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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兴安村15 香是众生骨 ...
喝了槐叶水之后,六姨便又变回了那个佝偻但热情的小老太。
一路上尽数落着王胖子,一会言“你就不应该把小九留家里,万一小九没看住羊怎么办?”,一会又说“小九一个学生仔,毛手毛脚的,万一把羊皮刮破了怎么好?”。
说到此六姨心里咯噔一声,越想越觉得可能,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也不再数落王胖子,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嘴里喃喃着向山神告罪。
王胖子竖起耳朵听了两句,都是些“罪过罪过,山神爷在上,小民在此向您告罪……”之类的话语,与他在幻境中听到的别无二致。
但奇异的,他这会听了却只是听了,内心里并未生出要与其一齐祈愿的冲动。
赵争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行走,眼见着离六姨家越来越近,他心下却焦灼了起来。
林玖故意把他支开还不知要单独做什么,若是这会事情还没做完,被前面两人看到了……
他脑子里正思索,要不要寻个借口先走一步,就见着前面堂屋门口探出来一个狗头。
原来,三人的脚步声早已被平平听到了。
平平见三人来了,扭头冲屋里呜咽了一下。
那被平平吓得僵立在椅子上,不敢落地的小羊便也跟着长长咩了一声,而后一个跳跃,躲进了刚跨进堂屋的六姨身后。
供着神像的屋里也传来脚步声,三人就见林玖抱着一只黑猫推门而出。
林玖笑了。
“六姨,您回来了啦?”
“我这猫见到小羊就要抓,没奈何,我只得借了供山神爷的屋子,将它俩分开了。”
这算是解释了他一个人为何会待在屋里的原因。
六姨神情一紧,绕过林玖进了屋,见地上火盆干干净净,供桌上的神像也被红布好端端蒙着,供桌两旁燃着新蜡,屋角的木箱也没被猫翻乱的痕迹,她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山神爷没发怒,这就好这就好……”
她跪下朝神像磕了个头,嘴里又是一阵告罪,这才起身,招呼着几人一齐在堂屋坐下。
“小九啊,你这猫得看好咯,千万不能让它冲撞了山神爷!”她心有余悸地告诫,“千万、千万不能惹山神爷不快!”
“六姨,我这猫乖着呢!”林玖笑答,又低头用力搓着猫头,“我们家安安最乖了,对不对?”
想到供桌上那张彻底褪了色、全然失去神异的傩面,林玖嘴角的笑意便又真实了些许,搓着猫头的力气也更大了几分。
王胖子一言难尽地看着林玖跟怀里挣扎的黑猫角力。
他是没看出来这猫哪里乖了,这会被小九按着还不老实,眼神爪子一下一下往小羊那边伸,这也叫乖?
六姨也看出来黑猫的意图,搂着小羊,面带难色地开口。
“小九啊,你这猫——?”
林玖知趣地起身,走到大门外一松手,黑猫便落了地。
就见一道黑影还要往堂屋里闯,林玖扬眉,拖长语调出声。
“平平——”
原本趴在堂屋门侧晒太阳的平平便起了身,摇着尾巴站到了大门正中央,狗头低垂,一双红眼盯住了在门槛外徘徊的黑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玖掠过隔着门槛对峙的猫狗,过路时顺手揉了下平平的狗头,便两手空空来到六姨面前,坐下后双手往外一摊。
“六姨,您放心,有平平看着,安安进不来。”
六姨被这一幕逗笑了,开口就跟着夸。
“老阿公养的狗就是不一般,往门口一站真跟个把门将军似的!甚么东西都甭想进来。”
林玖心念一动,将这句话听进心里去了。
他想到祠堂口刘三和平安扮的把门将军,以及祠堂内举行的仪式。
按照六姨的说法,祠堂里举行的仪式会吸引来某些东西,刘三和平安扮做的把门将军就起了阻挡那些东西的作用?
还有,平平莫非真如六姨所说,能够看住大门,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尽数挡在门外?
