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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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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向确定的很快,但真正落实到细节,还是挺费功夫的,为保险起见,周父专门联系了律师,给他们起草了协议。
从日上三竿到月上枝头,协议终于搞定,并签好字。
事情搞定,周父周母先走一步,只留下南肖和周近在一块。
南肖站在门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今天她说了很多话,但大多是和周父周母甚至律师说的,周近全程一言不发,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
南肖心里清楚,她和周近现在唯一的关联只有眼前这座房子,而房子一旦挂售成功,她和周近的最后一丝联系就没有了。
南肖摸着黑色铁门,心里想着怎样道别,才不至于显得矫情。
“你要回家还是去哪?”这会子,周近像是回过神一样。
南肖:“酒店。”
现在已经天黑,她就算要回南安也要等明天。
“你还要回南安?”周近问。
南肖点头。
“以后就留在南安了?”周近和她一样,也摸着门,“其实你可以留在临水的,你放心,我一定会避开我们以前的生活圈,你爱去的地方,我绝对不去。”
听到这话,南肖心里没来由的悲凉。
周近是她的初恋,平心而论,除去出轨这件事,在其他方面,周近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满分男友,可偏偏她偏偏接受不了玉中带暇,所以她宁愿吞下失恋的苦,也不愿意和变了心的男人继续虚与委蛇生活下去。
南肖手从铁门上移开,抱着双臂说:“我在南安找到工作了。”
周近问:“做什么的?”
是你不喜欢的职业。
“还是做设计师?”
南肖点头。
“挺好的,”周近说,“南肖你记得吗,很久以前,我曾问过你,为什么喜欢做室内设计师,你说喜欢你想要设计出温暖的家,我跟你说温暖的家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靠家人营造出来的。”
南肖记得,那时他们刚认识,南肖第一次跟周近讲起自己的梦想,她站在操场上,一脸兴奋描述:“周近,我想给每个人都打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每个房子装修都是不一样的,你懂吗?是完全根据他们的需求设计的,有适老的,有儿童的,还有养宠家庭的,然后他们住10年甚至20年,他们都会觉得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很幸福……”
周近坐在草地仰着脸听着。
“喂,”南肖踢了踢他,继续嚷嚷,“你有没有听啊?反正我喜欢做这样的工作,只要一想到我就很幸福。”
那天日头很大,风也很大。
事后,周近说那天他看到了熠熠生辉的南肖。
南肖说他笨 ,熠熠生辉的不是她,而是太阳,是太阳照在她身上,才会给他熠熠生辉的错觉。
思及此,南肖去看周近。
周近的手也离开了铁门,他扯过羽绒服的帽子带着头上,整张脸缩在衣服里,他后撤两步,一边跑一边笑着胡乱挥手:“再见啊,南肖。”
南肖也笑,她伸出两只手挥舞:“再见,周近。”
“再见,南肖。”
“再见,周近。”
“再见,南肖。”
周近越跑越远,但还是不断回头说再见。
南肖看着他的身影变小,声音变模糊,她擦了把眼泪,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再见啊,周近。
那个点亮我枯燥岁月的男孩。
真冷啊,南肖一边擦泪一边感慨。
“南肖——”
是周近的声音。
南肖回头。
周近站在不远处,他喘着粗气:“虽然你一棒子把我打死,但我还是要说,我跟她绝对没有身体的越轨行为。”
男人的声音很大,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传到南肖耳里有些微弱。
“是吗?”南肖笑,她问,“那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们的聊天记录呢?”
