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师尊和她的冤种徒弟们》省三

52、槐木鬼（三）

　　从前都是云遥将妖怪捉来呈上，这次只将那狐狸封印在某处，拿不准天门山的赏金是否还能如数到手。但心里发怵，面上可不能怂。云遥自长剑上飞身而下，理了理衣摆，迈着大步朝里头走去。

　　还未到负责领赏的地方，云遥途径某处听得一阵细碎而此起彼伏的哭声，她不自觉寻着声音找去，绕过前厅和门廊是一处九层高的白塔。一层入口的大门紧闭，上头还贴了数十道黄符。

　　“天门山这样的地界还能有需要如此严防死守的地方？”云遥心中好奇，脚下不自觉拾阶而上，白塔周遭布下的结印随着的靠近的步子一点点加深，从最初的浅蓝到云遥走到最后一阶时已变成了近似墨色的深蓝。

　　虽看不懂这是什么阵法，云遥已心觉此地很不简单。耳听得里头的哭声更盛，离近了才发现说是哭声，不若说是各种各样的嘶哑和啾鸣，像人又像是各种各样的动物。

　　她心中好奇心更盛，抬手欲试，“云道长！”

　　身后一声喊叫止住了她手上的动作，转身去看是位面熟的道童，“云道长是要去领赏金吧？怎么走到这处了”

　　“哦，是清月小师傅啊，我是要去领赏来着，只不过”

　　“那道长快去吧，等领完了灵石，我们师父还有话要同您说呢”不等云遥说明原委，这小童已迫不及待地开口。云遥当然察觉到了此地的怪异，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界儿，也不好就单凭一个好奇让人家打开看看吧。

　　云遥颔首，跟着小童去了领赏的司金阁。果不其然，这司金阁的道长没看到狐狸真身，说什么都不愿意将两块儿橙色灵石交出。

　　“天门山的悬赏令不就是为了捉妖除祸的吗？现在我们逍遥宗将那妖物镇压了，和捉来的结果虽不同，但殊途同归，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为何不能将灵石给我？”

　　老道鼻中哼出一声粗气，“云道长此言差矣，老夫执掌司金阁这么多年，向来是一手交妖一手交钱。现在云道长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换得两枚橙色灵石，岂非将我们的规矩不放在眼里？”

　　“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不知变通”云遥翻了个白眼，口中吐出三个毫不客气的词儿来。老道却得意洋洋，捏着留了许久的长须，“多谢夸奖。我们天门山的规矩就是这般，如若不从，大可以不受这个赏令。”

　　“好啊，那我就看看你们天尊大人是如何说的，难不成活人要被这死规矩拘着？”云遥作势要转身出去，身后的老道果真有些慌张了，忙将云遥喊住。

　　切，我还治不了你？云遥知道天门山这样等级森严的地方，最忌讳的就是找尊长告状，无论被告之人有理无理，总归是让尊长的面子有损。

　　“这等小事儿，云道长何必去劳烦天尊大人呢？我也是没办法，规矩如此，那些收来的妖物是要被送到驯兽处去的，若是让专勾阁的道长们知道了，也免不了小老儿的一顿呵斥。”

　　云遥瞧他面露难色的样子，也不是装的。心下正思忖要如何时，原本在外面等她的清月走了进来，“千钧子道长只管将赏金给云遥道长，我们师父可做担保”

　　“如此，小老儿就将赏金奉上。只是…还劳烦清月小师傅在这名簿上签字画押，也好让我心里有底儿。”

　　清月笑而不语，指尖冲着名簿画了几下便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云遥不管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掂了掂手里晶莹剔套的两块儿灵石，挑眉塞进了莫不离帮自己改好的乾坤袋中。

　　“云道长，请吧”二人这才向天门山北边而去，说是阴谷子此刻正在镜心亭中等她。

　　说是镜心亭，但严格算来并不是一座亭子。因为这座八角亭的八个面全部用打磨炼化的昆山玉遮住，而亭中的人可以在八个面中看到自己心中的魇魔，于修心大有裨益。云遥早在看见这座亭子的第一眼就想据为己有了，就说不算于修行的帮助，单说这八个面被炼化过的昆山玉，也值不知多少灵石。

　　不愧是天门山啊，真是财大气粗。最终碍于威势与情面，云遥还是只能在心里想想，看着亭子流流口水罢了。

　　等阴谷子一身素衣，神清气爽地从里头走出的时候清月早就退下了。

　　“云遥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云遥压住反问，默念着他徒儿方才帮自己讨要灵石的恩惠，“不过这些时日未见，阴谷子道长的修为就又有增长，不愧是天尊最看重的下一代啊”

