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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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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慧一直睡不着,虽说他哥说他开玩笑的,但也怕他真做出什么来,毕竟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行事就像个野人似的。
杨慧来到陈佳房间,一推,门栓没栓,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将家里的倭瓜灯拧开,一眼就看到陈佳好好躺在床上,屋子里也没别人。
杨慧却还是不放心,走上前推了推陈佳,陈佳今日坐了很久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累得不行,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推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杨慧才想起她现在在杨慧家。
杨慧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这么晚你还没睡吗?”
杨慧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确定是没事的,她松了一口气。陈佳不解,“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杨慧说完从旁边一个缺了一个角的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又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床晒谷子用的竹簟,她在竹簟上一躺,将被子盖上,说道:“我今晚在这里陪你睡吧。”
“你睡地上不凉吗?”
“还好。”
“你也害怕在你奶奶房间睡?”
杨慧也没跟她说她哥的事情,怕陈佳害怕,便应道:“是有一点。”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陈佳,说道:“陈佳,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来上学,我很担心你。”
杨慧笑笑,“我知道你向来都很热心,对了,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双鞋吗?”
“什么鞋?”
“你果然不记得了。”
那时候高二刚分班,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杨慧报名参加1.5公里,主要是这项目没人报,她从小在农村生活,耐力还不错,就报名了。
1.5公里倒是顺利跑完,可跑完才发现鞋坏了,一双军绿色的农用胶鞋,在满是各种牌子跑鞋运动鞋中本就显得寒酸,这会儿鞋头的胶还开了,露出赤条条的脚指头,路过的人都看她一眼,指指点点的,她越发局促抬不起头。
她坐在花台上那株杉树下,准备拿鞋绳给鞋子绑一下,不然她连走路都走不了。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她都能听到她们嘲笑的声音,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眼前突然递来一双白鞋,杨慧疑惑抬头,对上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是她的同班同学,陈佳。
她冲她笑,笑得明媚而耀眼,“我刚在学校对面买的,我看你鞋子跟我差不多大,你试试,码子不合适可以换。”
学校附近有卖生活用品的店,好像确实也有卖鞋的。
杨慧还是疑惑,陈佳道:“送给你的,穿上吧。”
杨慧下意识想拒绝,她不想要别人的施舍,可此刻她确实很需要一双鞋子,她低着头,接过鞋,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她并没有要接受她顶礼感谢的意思,也没过多索要她的感激,随意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她抬头看去时,看到的是她纤细挺拔的背影,黑亮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都是一样的校服,可穿在她身上就是莫名好看,在阳光下,仿若在发光。
后来她一直记着这事,特意挪了生活费还给陈佳,给她钱时她还有些茫然,被她提醒她才想起来,陈佳本来想拒绝的,或者是看到她的表情,或者是不想为了这钱推推搡搡的,她便自然接过,这反而让杨慧松了一口气。
她和陈佳一个班,但这大概是她们唯一有过的交集,陈佳有自己的朋友,她在学校众星拱月,她们并不是一路人。
实际上,她一开始对陈佳的观感并不好,或者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她总喜欢谨小慎微处事,不管做什么都低调谦逊,又或者是天生自卑感作祟。
而陈佳,从来都是一个骄傲张扬的人。在高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她了,那时候两人还没在一个班,陈佳的名头就响亮到她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知道。
第一次知道陈佳,是在高一的运动会上,她作为班代表举班牌,也是因为陈佳,才开创了举班牌穿漂亮裙子的先河。
以往举班牌的人都身着校服,当然学校也没硬性规定举班牌不能穿别的衣服,但在学校大家都默认穿校服。可校运会那天,陈佳穿了一条非常漂亮的裙子,白色连衣裙,贴了许多像鱼鳞般的碎片,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真的就像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她一亮相便惊为天人,让全校都知道了高一有这么一号人,叫陈佳的大美女。而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后面的学妹们也开始在举班牌时穿上漂亮裙子。
那时候只觉得这个人有点张扬,漂亮是漂亮,有才华确实也有才华,但她为人含蓄,不太喜欢张扬的人。
后来再次知道陈佳是在一次集体课上,整个高一年级在大会议室上课,来上课的是一位特级教师。
在课上,这老师发现某个同学的圆规坏了,他满脸不快,问学生,圆规为什么是坏的?