如果我没发现你们的聊天记录,你们会不会……
周近不再说话。
夜风阵阵,南肖被吹回了那年的宿舍楼下。
少年在众人面前承诺:
“小月,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少年的话今犹在耳。
而他却变了样子。
——
当晚,南肖买了第二日去省城的高铁票。
还在临水时,她的汽车被一台摩托车追尾,好在人没事,但车屁股受损严重,报保险后,汽车就被拖去了省城的4S店。
前两日,她收到电话,说是汽车已经修好,让她尽快来取。
南肖买的票很早,到省城也刚好中午。
下高铁后,南肖打车去店,确认无误,店里员工把钥匙交给她。
南肖坐进主驾驶座,这台车子是父母送她的大学毕业礼物,陪她走过了多年风雨,同样,这台车也承载了很多她和周近的回忆。
南肖看着车内布置,后视镜上有个挂饰,是她和周近在云南旅游时买来保平安的,周近车上也有一个,和她的这个是同款,视线右移,副驾驶前面贴着可爱贴纸,贴纸上写着:小近子专座。
南肖把挂饰取下来,她绕到副驾驶坐进去,然后用指甲扣贴纸,但贴纸时间太长,早已经和车子融为一体,怎么都撕不下来。
南肖鼻子发酸,她咬着牙和贴纸较劲。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南肖掏出手机来看。
是周近发来的:南肖,这件事我是过错方,承担损失的人应该是我,等房子卖了,我会把一半的款打给你。
南肖视线模糊:不用,按协议来吧。
发完,她继续撕贴纸,这贴纸真牢固,比他们7年的爱情还牢固。
周近坚持:协议是为了照顾我妈的情绪,你知道我妈,如果我说我承担,她一定会闹。
南肖仰头,尽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些天,她已经哭太多次,她再也不想为这段已经画上句号的感情流泪。
手机震动,信息继续进来:南肖,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南肖忍泪:不了,微信删了,钱到时候你直接打我账户上。
信息发送出去,南肖点击删除,手机弹跳出:将联系人“小近子”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南肖没有犹豫点了删除。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滴砸在手上。
南肖没管,现在她的眼里只有贴纸。
但眼泪越来越多,直到冲出眼眶,南肖擦了把脸,才发现泪水早已经遍布整张脸。
“女士。”
南肖抬头。
说话的是刚刚的工作人员:“女士,是我们服务有不到位的地方吗?您别哭啊,有什么可以跟我们说?是哪里没修好吗?”
“修不好……”南肖不顾形象,直接嚎啕大哭,“再也修不好了……”
“我们可以修好的,女士。”
“修不好!”
两人在一起7年,聊天记录曾一度多到内存放不下,每次换新机,南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旧机的聊天记录导出到新机,周近曾笑她不要太爱自己,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争吵最凶的时候,他们都不舍得删过聊天记录。
但现在,他们的聊天记录不见了。
你能把聊天记录修好吗?
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咋就修不好了呢,咱可是世界名企,你咋竟造谣?
——
后半段路程,毫无疑问,南肖以车代步。
出4S店,南肖直接上了高速。
省城距离南安不算特别远,开车只需要5个多小时。
一路上,南肖也不算无聊,她把车内音响开到最大声,一边脚踩油门,一边随着音乐高歌。
电话进来,南肖没看来电人信息,直接点了接听。
对方声音从音响中传来:“喂?”
南肖看了眼电话,是顾瑟。
少年似乎站在有风的地方,风顺着音响灌满整个车子。她已经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姐这个字了,算了,她就权当和他是同龄人吧,反正他天天故作深沉,说他30,也不为过。
南肖手搭在方向盘,手指按音量键:“有事?”
少年声音少有的急躁:“你回家了?”
南肖下意识减慢车速,回:“嗯,我回家了。”
“你是回去结婚?”
右侧的几台车辆突然内切,闪到她车前,南肖这才意识自己速度过慢,已经影响到后面车辆的行驶了,她切到外侧车道,才想起来对面还在等她的回复,然而经过刚刚的突发事件,她早已将对面的话忘得干净,只觉得少年的声音被风吹得飘飘忽忽,南肖茫然问:“什么?”
少年重新问:“我的意思是,你是要退租?”
所以,这孩子对她爱答不理,连声姐都懒得叫,终于打个电话给她,就是怕她违约退租?
南肖无奈笑笑:“没,我现在就在回南安的路上,估计——”
顾瑟问:“估计什么?”
对方的语气闲散下来,估计是确定租客没跑路后,带来的踏实感。
南肖看了眼时间:“估计晚上就能到。”
“几点?”
几点?
南肖看了眼导航:“大概——6点。”
或许是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少年声音透着少有的愉悦。
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听到这声音,南肖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变好。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南肖承认一开始对顾瑟充满偏见。
他身上有着所有不健全家庭孩子的毛病,孤僻甚至阴郁,有未经管教的自然无拘,也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和洞察人心的锐利。
过去的一周,对于顾瑟,南肖在不爽和同情中反复横跳,但这种同情往往持续没有两秒钟,就再次被当事人打破,继而被不爽占据。
但自顾瑟出手相助后,她对顾瑟的所有偏见都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顾瑟,南肖很难想象自己会发生什么事,而顾瑟本可以袖手旁观。
这两天,南肖一直在想着如何感谢顾瑟。
她早前想过几个答谢方案,例如送果篮或是请吃饭,但这些都太浮于表面,她不得不把这些方案pass掉。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拉那个孩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