　　“诶，小友谬赞，我师兄才是第一继承人，我不过是闲来无趣，练练心性罢了。看小友对这亭子很有兴趣，可要进去瞧瞧？”阴谷子话音刚落，身后的镜心亭就应声而开，漏出里头的光亮无瑕来。

　　云遥忙摆了摆手，上次阴谷子相邀，云遥并不觉得自己有何梦魇需要在里头自问，彼时修为增长迅速，也瞧不上这样的法子。如今却全然是另一种心境了，她藏着一桩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事儿，又如何能在别人的地界上剖问心境。

　　白嫩的掌心向上摊开，毫不客气地送到阴谷子面前，“还差一块儿呢”

　　“哈哈，老道我岂会忘记与小友的约定？”阴谷子大掌一挥，便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一会儿绿色灵石，轻轻放到云遥的掌心。得了全数的云遥换上一副笑模样，“师兄有什么话就快讲吧，我家里还有几个小弟子嗷嗷待哺呢”

　　素衣道士却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听闻小友的醉目原甚是美丽，几位弟子也天资不凡，不知老道我可有这个荣幸前去拜访？”

　　这老头儿打得什么主意？云遥不明所以，笑了笑，“哪里哪里，师兄你是天门山德高望重的大弟子，什么风景没见过，我那陋舍，怎值得您专程拜访？”

　　面前的人笑而不语，未再言语，只衣袖一挥，又不知从何处摸来了一个锦袋儿，“小友，这是价值一块红色灵石的悬赏令”

　　云遥听到红色的时候，盯着那锦袋的眼睛已经发直，登时就要伸手去拿，却被他躲过。“这悬赏令中的妖物在河洛之地”

　　河洛之地？云遥倒是去过几次这个地方，曾是夏禹州数代王朝的都城所在之地，可后来因战争抢夺而默默没落，如今都城也迁至别处了。阴谷子故意强调这个地点定有缘由，但一块儿红色灵石的诱惑实在太大，她珍藏许久的那颗刚刚交给花期，还得再攒家私。

　　“没问题，我接了！”云遥踮脚扯过锦袋，打开时却只看到河洛二字。还未来得及开口，阴谷子的声音已响起，“小友莫不是以为红色灵石的赏金很好赚吧？”

　　云遥撇撇嘴，“那总得给我点儿提示吧，河洛那么大，总不至于不论大小，每个妖怪都抓来”

　　“最大的那只…妖物”阴谷子只留下这句话后就带着一串儿爽朗的笑声离开了。转身欲走之际，一西一东飘来两团金光，云遥拆开一一看了，面上露出难色，稍一思忖后跳上长剑，径直向西而去……

　　看见人走了，站在镜心亭后的两人才慢慢移步出来，“这法子可行吗？”

　　“能拖一阵是一阵，告诉他，让他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不然连我们也保不了他”

　　“是”

　　云遥，你比我预想的聪明多了。只可惜过慧易夭，走哪条路，能走多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河洛是我的家乡”听完云遥说完天门山悬赏的事情，闻人觉垂着眼眸开口，云遥才想来自己是在何处见过落在纸上这两个字，正是当时闻人觉拜师时写在纸上的。

　　“如今我们还需要分为两路，一路去姜家，一路去河洛，你…”家乡，并不是人人都惦念和想重逢的。于有些人而言，它是心之所念，可于有些人而言，它是记忆中的漩涡。云遥看出来了，闻人觉是后一种。

　　漆黑的眼眸抬起，看向她，“我想随师尊一同去河洛” 大妖实力莫测，云遥定时要亲自前去的。是以，逍遥宗又分成了两路，皇甫鸾带着花期和顾疏疏前往姜家，云遥则带着闻人觉和莫不离前往河洛。

　　这次出门不知要多久，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云遥特意嘱咐莫不离将醉目原中的各种机关都再检查一遍，又督促珠儿要好好看家。

　　“…师尊”云遥开着房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黑影静静地出现在她门口。

　　“可要去喝喝酒，聊聊天？”自说出河洛这两个字后，云遥就察觉到了闻人觉的不对，料想他心里定然藏着一桩巨大的往事。也不等人答复，拉着他的手就到了亭子中，“…我” 看着面前满斟的两杯酒，他喉头梗塞，拼命想张口，却吐不出来字。

　　“我知道的，现在说不出来”云遥将酒杯塞到他手中，“那就喝酒，喝到想说，喝到半醉，喝到神识不清，到时候你就可以一吐为快了”

　　“好”他仰脖吞下一杯，一杯，再一杯…就一壶酒都少了大半，他面容也染上绯红的时候，开始没有开口的迹象。

　　云遥心中惊叹，想不到这人酒量还挺好，正欲再起身去多拿两壶酒的时候身旁静默许久的人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