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另外一个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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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
中年妇女一边朝着男孩碗中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念着：“都让你别上那么远的大学，不然还能辅导小晨的数学物理，你看看，这次小晨联考成绩下降了……”
念到最后，显然有些怒意，恨恨道：“你可真自私。”
盛绮差点笑出声，没有留在本市念大学就是自私吗？
或许是她憋着不笑的表情过于奇怪，引得餐桌一旁的中年男子瞥了她一眼：“有本事赚学费，翅膀硬了，对父母也不尊重了，你这样的人上了社会是会吃大苦头的。”
吃大苦头？
她这辈子吃的苦百分之九十是来自这个家庭，最后的意外离世，都只能算得上瞬间的疼痛。
扮演褚无涯的几十年后，通过“炼魂幡”再看见这三人的嘴脸，都令她满心厌烦。
盛绮站起身，推门离开从没有属于过自己的家——
幼时在外婆家长大，回到这个家不过两年，后来又去了寄宿初中，寄宿高中，相隔四个省的大学。
这个家对她而言陌生得很，它曾是她的噩梦，但现在已经不再是了。
随着盛绮的离开，这个家庭和其中的三个人影消散。
盛绮走在一条曲折的小路上，四周漆黑，不远处被炼魂幡炼化的残魂飘荡着，又因为放不下生前执念，残魂脸上的神情大多是饱受折磨的麻木、痛苦。
她十分清楚，自己清醒过来找不到离开的办法，依旧是被困在炼魂幡中，迟早也会被炼化。
没了系统的声音，四周也是一片死寂。
不知现在外面情况如何，被吸入炼魂幡的谢芙菡等人又在何处。
盛绮蹙眉，麻烦和意外真是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心烦。
幸好她被吸入炼魂幡的时候，脸颊上还有几粒水滴，继续发挥着借目符的作用。
这时，通过水滴借到的视线，盛绮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长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江见微。
盛绮踱步靠近，垂下头看着这一位千霄山的枪修。
江见微肩头汨汨冒着血，额上冷汗涟涟，躺在漆黑地面上一动不动，呼吸急促。
好惨的模样。
正在盛绮欣赏之时，一个半透的残魂凑近两人——
残魂依稀辨得是盛装的女子，面容模糊的她也学着盛绮垂下头看向地面上的江见微。
半晌，残魂幽幽感叹：“好俊的郎君……要是我以身相许的是这样的郎君，不是狼心狗肺的崔林就好了……”
“呜，崔林，你害得我好惨……”
残魂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她每哭一声，半透的身形微微一颤，宛如湖面涟漪一般扩大。
在涟漪宛如扩大到整个黑暗中时，盛绮听见残魂喃喃道：“要是，要是我当初以身相许的是这样的郎君就好了……”
凭空刮起一阵掺着腥甜味的风。
盛绮再睁开双眼时，她在一处精美秀丽的院子中，处处张灯结彩，挂着红绸和红色灯笼。
院外人声鼎沸，尽是贺喜与祝福的话语。
盛绮站在一列穿着嫩绿色衣裳的婢女中，她不声不响，随着队伍进入一处宽广的内室。
内室中央坐着一名娇俏的盛装女子，她面朝着梳妆镜，喃喃自语：“今日，今日我就要嫁给……”
她语塞半晌，才含含糊糊道：“……原来叫江见微，名字也好听，不像崔林那么难听。”
盛绮了然，这女子就是之前所见的残魂，不用了莫名法子将她与江见微拉入这个幻境中——
只不过把她拉入幻境干什么？
女子想嫁给江见微，只拉他一个人就行，还拉上她一个凑数的，多此一举。
一想到要找办法离开这个幻境，然后找办法离开炼魂幡，再杀死魔修，最后才能见到秘境残魂文嗣，得到宝物……
道阻且长。
饶是盛绮这般喜爱法宝的人，也觉得累得慌。
这时，女子欣赏完镜中的自己，转过身对着婢女点了点：“你给我梳头，你给我梳妆，你……”
其他婢女窸窸窣窣动了起来。
当女子看见盛绮之时，似乎像发现什么有趣物件般，朝着盛绮扬了扬下巴：“你，来给我洗脚。”
看着盛绮动也不动，女子发火，将手边的眉笔掷出，“聋了吗？！”
“我没聋。”
盛绮弯腰捡起眉笔：“原本我还想着安安静静查清这个幻境的来由……毕竟你这样的残魂力量不足，是撑不起来的……”
她朝着女子笑了笑：“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给你洗脚——”
“你可真敢想啊。”
话音刚落，盛绮拿着眉笔在掌心的红纸上画下符文，以灵力驱动！
秀美的院子中传来轰隆一声，随即淹没在庆贺声中。
半晌，紧闭的房门打开，身着红衣的盛绮走了出来，门口的婢女躬身引路。
盛绮跟着婢女穿过院门，经过一条挂着红绸的长廊，来到了一处贴满“喜”字的房屋。
门口的婢女推开门，盛绮神色如常跨入，看见房屋内的新郎——
