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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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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二叔终于抬头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
尹……不,原来与陆纪名一道回陆家的根本不是什么尹三公子,而是是皇帝本人。
陆二叔终于明白方才贺泽念的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他并非是见到天子畏惧不敢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皇帝脸,被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许辞风是绪平救命恩人,我与之交游,知其是难得至情至性的豪爽之人,且早有家室,伉俪情深。前些日子他还托人给绪平和我带了贺礼与书信,若有爱卿不信,可让陈公公亲自给各位大人带来。”
朝臣又齐声说“不敢”。
韦焱冷笑一声,继续说:“豫安侯家与绪平的婚约,先帝与我也都早已知晓,二人早已退婚,再无牵扯。至于逐出族谱一事……好歹陆家养了绪平一场,我总要顾些脸面,陆二叔觉得呢?”
陆二叔早已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不停说着“陛下饶命”等话。
见韦焱并未理他,陆二叔又转头看向陆纪名,半爬着到陆纪名面前,扯着他的腿说道:“看在二叔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二叔这回。”
见陆二叔此等反应,就算再蠢的人,也都明白了当中的隐情,方才还义正词严的王大人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陆纪名甩开了他,笑眯眯说道:“陆元哲,我已不在陆家族谱上,哪来的什么二叔?”
陆元哲僵在原地,目光看向周围,如溺水之人想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跪着,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再拉他一把。
“陛下,表哥与许辞风确实清清白白,我寄居陆家,是被舅父胁迫,不得已才到此处!望陛下网开一面!”贺泽念的声音在陆元哲耳边响起。
陆元哲恼怒地看着外甥,明明是他们一起……如今推脱了个干净!
他刚想开口,却听韦焱说道:“诸位爱卿平身吧,如此一来,这些天来绪平身上的流言,想必也都明了了。”
朝臣们起身,王大人立刻缩回了队列。
韦焱开口道:“陆元哲,污蔑皇族,欺君罔上,论理当问斩……”
陆元哲双目瞪大,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但念在其毕竟曾是皇后亲族,朕不忍皇后伤怀,特网开一面,陆元哲流放三千里,其儿孙后人不许入朝为官。贺泽念逐出京城,永不许踏入汴京半步。”
群臣不敢再多发一言,都称圣明。仪鸾司上前将不断求饶的陆元哲和贺泽念拖了出去。
“王卿家,捕风捉影,不能明辨是非,污蔑皇后,贬。”
太后被禁足,陈倚卿下狱,朝堂上潜藏的二人党羽早耐不住性子,今日朝堂上多多少少有冒了头。
今日下朝,仪鸾司会挨个调查,尽可能铲除异心之人。
“除此之外,我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关于绪平克死先帝的流言,各位爱卿还需我来给诸位解释吗?”韦焱冷声追问。
此时若说出先帝是被陈倚卿所害,固然是最好,既能严惩陈倚卿,又能彻底压下谣言。
只不过……陈倚卿是陈贵妃族叔,如果明言陈倚卿下毒,不会有人认为是他与太后勾结,反而让人疑心其下毒是为了三皇子铺路,从而令陈贵妃与三皇子陷入麻烦。
如此一来,想彻底消除流言,就只能拿出与太后相同的手段——用怪力乱神对付怪力乱神。
领头的王大人已被处置,其党羽恶意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都不再敢冒头多言,唯恐牵连自己。与其他朝臣一道下跪,只说“不敢”“陛下恕罪”等语。
韦焱却不依不饶:“来人,传国师。”
国师亦早在殿外候着,话音刚落不久便进了殿。
国师向来深居简出,几乎不出现在朝中,这也是陆纪名第一次见到对方。
国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做道士打扮,因先帝应允对方面圣不必下跪,因此上殿后只朝韦焱做了个道家礼节。
“国师,你说先帝可是绪平克死?”韦焱问。
国师像是与其提前对好了词,一唱一和道:“陛下说笑,为殿下挑选太子妃时,小道专门测算,太子妃的命格贵不可言,可保大齐千秋万代。
“还有便是,先帝抱病多年,在太子妃入宫前就已缠绵病榻。太子妃入宫后,侍奉膝下,病势反而好转许多,并无妨碍先帝一说。想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国师是先帝亲自请入宫中的避世高人,与绪平之前也并无瓜葛。”韦焱言语中带上怒气,“说绪平与国师勾结,既是对绪平的侮辱,亦是对国师品行的构陷!”
