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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KTV调的是明亮灯光模式,直直打在凌霄的脸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死亡光线,而这死亡光线,只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下,添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没吭声,默许了陆水的话。

      不同于潘成扭着身子,探到田恬跟前去讨蛋糕,凌霄定定坐在原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田恬。

      他在等,等女孩的答案。

      “潘成,你想吃草莓的话,我等下去外头给你买一袋好不好?或者,把我那块蛋糕上的草莓给你也行。”

      田恬原本就是想把第一块蛋糕给凌霄的。且不说在场的凌霄的社会地位最高,她又隐约有求于他。她正打算在这场聚会上,和凌霄定位到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刚才她还收了凌霄价值大几十万的手链,给他第一块蛋糕作补偿,也正常。

      她做了决定的事,很少会改。

      除非,万不得已。

      至于潘成,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有利用的价值,但没有凌霄多。

      她和妈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最是清楚怎么把能利用的东西,利用到极致,来摆脱眼下困境了。

      二者选其一,肯定要选最有利用价值的。

      “唉,凌总,既然您非要这第一块蛋糕,我也不好和您抢。”

      潘成努了努嘴,像是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

      他说起话来阴阳怪气,每一句都夹枪带棒,拈酸吃醋的。

      “虽然生日会的现场是我提前过来踩点三次布置的,蛋糕是我和蛋糕店买的,我提的要求,只是想吃第一块蛋糕而已。

      “但学姐都说,把她蛋糕上的草莓给我了,我也不好不懂事吧?中华传统美德呢,是尊老爱幼。您放心,我对比自己老的人,还是挺尊重的。这第一块蛋糕,给您吧。”

      凌霄垂下眼睑,拄拐的手有些颤。

      黑脸和白脸都由潘成一个人唱完了,他还真是,“善解人意”的“学弟”。

      “潘成,我很感谢你给我生日会做的准备,也理解你的委屈。但今天本来是个高兴的日子,不要吵架,好不好?”

      田恬上前一步,凑到潘成耳边:“待会儿我给你那块最大的,别闹了,啊。”

      再闹下去,场面就不好控制了。

      两人借一步说话,落在男人眼里,是耳鬓厮磨的暧昧光景。

      哪有学弟对学姐露出那种眼神的?

      潘成霸占着田恬身边蓝颜知己的位置,和她的关系,可不就是和她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胃腹一阵闷痛,凌霄不拄拐杖的右手抵在上头,摸索着在最疼的地方压了压。

      最近阴雨连绵,他残肢总是痉挛得厉害。

      来的路上,还发作了一次,之前吃中药,加上穴位按摩,十几分钟也就缓过来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见效。任凭他怎么把手压在残肢上,按照谭宇交代的方式去放缓呼吸,那深埋在神经中的残肢痛,还是如附骨之蛆。

      不得已靠边停车,服下药性凶猛的西药缓了好一阵,才快马加鞭赶来。

      那药,是谭宇口中见效最快的药。

      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这药见效越快,药也越毒。

      其中一个副作用,就是胃肠道不适。

      “凌总,这第一块蛋糕给您。”

      女孩戴着黄金王冠状的生日帽,身上一条长款碎花裙。衣服料子不贵,但穿在她身上,比金线织的丝绸还耀眼。

      她款款而来,像个宴请功臣的,青涩又初具羽翼的女王。

      凌霄松开手杖和腹部,伸出双手,把这一块勉强看得过眼,并不精美,只是切割得比较整齐的草莓奶油蛋糕接了过来。

      这蛋糕放在琳琅满目的晚宴上,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此刻从田恬手上接过来,他双手捧着,只觉得这小小一块蛋糕,比千斤还重。

      “谢谢。”

      明明只是在KTV里,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拿着叉子,吃一块款式普通的草莓奶油蛋糕。

      凌霄却优雅得像带着餐巾,在米其林餐厅用刀叉吃死贵死贵,分量又贼小的牛扒。

      只有陆水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声。

      凌总肠胃不好,又刚服了那副作用极大的药物,能吃得下特定的营养餐,都已经属于苍天开恩的程度。

      吃这种夹着廉价奶油的,高糖高脂肪的蛋糕,跟吃毒药有什么区别?