心里存着事,林玖反应就慢了些,直到被赵争一拉,才见六姨跟王胖子已经进了供屋,遂才起身跟着进去。
供屋内,六姨将羊放下了,王胖子正一手抓着羊角防止它逃跑。
六姨则取了四根线香点燃,将线香抵在墙根处,慢慢地、细细地走,一寸一寸地挪,走到墙缝处,还停了数秒,让烟气彻底将那道缝隙封死。
走完了四面墙根,六姨又将线香抵在门缝、门槛、木箱的接口处、以及供桌底下,凡是有缝的地方,具都用线香细细扫过,留下一层薄薄的烟气。
最后,她将线香分别插在屋内四角,令烟气不散,这才回到中间对着山神拜了又拜,取出四个垫子摆开,招呼众人坐下。
“都来都来,别盯着烟气看了,看久了不好。”
“香是众生骨,烟是红尘愿。点了香,燃了烟,用烟气封了屋子,便能暂时蒙住山神爷的眼,叫山神爷看不到这里。”
林玖见着,只觉自己四人像琥珀里被定格的小虫子。
随着屋内香烟的弥散,他觉得自己也好像被这烟气凝固在了这方小小的屋内。
顺着六姨的指示入座,一盏竹灯笼便摆在了四人中央,大体与刘老爷子教林玖做的灯笼类似,只那糊在竹骨外面的黄表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小字,还画了符。
林玖眯着眼睛细看,却半点辨认不出,只看出那字一层叠着一层,将黄表纸占得满满当当,里头红烛的光都不太能透出来。
但就着屋里氤氲的烟气,那烛光照出来的黄表纸上的字的影子映在他们身上,映在屋内四方,竟像是临时做了一个封印。
六姨点燃了灯笼,声音压得极低。
“黄纸开道,红烛引路。点了烛,燃了纸,打点好山神爷座下巡视的神差兵将,让他们帮着遮掩,以防山神爷觉出不对,遣了兵马来察。”
林玖听得满头雾水。
“六姨,我们这是要做山神祭上要用的东西,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要遮遮掩掩的,不让山神爷看到?”
“都是传下来的习俗了。”六姨的神色在红烛的照映下有些晦涩,“山神爷喜怒无常,哀乐无定,所以万万不能让山神爷看到哩!不然,这扇鼓是做不成的……”
她伸出枯瘦的手,十指上的黑绿在祠堂做了仪式之后便褪了,这会只显露出黄褐色的皮肤来,上面还带着许多老茧与皲口。
那只手搭在小羊身上,从羊角一路细细摸到羊尾巴,又将四个蹄子并腿细细摸过,没摸到羊皮上一丝破口,六姨神色松快许多。
“小九你这活干得利索!这小羊个头虽小了些,但还能用!”
一句之后,她扭身端出一方铁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木箱里拿的。
那铁盘上放了一只破口的瓷碗,里头盛了些清水,旁边放了一个红塑料袋包的东西,还有一盒针,一卷画。
六姨小心将塑料袋一层一层打开,开了三四个塑料袋后开出半个巴掌大的黑布包,而后黑布包再开了几层,直到最后拿出一卷拇指大小的油纸包来。
油纸包打开后,一股略微刺鼻的气味传了出来。
王胖子抽了下鼻子,神色微变。
这气味,与他昨晚在手上伤口处尝到的那点刺喉咙的味道一模一样!
六姨将油纸包里头的粉末倒进了水碗,也不见如何搅拌,那颜料入水即化,且在水里散出泾渭分明的五颜六色来,像是水拓染调出来的一碗颜色。
林玖探头去看,却被六姨推远。
“小九远着些,这颜料你沾不得,这是供了神的。”
赵争不着痕迹地将垫子往后挪了点,离那碗颜料远了些。
他眼眸泛着蓝,在嗅到那颜料的气味之时便已经开启了专注心灵。
王胖子则脸色难看,显是闻到气味已经有些不好了。
林玖见得二人的反应,心中明了,大约这碗颜料也带了污染。
他顺着六姨的力道退远,却也接口道:“六姨,方才王哥还说平安哥叮嘱过他了,要不这事还是我来干吧?”