他身形颀长，面目俊朗，气质冷峻，但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没有穿着千霄山弟子贯穿的玄衣，而是一身喜气的红衣。
是江见微。
还没待盛绮开口，江见微已经不耐开口：“我只是路过河滩，好心救了王小姐你。你不必以身相许，放我离开便可。”
盛绮了然，江见微神志不清，已经陷入幻境给他安排的身份中。
她施施然坐在木椅上，只是抬头瞧着江见微。
新娘不说话，反而直勾勾看着自己，江见微拧眉转过头，心中更加不耐。
这副表情落在盛绮眼中，让她生出其他念头——
江见微兄弟纵然是千霄山的天之骄子，但他兄长江雪归是个热心的好人，为何就江见微总是拉着一张脸，好似别人都欠他黄金万两。
除了瞧不上，不耐，狠狠皱眉，他就没有其他神情吗？
盛绮托腮，朝着江见微微微一笑，柔美的面容，在红色喜服的衬托下竟然也会艳丽逼人。
“我啊，不是王小姐，我是盛绮。”
“……盛绮？”江见微皱眉，倒退一步。
“对啊，见微你忘了吗？你是千霄山弟子，在抓捕魔修的过程中，为了救你，我被魔修暗算——”
盛绮站起身，靠近江见微：“我失了明，只能靠借目符视物，你为了报答我，所以答应和我成亲。”
她笑眯眯补充：“所以，以身相许的是你。”
江见微紧皱的眉头松开，几分茫然从眼神中溢出，半晌后，他倒退好几步，“以身相许，我？”
“不、不可能！”
这位对旁人几乎没有过好脸色的枪修，神色冷淡的枪修，耳尖泛红，不可置信地瞪着盛绮。
“真的啊。”
盛绮委委屈屈，捂着心口：“你说你不愿意的时候，兄长还说——”
“雪归兄长说‘盛姑娘为你挡灾失明，你竟说出这等话来’？”
“你忘了吗？”
江见微迟疑，他的确、的确是被兄长这样斥责过。
似乎，似乎喜爱看话本的师妹曾经也说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算是天定良缘……”
难道，自己真的答应了？！
*
真稀奇，江见微的脸上真的会出现其他神情——
他红着耳尖，紧皱眉头，一双眼垂下死死盯着身前的木桌，是不愿意承认还是不愿意看自己呢？
因为麻烦事接踵而来的盛绮总觉得心中舒坦了些，她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令人厌烦的江见微，而是一只被周遭事务刺激得没法给出反应的小白鼠。
它的反应越是僵硬，大脑越是宕机，越是令她心旷神怡。
她唇边笑意更甚，起身换了个座位，在江见微身前的圆桌上坐下。
江见微猛地向后仰身，拉开距离。
盛绮不解，眼角泛红：“见微，你都愿意和我结为道侣了，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我……”
江见微嘴巴张合数次，终于憋出一句：“我，我没想过和谁结为道侣——”
“……什么？”
盛绮一怔，望着江见微的双眼蓄满泪水，要落不落：“那，那你是想悔婚？”
泪水终于落下，盛绮捂着脸，发出细微的啜泣声，泪水从指缝渗出。
江见微坐立难安，一张冷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没想过悔婚。今日，今日这么多宾客……”
他感觉自己脑袋中只剩一堆浆糊，说的话也颠来倒去：“我没想过让你成为笑柄，我也，我也没想过……想过和你成为道侣。”
“我也没想过，让你替我受伤。”
说完这些，江见微眉头几乎拢成一座小山峰，他满脸严肃，似乎在思考要如何解决眼前的情景——
可半晌过去，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旁还有个哭得越发伤心的盛绮。
江见微没有办法，只得满脸凝重，微微靠近盛绮：“别哭了，我也想不到好办法，不如，不如就先维持现状……”
“维持、维持现状？”
盛绮抽抽涕涕抬起头，染满泪水的眼睛亮晶晶：“所以，所以你还是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
江见微一脸纠结，忍辱负重般，迟疑地点了点头。
唉，要是她现在没辟谷，能就着眼前人的神情，吃下三碗饭。
盛绮越发觉得有趣，脸上的表演越发细致入微——
她垂着眼睑，自下而上小心翼翼瞥了眼江见微，而后松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我也没想过借着救命之恩要挟你，我知道你愿意成亲的消息时，我，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会努力治好失明之症，不会拖累你的！”
她这话说的，要是她是男子，就要对自己心动了。
江见微也不是石头做的，他垂头看去，发现因为哭过，盛绮眼角带红，看着像是醉醺醺模样。
“我，我也会替你治好失明之症的。”
江见微承诺：“况且你蠢笨，柔弱，鲁莽，和我一起行动的话只会拖后腿，所以你在家等着就行。”
“……？”
盛绮的表演一滞，这番话，她差点以为江见微在挑衅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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