      “来,潘成。”

      田恬给凌霄送完蛋糕,就转身回到桌台。她切出一块最大的蛋糕,把留给自己的那份蛋糕上头的草莓挖掉,悉数填在这块大蛋糕的两侧。

      “这块最大的蛋糕给你,谢谢你帮我筹划了整个生日会。我很喜欢,也很开心。”

      女孩双手捧着那块最大的蛋糕,微笑着奉到男孩跟前。

      “真的吗?”男孩抬起眼皮,原本还沉寂的桃花眼一下子亮起来,跟被火焰点燃引线的烟花一样,噼里啪啦在夜空炸响。

      “您高兴就好!学姐,您高兴就好!我替您办生日会,就是想让你高兴的!”

      他边接过那块大蛋糕,边说着“我就知道,学姐最疼我了!”,活脱脱一只向主人摇尾巴的狗。

      心脏莫名一阵绞痛,不知道是受药物影响,还是遭了情绪刺激。

      凌霄手抵在心口,用力往下压。

      苍白的指尖在怦怦乱跳的心脏上方顿了顿,不可置信地又揉了揉。

      奇怪,这个对于平时的心脏疼痛都能有所缓解的动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

      疼痛连绵不绝,像受到雨水滋润的野草一般,在他身体各处疯长。

      装了蛋糕的胃第一个响应号召,跟开到最高档的抽水泵似的,一抽一抽。一副不把刚入口没多久的蛋糕,硬生生顶出去,绝不罢休的模样。

      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嘴里开始反酸。凌霄捏着蛋糕叉子,喉结滚动,缓慢咽了口唾沫。

      这是潘成筹办的生日会,本来就没把他算在内。

      融不进的圈子,没必要强融。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懂,只是从来没有哪个圈子,敢不给他融。

      在一堆大学生面前耍威风算什么?

      或许,他该走了。

      蛋糕盘子搁到桌上,凌霄握着拐杖正要起身,突然坐在点歌台前的学妹嘻嘻笑。

      “这首《喜欢你》是谁点的?点这首歌干啥?该不是要当着会长的面告白吧,那我们可有好戏看了!”

      “我点的,我点的!”正抱着蛋糕狼吞虎咽的潘成嚎了一声,他咧开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告白倒不是。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但她害羞,我就算要表白,也不该是现在。”

      他这番话说到这儿,本来也没什么。大家笑着闹着,说两句话也就过了,只是潘成突然又问:“田学姐,我可以说吗?”

      田恬到底是这个生日会的主人,照理说,潘成要表白,问她一句,是自然的。

      她咽下嘴里最后一块混着奶油的草莓,仰起脸来,冲潘成笑了笑:“你说呗。”

      有句老话,叫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

      至于潘成对她的那番心思之心,她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晓。她只知道,她自己是明白的。

      原本,她不想把事情挑明。

      她和凌霄最近的关系走向“朋友”这个僵局,如果要推一把成为恋人的话,需有外力刺激。潘成在这件事上还有用,她不好和他坏了关系。

      但潘成对她的爱慕已经变得有些病态,有时候她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会被他准备的某些惊喜礼物吓一跳。

      比如这次的生日礼物,他居然敢送她一个黄金打的项圈。

      项圈这东西,可是狗用的。

      他把她当一只狗来照顾呵护吗?

      那她也不必把他当人看,直接把他当工具好了。

      爱慕她的学弟千千万,潘成虽然是其中比较出挑的,但她也不介意,再找另一个仰慕她的学弟做戏。

      哦,她可真是精于算计啊。

      但她和母亲田恬孤女寡母,无根无基的,在这大城市里存活下来,谈何容易?心中没点城府,怎么行呢?