“哪能让你们小年轻干这些?”六姨笑了,“平安他就是嘴坏,他心好,心里头念着我这个老娘。但这活还得我来,小九你就在一旁看着就好。你手嫩,别沾了这色。”
说着她便打开了针盒,捻起一根长约四五厘米的粗针,在空中一勾,那几乎凝滞的烟气便被针尾勾住,一条长长的香线便被勾了下来。
而后针尾带着香线沾过水碗,那烟线便带上了斑斓的色彩。
此时,小羊已经吸着空中的烟气吸迷醉了过去,整只羊乖乖地趴在地上。
六姨轻轻摸过小羊的头,叹了一声。
“羊儿啊,山神爷看上你了,这是你的福气哩!”
语毕,一针下去,穿入小羊的天灵盖,小羊瞬间惊醒,扬着脖子咩了半声便蹬了腿,只用那双圆溜溜的羊眼瞪着林玖。
林玖看得头顶一凉,心悸地摸了摸头顶,又要探手去摸小羊的眼睛,但他还没上手,就见着小羊头瘪了下来。
像被扎破的气球,从羊头开始,连带着羊身都慢慢瘪成了一张皮子。
赵争看得则更清楚些。
在他的视野中,小羊就是那团白雾。那白雾在被下了针、缝了线后便瞬间缩成一团,反倒是针连着线强硬地将那团白雾绷开了一角。
六姨不过在羊头下了几针,那白雾便被扯了个缺,硬生生被斑斓的香线缝成扁扁的一层。
换到林玖的视野中,他就见着羊头不见了,羊毛也消失了,被针缝过的地方尽数化了一张绘了颜色的羊皮。
“小九,你来帮老婆子一个忙。”六姨对着铁盘上那卷画努努嘴,“把这图摊开,看六姨缝的对不对,要是走了针,你就告诉六姨一声。”
林玖接过,手一摸便明了这画卷是皮子质地,再一展开,上面用炭笔画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糊了,但又被人用烧红的碳在上面小心烫出了印记,因而大体也能看得清晰。
王胖子与赵争也探身来看。
林玖抬眼望他们,眼底带了点征询。但二人俱都摇头,显是没看出来这要缝到羊皮上的图案有什么作用。
六姨知晓他们看不懂,遂又解释。
“绘了这图,小羊身上的念才能乖乖顺顺地被缝进皮子里。这样的羊皮扇鼓敲起来,声音敞亮,山神爷才愿意听。”
林玖试图理解了一下。
大约就是小羊身上的念头千千万,就像那一身毛一样各长各的方向,但这图案却能压制这些念头,令它们乖乖顺顺的拧成一股绳,这样做出来的羊皮扇鼓愿力最强,也最能吸引到山神。
“那这图案我得好好记着。”他笑道,“万一再要我做羊皮扇鼓,我就能自己动手了。六姨,我能把这图案拓下来吗?我一时半会记不住,还得慢慢看,慢慢学着画才行。”
六姨点了头。
“小九你慢慢看,这拿出来本就是要你学会的。六姨老咯,也不知还能再做几年羊皮扇鼓,平安他又不愿意接我的班。要是小九你能学会,也不至于丢了这门手艺。”
闻言,林玖冲王胖子和赵争二人微微扬眉,示意二人赶紧记下来。
王胖子悄悄给林玖竖了大拇指。
“小九厉害,不过这图有些复杂,我打眼看去就眼晕。屋里又起了烟气,看咱六姨这架势,我估摸着屋里的箱笼也开不得,拿不了纸笔那些杂物,要想拓下来怕是难了。”
赵争开口:“硬记。”
王胖子摇头:“小争,行不通。这图明显是仪轨的一部分,图案大小、线条粗细、方位……都是讲究,除非真的过目不忘,不然还是一比一拓下来比较保险。”
林玖听到此,从兜里掏出一卷草纸并烧完的香脚来。
“王哥,你看这行吗?条件有限,将就将就。”
王胖子看林玖的眼神都不对了。
“小九,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些?”
