成了小电驴的样子。
休闲区无论白天黑夜,都是热闹非凡的。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以防万一,临枢还是把繁陨抱在了怀里。好在有了名字之后,繁陨没了原来那股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熟悉的人第一眼根本无法认出他只是个神使。
神域的环境永远都是淡淡的暖色调,仿佛住在这里就能获得永恒的宁静。但来到休闲区后,远处一小片深色的天空却打破了这种宁静。
临枢停住了脚步,目光越过此起彼伏的楼群,落在那片缓慢翻滚,充斥着不祥气息的墨色天空上。
越靠近黑云的方向,建筑物逐渐低矮稀落,警示语也随之增多,预示着前方是不可轻易靠近的地方。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隐隐能看到黑云外层罩着一层泛着光的透明外壳。正是那层透明的外壳,阻绝了黑云过境的可能性。
那些黑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事实上那层黑云下方也的确发生过极其糟糕的事,神域的人把那里称为——【禁域】。
临枢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抱着繁陨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了好几条街道后,他来到了一个装潢十分不起眼的酒馆门前。
推开门后,里面却是别有一番洞天。跟门口简单粗暴的装潢不同,里面的客人意外地多。墙上的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新品,里面的客人人手一杯橙色的酒,从外形来看,正是店里刚上的新品。空气中有酒精混杂着橙子的气味,和前两天御鹤之来临枢洞天时带的那两瓶果酒如出一辙。
临枢抱着繁陨在吧台前坐下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来小酌两杯,所以也想用自己的方法让繁陨高兴一点。
“鹤之,老样子,来两杯。”临枢朝背对着他的人打了个响指。
听到熟悉的声音,御鹤之转过身来:“你来了?那天我回去之后也没联系,琴老师怎么说……”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坐在临枢身边的繁陨,声音一下子变调了:“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临枢嘿嘿一笑:“放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还是带着吧。”
御鹤之哭笑不得:“一个神使而已,没必要那么费心,我就没见过谁带着神使到处溜达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也没有怠慢繁陨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客人。他一边听临枢讲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一边手脚麻利地调了两杯粉红色的酒,将其中一杯推给繁陨,不确定地问:“他会喝吗?”
“来,看我。”临枢拍拍繁陨的头,示范着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等着看繁陨会怎么做。
繁陨考虑了一会儿,果然学着临枢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酒精刚入喉,他就猛地一皱眉头,连连咳嗽起来。
“诶?”临枢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后果,赶紧轻拍着繁陨的脊背,手忙脚乱地给他倒了一杯牛奶递到嘴边。
繁陨缓过来了,但对液体的东西产生了质疑。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抿着嘴唇,梗着脖子拒绝。
临枢哭笑不得,耐心安慰他:“这个跟刚才那个不一样,不呛,喝一点?”
他最终还是重新获得了繁陨的信任,这些新鲜出炉的小神使似乎总是对自己的造物主抱有特别的感情,哪怕临枢刚刚才坑了他,但他还是选择接过了新的饮料。
乳白色的液体随着繁陨的动作轻轻晃动着,透明玻璃杯上沾上了几滴圆润的奶珠。繁陨观察了半天,直到所有奶珠都顺着杯壁汇入大部队,才试探着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抱着杯子不撒手了。
他的举动把临枢和御鹤之都逗得哈哈大笑,临枢笑完了,又觉得有点遗憾:“这小东西喝不了酒啊,我还盼着能有个人陪我喝酒呢。”
御鹤之摇头:“你那逆天酒量,没几个人能陪得了。”
御鹤之偶尔也会跟临枢一边喝酒一边彻夜长谈,只不过他酒量不好,往往临枢刚乐呵起来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真奇怪,我自己做出来的神使,喜好怎么跟我不一样呢?”临枢支着下巴,真心实意地发问,“不是都说物似主人型吗?”
御鹤之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临枢,等了半天,也只有繁陨有所反应——他把空了的杯子推过来,给了一个眼神,让临枢自己体会。
临枢咧嘴笑道:“好好好,给你倒。”
一个小时过去,临枢干掉了三杯烈酒,繁陨也添了两次牛奶。三杯酒下肚,临枢却一点醉态都没有,御鹤之看得暗暗咋舌。
不过见过多少次,他都会为临枢的酒量而感到震惊。
酒馆里的客人走了大半。临枢有点意外,问御鹤之:“你调酒的手艺退步了吗?今天人怎么这么少?”
“想什么呢?”御鹤之果断否定,“你忘了吗,最近是禁域的巡查期,这边离得近,大伙儿都不想跟禁域牵扯上关系吧。”
临枢愣了愣,不自然的“哦”了一声,默不作声地低头喝了一口酒。
“说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御鹤之的脸上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视线下移,落在临枢的腿上。
临枢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裤子拉起来我看看。”
临枢没办法,只得把左腿的裤管撸起来一截。
繁陨喝饱了,对牛奶的热情消减了一些,这才有功夫看临枢。随着临枢撩裤腿的动作,他跟着御鹤之同步看向了临枢的腿,这一看,他的身体顿时一僵。
临枢修长匀称的小腿上横着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从他的脚踝开始,呈螺旋状爬到了腿肚子那一部分。伤疤呈现深红色,仿佛削去了一层皮肉一般,微微凹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临枢的腿,差点把他吞噬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