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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装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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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六年,冬二月,青山城圆融寺,
“师傅!师傅!不好了不好了!”身着茶褐色海青的小僧人一串慌叫打破了圆融寺静谧的浓夜,
端坐在茶室的寂照睁开双目,似是早有预感,
“莫慌,何时发生?”看着跌跌撞撞的徒儿,寂照罕见地没有出口训斥,
小僧人此刻满脸见鬼了的惊恐模样,想到大殿里发生的事,仍然心有余悸,“佛,佛像的脸裂了!”
“……”
“磨砚备纸吧”
微弱的烛光映衬着寂照已经满布沧桑的侧脸,很难想象,这位历经千帆的僧者,此时才四十多岁。
“送去梧栖王府,不要声张,务必亲自给王爷。”
“是,师傅。”
看着徒儿消失在天山一色的雪景中,寂照起身去往摆放尊像的大殿,
黑漆漆的大殿中,金身坐至莲中的佛像让人压迫感十足,它的眼睛仿佛幽不见底的深谭,低垂俯视着世人。
此刻它本该完美无瑕的脸上,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正正在佛眼的下面。
似是!竟似是一道佛泪!
像是为了应和殿内这惊悚的一幕,外面传来一道惊天的雷声,“轰隆隆……轰隆隆……”
寂照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尾坠落,
几世轮回,终等故人归。
……
今日的沈侍郎府格外热闹,
“大哥,我知嫂嫂与你二人情深义重,您夹在中间难做,今日这事儿还是让爹爹来讲讲理吧。”
紫檀床榻上躺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六的姑娘,只身着一层单衣,脸上未施粉黛,却也惹人不住侧目,脸蛋线条柔美流畅,下巴微微收尖,一双桃花眼委屈地弯下去,盈满泪水,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在女孩肤如凝脂的脸上更加惹眼,
沈正在旁边站着,一口银牙要咬碎了,他这妹妹,说这话看似是为他担心地不得了,
实则三言两语就把他划到父亲的对立面,暗戳戳指责他胳膊肘往外拐。
沈正的妻子,大理寺卿之女薛晨菲此刻怒目圆睁指着沈琼微,“你……你血口喷人!”
一个时辰前,
沈南意识混沌,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清醒不了,梦里似有人在叫她,
那人的穿着像古人,一袭白色长袍,肩披玄色大氅,随风猎猎作响,手着一柄带血的利剑。
“沈何浅……杀了我……”
为什么?
你是谁?
谁又是沈何浅?
她徒手去抓却怎么也碰不到那人,
沈南心里有一种惶恐的不安感,什么都握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她疯了似的大吼,“你是谁!?你去哪儿了!?”
“……”
“回来!回来啊!”
不等沈南跟上那远去的背影,眼前的景象轰然坍塌,
一尊金身佛像出现在沈南眼前,
“轰隆隆——轰隆隆——”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雷声,
佛像……开裂……轰然坍塌!
“啊——!”
沈南被这怪诞的梦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常年配备的麻醉枪,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面前的女孩儿身穿怪异,“去,快给小姐端点热茶来。”
小姐?
沈南观察四周,
窗前放着一张梨木书桌,放着文房四宝,书架上堆着许多书页微微干黄的诗集。墙上挂着几张生动的仕女图,角落里的铜制香炉正袅袅地吐着青烟,一股淡雅的甜香萦绕鼻尖。
完了……
沈南说了别给她安排古时期的任务,她不想跟那群文绉绉的古人斗智,要死脑细胞的。
还是给她搞这儿来了,天杀的组织!天杀的108局!
探春看她家小姐睁开眼后一动不动,也不曾开口说话,瞬间惊恐不已,“小姐,您,怎么了?莫不是,莫不是伤到……伤到脑袋了!?”
沈南看这小姑娘咂咂嘴就准备哭出来了,赶紧制止她,“你先出去,我头还有点晕,再睡会儿。”
“小姐我给您叫医师。”
“出去。”沈南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和她多说,
探春还没见过她家小姐这样过,平常小姐都是和和气气,从不说一点重话的。
不过想到今日那薛晨菲的恶毒行径,小姐有点脾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思及此,探春心里被训斥的郁结全都转化为对薛晨菲的憎恶,乖乖行礼,“是,小姐,您有事再叫我。”
看侍女关上门后,沈南下床四处探看确定屋内没人。
她摸向腕间的黄花梨木手镯,幸好还在,这群人不算太没良心,
纤手搭上手镯向左转动三圈,沈南试着在心里呼唤332号,
耳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执行……官x……,您已接受任务……下面是任务应知内容……”
沈南不想听它废话也不想看什么狗屁任务应知,“先给我接听指挥官f的频道”
“已接收,正在转接……嘟……嘟……嘟”
“沈南执行官,您好”
“好尼玛!张晨你给我装什么!不是让你别给我弄这个任务,怎么还是给我整来了!给我个解释。”沈南这会儿暴躁地很,
“沈南,我不能多说。”张晨声音低下来,“总而言之,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的,做完任务回来再说吧,这期间尽量少联系我,局内形式不太对了。”
沈南从他的话中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迅速冷静下来,“局内怎么了?”