林玖嘿嘿一笑。
“出门带纸习惯了。”
而后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卷黄表纸。
“要是王哥想用这黄表纸描,我也带了。但是——”
说着他看了眼中央烧了一半的竹灯笼。
“我感觉直接画黄表纸上不太好,万一被山神爷看到就不妙了。”
王胖子接过草纸和香脚,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那天小九你提竹灯笼接我们时,我心里就犯嘀咕了,这会见咱六姨又拿了灯笼点上,那黄表纸上还写了字,我这心里就更慌了。这黄表纸咱还是不乱用的好,小九你快把它放好。”
语罢,王胖子小心将图摊在地上,又将草纸蒙在上面,便伏下身子,捏着香脚开始一点一点描。
赵争眼神在图画、草纸、香脚、王胖子身上扫了一圈,再看林玖眼神便有些怪异。
他怀疑林玖先前在屋里早就翻到了这图,草纸香脚也是那时就准备好的,只是这人懒得描图,这会才拿出来支使别人。
“赵小争,看什么看?!再看你也给王哥帮忙去!”
赵争了然,乖乖挪开视线,不再看被当做黑工还咧着嘴夸人的王胖子。
王胖子的手极稳,六姨的羊皮才缝到一半,他就已经将这画上的图案尽数描了下来。
没了黑糊的底色,再看这图就清晰很多。
林玖发现这图案实际上分了两层。
一层是一张占满画卷的神像,画的是一个神灵倒立的背影,但祂的头却古怪地折向后背。于是,神像那张彩绘却褪了色的脸便正正好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林玖细细打量,只觉这神像面容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小九,这脸不会就是……”
王胖子觉得这神像有些渗人,借着身形的遮挡小心指了指供桌。
林玖一怔,抽出一张新的草纸,几笔将那神像的脸单独画了下来,又用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神像脸上不同的色块。
这么一看,一下子立体起来的神明脸便正是他在祠堂内看到的那张傩面。
只是,这画卷上的神明像没有丝毫神韵,比之祠堂那张傩面差了不止一档。
林玖无声点头。
将这神明像单独拆出来后,第二层图案便好区分了。
最外面是三个大小不一的圆环,每道圆环上有九个黑点分列各方。同时,内环、中环与外环的黑点又用线条相连。
林玖瞅着,像是益智小游戏里被转乱了的圆环拼图。
将三道圆环拆出去,再看中间一团乱麻的线条,便隐约有了形状。
像是一个梯形以九个方位旋转着将中央的神像脸框在里面。
林玖沉思片刻,将其中一个梯形摘出来,又将梯形最靠外的那个角延伸出去的方位上对应的黑点勾勒出来。
“北斗七星。”
他将香脚一丢,算是彻底看懂了这个图。
“北斗七星?!”
王胖子神情一紧。
林玖眼睛仍旧盯着拆出来的北斗七星,没有注意到王胖子的神色。
“王哥,北斗七星可作杀阵,也可作困阵。我只能看懂这图上画了九个方位的北斗七星,像是九座阵法压在这神像脸上。至于它具体有什么作用,我就不知道了。”
王胖子冷汗已经下来了。
“小九,你说的北斗七星指的是星星?”
林玖觉得王胖子这话问得实在奇怪。
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北斗七星呢?
但一想到王胖子的身份,他又恍然,遂又拿起香脚注脚,同时开口细细解释。
“王哥你看,这北斗七星连起来像一个勺子,神像脸就正好被困在这勺头里。这组成勺头的四个点就是天枢星、天璇星、天玑星、天权星。”
“天权星后面延伸出的三个点连成线就是勺柄,它们从里到外分别是玉衡星、开阳星、瑶光星。”
“这北斗七星有什么问题吗?”
王胖子没回,反倒问了个更奇怪的问题。
“小九,你说的北斗七星可作杀阵和困阵……我能问问,它们的威力大吗?”
“……王哥你问我不是在开玩笑吗?”林玖无语,“民科的东西你还真信它啊?”
王胖子也反应过来了。
但他已经没了开玩笑的心情,表情异常严肃。
“小九,你认知中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但在兴安村这里,就不一定了!”