朝臣噤声,再不敢多言一个字。
韦焱朗声道:“如此,近日流言已由我亲自为诸位大人解惑,若哪位爱卿仍有异议,可现在提出。今日散朝后,若我再听到任何关于绪平传言,各位大人,就别怪我不顾念咱们的君臣之情了!”
见不再有人言语,韦焱说:“如此初二的立后大典如期举行。众爱卿无事便退朝吧。”
朝臣告退,陆纪名也朝韦焱行礼退下。重生接近一年,陆纪名虽今日才见到国师真容,但其名号从韦焱口中听过不少次,因此心中对国师产生了不少疑问。
于是今日同路,陆纪名便想叫住国师,同对方好好聊聊,只不过刚开了口,就看见陈公公过来。
陈公公:“殿下,陛下叫您回去。”
陆纪名迟疑片刻,国师先说了话:“殿下去见陛下吧。小道与殿下机缘未至,不再叨扰。待来日陛下主动同殿下一道来玄枢院,小道再奉茶同殿下细谈。”
陆纪名听罢只能同陈公公一道返回大殿。
韦焱坐在龙椅上,待陆纪名走近后便朝他招手。
陆纪名迈上台阶,在龙椅前朝韦焱单膝下跪。
“臣叩谢陛下在百官面前维护臣。”
“坐过来。”韦焱不喜欢陆纪名如此规规矩矩地面对着自己,蹙着眉拍了一下龙椅。
陆纪名抬头:“不可。”
韦焱起身,不由分说直接将陆纪名拉到怀里,按着他一同坐到了龙椅上。
说是坐在龙椅上,其实陆纪名是坐在韦焱身上 。陆纪名慌了神,试图挣脱离开,但韦焱抱得很紧。
陆纪名挣脱无果,心想是要找机会同宁嘉学学武艺了,否则总被韦焱压制,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绪平,它也不过是把普通的椅子。”韦焱说。
陆纪名并不上当:“这是我族皇权,怎能是普通椅子。”为了能坐上这张椅子,多少人血流成河,哪怕至亲手足也会反目成仇。
“绪平,你应懂我心意。”韦焱拦腰抱着陆纪名的手更重了几分,“待你为后,这张椅子,有我一半,便有你一半。”
陆纪名怔怔地看向韦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想要这些。他这辈子留在韦焱身边,不是为了权势地位。
哪怕韦焱将他像太后那样,关在后宫,哪怕日后要与后宫嫔妃争夺宠爱,他也无怨无悔。
他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葬在后宫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韦焱愿意对他说这些话……前世他到底为何,为何要为了那些虚名和不值得的人,丢下韦焱。
陆纪名心中忽然涌出一股从未有过、也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伤。
他好后悔,前世的每一件抉择,他都好后悔。
他为了做陆家的好儿孙,没能做成好爱人、好臣子、好父亲……可韦焱,仍愿意一次又一次原谅他。
他何德何能?
陆纪名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流泪的时候不会抽泣,甚至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泪珠滚落,一串串,惹得人心疼。
韦焱侧身,用手指为陆纪名抹掉眼泪。
“不许哭了,有什么好哭的?”韦焱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过你爱哭?”
“没哭。”陆纪名说。只是声音仍带着些许鼻音。
“绪平,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韦焱问。
“记得。”陆纪名永远不会忘了,殿试结束,他与状元和榜眼受过赏赐后一道跟着内监离宫。
“你见到我以后在想什么?”
陆纪名在韦焱的引导下渐渐从方才的难过中脱出,想起旧事,嘴角又无意识噙笑:“我在想,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明明还如此稚嫩,却举手投足都有了储君的气度,当真是不同。等分开后,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我未来几十年会效忠的君主。”
“怎么这样?”韦焱不满道,“你都没有觉得我长得好看。”
陆纪名彻底笑出来:“你那时才多大点儿,都没长开,小小一个。而且我们都是新科进士,哪来的胆子盯着太子看?”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肩膀,掰着他面对自己:“现在给你胆子,好好看看你的夫君。”
陆纪名目光落在韦焱英俊的脸上,仍是忍不住笑。
韦焱也笑起来,朝陆纪名说:“我跟你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着,这人真好看,以后得朝爹爹说,让这人给我当太子妃。”
陆纪名意识到韦焱又在胡说。
“不管怎样,爹爹到底答应了。”韦焱没骨头似的斜靠在了陆纪名身上,“马上就是封后大典,你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陆纪名眯起眼睛,心想,若是自己不愿意,总是有办法跑得掉。如今还在这里,只是因为自己哪都不想去了。
上卷·赴幽冥完
十年尘土湖州梦,依旧相逢。眼约心同,空有灵犀一点通。——王寂《采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