那同学没回答,周围却传来嘲笑的声音,“老师,他家穷,买不起。”
那老师并未同情,反而说了一句:“连基本的学习工具都没有,还上什么学?”
引得周围一阵哄堂大笑,还有人起哄。
“是啊,别上学了。”
“别上学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为什么买不起学习工具就不能上学?老师你们那个年代有这样的学习工具能使用吗?我用的笔袋,圆珠笔,老师你有吗?那个年代应该是没有的是吧?既然没有老师你不是一样读书识字,古代还有凿壁偷光学习的呢,没有学习工具就丢人吗?老师你为人师表,不鼓励学生不畏艰苦学习,还说这些话,你对得起你的职业吗?”
赤裸裸的话,一个学生对一个老师,算得上是以下犯上了,然而这话说完,偌大的教室落针可闻,那老师似也被怼的哑口无言。
谁说这句话都会让人诧异,然而这个人是陈佳,她似乎不管处在哪里都有一股天然的底气和自信,敢说不,敢挺身而出,敢当着上千人的面,将台上的老师怼的哑口无言。
后来她和陈佳分到一个班,陈佳给她买了那双鞋,并没有高高在上施舍者的姿态,就好像顺手做了一件事。
直到那时,在她印象中张扬的让她不太喜欢的陈佳形象才变得更立体起来,陈佳还有让她喜欢的美好一面。
而现在,陈佳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她说她要帮她联系学校,帮她联系教育局,甚至联系妇联,她要她读书,她要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看了一眼床上,陈佳已经睡着了,杨慧翻了个身,揉了揉红了的眼睛。就在昨日,她抱着那双鞋躲在这里哭泣,那时候她想着出嫁的时候她就穿着那双鞋。
她从未想过第二天,曾救她于自卑中的陈佳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日一早陈佳和蒋永宽就打算离开了,杨慧的妈妈给两人蒸了馍馍当早饭,陈佳吃早饭时看到杨慧妈妈躲在灶房里面哭,陈佳问杨慧,“阿姨怎么了?”
杨慧道:“我哥昨晚不知道去哪儿受伤了。”
陈佳点点头没多问,两人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不过很顺利坐上回柳城的车。在车上陈佳简单跟蒋永宽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回去之后先找班主任,班主任这边不行她就去找校领导,校领导再不行她就去教育局。
“杨慧想上锦绣大学,她得继续读书才行。”陈佳说完看向蒋永宽,“你想造火箭,你也得好好读书。”
“你呢,你想上哪所大学?”
听到这话陈佳愣住了,她想上哪所大学呢,前世她想考锦城艺术学院,那是艺术生的殿堂级学府,而她也如愿考了进去。进去之后才理解那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像她这样在地区上的佼佼者在学校多如牛毛,而她的画画天赋也无法支撑她达到最高水准,她毕业出来也只能当个培训机构的老师。
这一世她不想走艺体想走文化,可蒋永宽这话将她给问到了,她想考什么学校呢,她将来想做什么呢?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短短33年,未来还有十六年的时间,未来的十六年她该怎么过呢?
回来这么久了她偶尔也会恍惚,眼前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她并没有认真想过,未来的自己要考什么大学,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哪怕她的人生会很短暂。
“我不知道。”陈佳道。
这个答案出乎蒋永宽意料,他道:“你画画很好,有很多学校可以供你选择。”
“我不想画画了。”
“为什么?”
“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我在柳城看着不错,但走出去就平平无奇。”
“你走出去也会很好。”
陈佳侧头,对上蒋永宽认真的表情,陈佳欣慰,“蒋永宽,原来你会安慰人的。”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真的。”
陈佳笑了,“嗯,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