      潘成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什么。突然“哗啦”一声,从接过蛋糕后就一直沉默到现在的凌霄,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田恬还以为凌霄受不了KTV的吵闹,又急着去应酬,吃完蛋糕要走。她正要说一句“凌总慢走”,又见凌霄步子一顿,转身进了包厢的洗手间。

      陆水向众人呵呵陪笑,“咔擦”一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不好意思,失陪。”

      凌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拐杖。

      他把拐杖光滑的手柄勉强压在胃上,颤抖着打开马桶盖。向来挺直的腰弯折,他闷头呕出一大口没消化的动物奶油。

      他吐得声音很小,跟夜间突如其来的细密小雨一样,沙沙沙的,不算吵。

      污秽稀稀拉拉落进水里,只有水珠偶尔溅起的声音。

      陆水不敢碰他,默默打开水龙头,试图用哗哗水流声掩盖异响。

      KTV包厢歌声依旧,吵吵嚷嚷的,听不见田恬等人在聊些什么。

      黄家驹抒情的演唱没哼两句,又被换成了DJ版本的。麦克风放大了潘成“喂喂”的试音声,随后他动感的塑料粤语,响彻了整个包厢。

      田恬小时候就生活在港城,是从港城搬到南城来的。

      虽然她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小,但她在语言方面还算有天赋,用标准的发音唱出粤语歌,没什么问题的。

      田恬耳朵被潘成诡异的发音,和动次打次的DJ音磨得生疼。看在潘成刚才答应她,等生日会结束再聊告白一事的面子上,她才勉强忍了下去。

      “会长,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就是刚才进厕所的那个。”

      一个爱八卦的学弟挤了过来,“我刚才听您和潘成都叫他‘凌总’,他的身份,不简单吧?”

      田恬正想着待会儿怎么委婉地解决潘成这件事,见不算熟的学弟许愿凑过来,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说了吗?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我感觉他看您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许愿还在追问。

      正在播放的歌曲,音量突然调小了,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来。显然,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句八卦。

      田恬挑了下眉:“只是朋友。”

      她没说别的话来辩白,只是淡淡吐出这么一句陈述句。

      像是古代朝堂上,文臣和武臣吵成一锅粥,最后叫停双方,给出解决法子的皇帝一样,一锤定音。

      许愿白净的脸颊泛起一抹红。

      “对呀,虽然他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但学姐您怎么会是那种为了金钱而低头的人?

      “入春了还穿一件那么厚的大衣,身子这样虚,他得有三十多岁了吧。他瘸了一条腿,说话又那么冲,长得再好看,也配不上我们学姐。”

      包厢里头并不算隔音,唱歌的声音调小了,田恬和许愿的谈话声,就毫不遮掩地传进包厢的洗手间里。

      凌霄刚刚捂着心口,压下一阵呕意。听到这话,胃里又是一抽。

      他自己知道他配不上田恬,可这些话,田恬说得,和这件事不相干的旁人,怎么说得?

      女孩没有吭声,只有一首《电灯胆》,由邓丽欣悠悠唱着。

      “能承认吗,我故意当那电灯胆,他日你们完场时,入替也不难~善良人埋藏着最坏的心眼,妄想你们一天会散,会选我吗?”

      凌霄年幼时,随父亲在港城住过一段时间,对粤语是识得的。

      他只是不识得,明明是田恬跟他告的白,怎么在这些人口中,田恬和潘成是一对儿,他倒成了那个第三者?

      包厢里静悄悄的,除了歌声,再没声音。

      田恬没回答,应该是默认了。

      “咳,咳咳!”胸腔一阵闷痛,凌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血腥气涌上口腔,他喉结滚动,想咽下去,又被下一阵咳嗽带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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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隔日or随榜更新,18:00,v后日更~ 完结文《体虚女就是要男妈妈!GB》 《病美人被宿敌巧取豪夺后GB》 《冷漠牙医俏小狗GB》 预收《禁止E装B引诱指挥官A【女E男A】》 《笨蛋美鲛带球跑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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