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子我活不下去》而是虚词

93、离京

　　墨星霜躺着，连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卢余把墨星霜打横抱起来，他能看到墨星霜神色间的抗拒，可却把人抱的更紧，墨星霜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丧家之犬，现在要逃了？”

　　听到她这样的话，卢余没有半点生气，“我本来就是丧家之犬。”他然后笑了，“能活下来，的确是我逃命的本事好。”

　　他确信他小时候是极为讨喜的，在所有长辈心里都乖巧聪明，墨星霜也喜欢他，不然不会去替他出头。

　　那时候，他就已经懂得怎样最大程度让别人心疼自己。
　　一件事情，说得遮遮掩掩，将自己受欺负的情形隐去，然后再让心疼自己的人不经意发现。

　　就这样，墨星霜对卢余的心疼越来越多。
　　在卢余心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青梅竹马，按照他的预想，墨星霜应该和他生活一辈子，可他百般算计，却将人推的越来越远。

　　现在也无所谓了，他医术很好，只要墨星霜和他在一起，他会慢慢治好她的病。
　　她会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关心。

　　他会把她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长年累月，她只能看到他，只能接触到他一个人，自然会发现他的好。

　　这样想着，在身后追兵无数，名声尽毁，背叛旧主，只要走错一步就死路一条的绝境中，卢余竟觉得他的日子比以前更有希望。

　　这个世道对他从来就没好过，所以，别人怎么认为他都无所谓。
　　只要墨星霜能留在他身边。

　　卢余抱墨星霜，用的是最让怀里人舒服的姿势，但他手里的匕首从来没离开过墨星霜咽喉。

　　有此威胁，朝廷的人马不敢追上来。

　　墨星霜笑着讥讽：“何必这么费力？你不是最擅长装别人吗？”
　　门口都是追兵，如果不想办法摆脱，卢余永远都得提心吊胆。

　　墨星霜这突然的提议让卢余觉得可行，他说：“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真的让我躲开追兵，也不一定是和湛回约定过什么，但我确实可以靠这个躲开追兵。”

　　从忆云坊铺子底下找到条地道，两个中年男子一前一后下去。
　　这里有地道确实是墨星霜没想到的。

　　后边略微高些的男子手扶在前边男子大臂处，温声提醒：“前边有台阶。”

　　他一路上自说自话，身边的人没回一句。

　　走到地道尽头，男子给身旁人整理衣襟，温和道：“我们这样，就算站在湛回面前，他都认不出来，星霜妹妹尽管放心吧。”
　　两个人不止肤色深了不少，脸上的褶皱和胡子让人看到也只会想到受过苦难的穷人，而不是谁家的公子小姐。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卢余依旧笑着，他清楚墨星霜现在说不出话来。

　　扮成别人的样子躲避追查很重要，但是墨星霜如果出去看见人就喊一嗓子，他依旧会功亏一篑。

　　所以必然不能让她说话。

　　卢余像一位好兄长那样扶着自己身体虚弱的弟弟，慢慢往城外走着。

　　路上巡查的士兵来来往往。

　　卢余尽力显得自然，墨星霜却急切地多，但她身体没有一点儿力气，又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盯着巡查的士兵。

　　士兵不会注意到这点儿微小的动作，但卢余会注意到。

　　卢余装作给墨星霜整理衣服，两个人挨得很近，他低声威胁：“星霜妹妹再不配合，我便配一剂让你永远做哑巴的药。”

　　墨星霜扭头看向卢余，眼神凶狠，她现在的表情恨不得把卢余生吞活剥了。

　　但卢余微笑扶着墨星霜继续出城。

　　已经到城门口，只要出了这里，就不需要面对京城里天罗地网的围追堵截。

　　卢余深吸一口气，一路上都没什么意外，在这里应该也没事。

　　守城士兵照例询查，几遍之后，墨星霜迟迟不张嘴说话，连要回答的表现都没有，让守城士兵等的都不耐烦了。

　　卢余看见墨星霜连动动手表示一下自己说不了话的动作都没有，心里反而踏实。墨星霜要是太过配合，他反而觉得有鬼。
　　看见守城士兵推攘墨星霜，墨星霜被下了药，本来就虚弱的站不稳，在这一推之下，朝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看到这儿，卢余才赶紧上前解释：“各位官爷，小人的弟弟从小就是哑巴，耳朵也不太好使，官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卑躬屈膝奴颜媚骨这一套卢余倒是做的熟。