他将这一沓草纸小心收好。
“这图我先收着,等晚上我得去问问刘姐。”
林玖可有可无地点头。
混在一起的凌乱线条他看不懂也记不住,但将图一层层拆出来,他亲自画了一遍后,他就记下来了。
这沓草纸也就没了作用。
不过,王胖子的反应实在奇怪,他不弄清楚就心里痒痒。
赵争猜出了林玖在想什么。
“现世没有星星。”
林玖懵逼。
“没有星星是什么意思?云层太厚了看不到?”
赵争摇头。
“字面意思。”
“荒野上流传着一个故事。”
“在比火塘底最厚的陈灰还要更古老的年代,九重天的星子忽然翻了脸。毒光像蛇信子舔过梯田与山岗,禾苗在地里烂成黑泥,走兽倒在路旁化作毒浆,逃荒的脚印踩过每一寸乌蒙大地。”
“祖先们抱着火种在岩洞里哭泣,掌坛的鬼师摇碎了神鼓,所有驱邪的古歌都堵在喉咙里——天要把这方土地的所有活物收走,半分不留。”
“这时,人堆里站起了安,他的腰杆像山梁上最直的冷杉,他的眼像峡谷里浸了千年的硬岩。他左手接过阿公传下的骨刀,右手捧过阿婆递来的祭酒,对着祖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我去把天上发凶的灾星拽下来,你们守好火塘,半星火种都不能灭。’”
“他摘下银饰,丢掉弩箭,赤着脚就往最高的山巅走。山路上的毒刺扎穿他的脚掌,星子喷下来的毒火烧得他后背冒起青烟。他一步一步,把血烙印在山岩上——那道血痕后来成了山里永不干涸的泉,养着山里世世代代的民。”
“安站在山的最高处,把自己的肉身当成献祭的牲礼。他的魂从身体里飞出来,化成九条铁链直冲天宇,死死缠住那些喷吐毒焰的恶星。‘跟我回大地!’他的吼声比雷鼓还响,震得九天的云全都碎成了雨。”
“满天恶星跟着他往下坠,轰隆声震得山崩地裂,大地像簸箕一样狠狠摇晃,毒星的黑血溅满了四野八荒。安的身影在火光里慢慢消散,风里飘来他最后一句念:从此,天不亮星,地不生毒,我的骨血化作山的根脉,滋养这片大山。”
“黑暗像老熊皮毡子一样盖下来,天上再也没有恶星的毒光。祖先们从岩洞里走出来,在废墟上重新筑起火塘,把安的故事编成古歌,一代一代口耳相传。”
“老人们围着火塘讲古:别害怕这没有亮星的夜,每一缕过山风里都有安的气息。每簇火焰里崩出来的火星子,都是安当年散在人间的魂灵。他没有变成庙里的泥神像,他变成了山梁,变成了泉眼,变成了我们骨头里不肯断的那股气。”
“直到今天,山民们围着火塘唱起这首古歌,酒碗碰在一起的脆响里,永远都飘着英雄安的名字。他用命换来的土地上,烟火世世代代都旺着。”
“这是荒野聚居地里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老鬼师讲述的故事。”
王胖子在旁边听完了,也跟着点头。
“这故事虽然细节不知真假,但是记录下来的星星坠落,污染扩散却是真的。”
“根据现世考古的资料,最初的世界虽然破碎,但远不如如今这样散碎。是后来天上的星星坠落,砸穿了地壳,令世界再次遭受重创,现世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林玖听懂了,也弄明白了王胖子为什么对北斗七星如此忌惮。
这故事里的星星就是污染源。
如若兴安村这北斗七星阵法里每一个节点都与真实的北斗七星有联系,那就意味着每一座阵法都是七个污染源。
林玖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兴安村遍地星星的可怖画面。
——怕是他们下一秒就会变成故事里的走兽,尽数化作毒浆。
“这么说来,这北斗七星还是单纯的民科最好。”
林玖嘴上说着,暗地里却已经留了心眼。
六姨蒙蔽山神的眼睛也要让他记住这图。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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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兴安村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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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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