回答她的只有人工智能332冰冷的机械声,“请接收任务应知内容,请接收任务应知内容,请接收任务应知内容……”
沈南还在思考张晨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事已至此,她对自己这位副手还是有十足信任的,既然他说会在这里找到答案,与其东猜西想,不如先把这个任务完成了。
“332,接收任务应知内容,开始放映。”
“收到。”
天授六年,大瑞朝皇帝瑞熹帝尚是八岁稚童,
六年前,先帝驾崩,遗诏命当今皇帝生母陪葬,一段白绫断送了太后垂帘听政之路,天下哗然,
同年,先帝唯一的儿子登基,此时他只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提,
先帝的弟弟夜澜王正式开始朝廷众人心照不宣的掌权之路,民间议论纷纷,说这是先帝给自己弟弟腾的位置。
……
大瑞朝在夜澜王的统治下,虽也有贪污弊病,但终归是国力强盛、百姓乐业,尽管如此,黎民对这位摄政王评价并不好,
大部分原因是他掌权的方式并不符合正统思想,再就是,这夜澜王酷爱烟花柳巷之地,流连那女子温柔乡,民间流传了不少他与农家女、商户女、官家小姐……一见钟情的鸳鸯话本子。
……
沈南若有所思,这夜澜王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许多政治决定还颇具高瞻远瞩,为什么总局这么急迫要除掉他?她记得甚至这个任务是只对他们5个首席执行官开放的。
“播放原主信息”
沈琼微,大瑞朝一代才女,性格温良谦逊,是户部尚书沈烈为独女,母亲早逝,父亲不曾纳妾,这一代家中唯有哥哥沈正与她二人,
沈正的妻子是大理寺卿之女,仗着其长姐是先皇贵妃,在府内也算是横行霸道,尤其爱给他这个小姑子使绊子,偏得沈琼微是个顾全大局的性子,不愿爹爹为她和大理寺卿翻脸,便一直忍耐退让。
谁料今日薛晨菲竟借着相谈的由头把沈琼微约出来,令婢女将她暗暗推入莲花池中。
……
刚才的女子便是沈琼微的贴身婢女探春
……
沈南常年混迹各个世界,对很多事情的嗅觉都是一般执行官比不了的,她敏锐地觉得不对劲,第一处在于这这薛晨菲何以会做到这种地步,资料并未显示两人有天大的冤仇啊。
第二处在于总局一般安排原主,都会找惨死的冤魂或十恶不赦之人,但这沈琼微性情人品应是个极好的女子,
而且,
莲花池淹死人?她沈南可不信这鬼故事,所以要不是有人对原主下了死手,要不然就是沈琼微不是上面说的那两种情况,
总局,在撒谎吗?
沈南打了个寒颤,不敢深想,这个任务到目前为止处处透露着诡异。
沈南耳朵微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窗外有声音,有人来了。
她赶紧回到床榻上,扯过丝被盖到身上。
只见一位身着一袭丁香色杭绸对襟长衫,外罩石青色比甲,比甲上珍珠和宝石在边缘处镶嵌一圈,头戴一支极为夺目的赤金攒珠凤簪的女子,不顾探春的阻挡推门而入。
看打扮和这举手投足都是跋扈嚣张的气势,应当就是沈琼微的嫂嫂了,
果然,那女子见沈琼微已经醒来,满脸堆着不屑又幸灾乐祸的笑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妹妹啊,我那婢女当真是不懂事,竟失手把妹妹你推下那莲花池子了,你说这寒冬腊月的。”沈琼微不见她脸上又丝毫悔意,“我已将那贱婢沉湖,妹妹莫要气伤了身子。”
沈琼微看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真真是替原主气到了,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一具尸体她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别让自己气坏身子?
沈琼微面上不显,招招手让婢女下去,“探春带着人下去吧,我跟嫂嫂单独说两句。”
薛晨菲看她这样吩咐下去了,不懂这贱蹄子要干什么,她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让自己的婢女荷夏也跟着出去。
“妹妹啊,你要与我说什么贴心话啊,我好歹也是你长辈,有什么话都可以……”
薛晨菲料想沈琼微还是会和往常一样打圆场,谁料她还没把自己的客套话说完,
沈琼微目光突然狠厉下来,伸出不算宽大的嫩白手掌,不容置疑地扼住面前人的咽喉,
“啧。”
沈南这会儿看自己的身子,发觉这小姑娘的手未免太小了点,虽然有自己的功夫,但她可不认为凭这副体质就能剑指夜澜王了,毕竟自己的任务目标只有他。
她冷冷看向面前挣扎着发不出声的薛晨菲,
这些烂人……顺手而已。
见薛晨菲就要翻白眼晕厥过去了,沈琼微及时松了手,
落到地上的薛晨菲眼泪鼻子横流,见鬼一样用颤抖的手指着沈琼微说不出话,只一味咳嗽不止。
这,这绝对不是沈琼微!
不然就是自己这一计把她逼急了,不过她怎得手劲儿这么大,刚才自己感觉自己真是要死了。
薛晨菲在心里冷笑,
不过这沈琼微还是年龄小,手段浅,像她们这个身份,怎么能自己动手收拾人呢?
自己被她折磨成这个样子,去夫君和公公面前,那可不又是她沈琼微的错嘛,毕竟自己又没指使婢女去害她,自己可是为了给她出气把那婢女都杀了。
思及此,薛晨菲哭得更起劲了,“妹妹,你何以这么对我……我知道是我监管不力。”
忽的,面前在榻上稳如泰山的女子,挑衅一笑,伸出手,
“啪——”
!
薛晨菲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幕,沈……沈琼微毫不犹豫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她的眼里瞬间腾起雾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嫂嫂,您何以这样……”
女孩纤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默不作声,只是落泪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肯开口,任谁不我见犹怜。
薛晨菲:?
这时沈正刚下朝,还穿着官服,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走了进来,
沈琼微朝地上瘫坐的嫂嫂挑挑眉毛,狡黠无声地对她说,“装早了。”
薛晨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