　　见守门士兵依旧嫌弃，卢余又是一阵道歉，直到守城士兵随意摆手表示放行，卢余千恩万谢，然后回头把墨星霜从地上扶起来。

　　出了城以后，卢余替墨星霜拍了拍她身上的土，说：“你总是站在湛回那边，以为他有多好，你看，这就是湛回治理下的京城。人吃人，上边的欺负下边的，恶的欺负善的。”
　　他抓起墨星霜被蹭破皮的手，“你只是稍稍不配合，便受了这样的伤。”他捧起墨星霜的手，轻轻吹着气，想让她减轻些伤痛。
　　墨星霜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卢余还在喋喋不休。

　　墨星霜垂着眸子，神色平静，没有外泄一丝。

　　卢余还在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还有些得意：“以前你身份尊贵，这些灰暗的事情便不会发生在你面前，湛回也哄着你骗着你，让你以为他的治世之才前无古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他那边帮他。刚刚，感觉怎么样？”

　　他手指用力，把墨星霜的头朝上抬了半寸，凝视着这双眸子，“有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觉得那些守卫都是瞎了眼，要是把你太子妃的身份放在这里，他们跪迎都来不及。”
　　说着，卢余呵呵笑了两声，“太子妃……”

　　墨星霜用力把头扭到一边，卢余手指一空，他不在意的笑了，来日方长。

　　守城士兵要例行询问检查，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又没有能出示的文书，还挡住了后边人的进程，守城士兵当然会不高兴。
　　是人就有情绪，是她在妨碍守城士兵的公务。
　　当然，对弱者动武不对。
　　可她清楚，归根到底错在卢余。

　　卢余看墨星霜不乐意听，他也停下了，迟早，他会让墨星霜理解他，看清楚这世道。
　　剥去她身份地位的光环，他就不信墨星霜还能被人捧着！等她明白他所经历的辛苦，就理所当然会明白他做所有事情的原因。

　　一路小心戒备，卢余带着墨星霜到了一间没人住的院落，这院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现在的墨星霜，在这里跑不出去。

　　到了院中，卢余去煮粥。

　　墨星霜安静地坐在屋子里。

　　京城中，湛回拿到最新消息，卢余这座农院是最近才买的，这院子布置的雅致，价钱也不低，卢余直接付的银票。

　　卢余给出去的银票现在就在湛回手中。

　　“去查兴隆钱庄的银票都流向了哪里。”

　　墨星霜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她走到院里，打量着这座院子。

　　院子不大，不够放下卢余运回来的粮食。

　　卢余说：“星霜妹妹在看什么？这座院子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喜欢吗？”

　　院子里挖出不大的池塘，架着木桥，树枝的扶手上被盛开的花攀绕着，旁边是座亭子，倒是一处好景致。
　　是墨星霜会喜欢的风景。

　　“你在这里，碍眼的很。”墨星霜视线依旧在院子里环视。

　　卢余问：“碍眼还看？是在找什么吗？”他盯着墨星霜，想要看到她真实的想法。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太顺利了，他做事情从来都是困难重重。
　　把墨星霜带出来这件事，他虽然费了不少力气，可从头到尾都是按着他的计划发展的。按墨星霜的性格和能力，他不该如此顺利才是。

　　墨星霜视线从西厢房那边收回，声音毫无感情，她说：“我要换衣服，谁来服侍我？”她想知道，这个院子里有没有其他人。至少，明面上有没有其他人。

　　卢余说：“在这里，星霜妹妹只能自己动手了。”

　　墨星霜转身走进屋里，现在湛回应该已经在顺着这座小院寻找其他线索了。她慢慢呼气，这件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一定要把事情解决干净。

　　不多时，卢余在外边敲门，墨星霜说：“不许进来！”

　　卢余依旧推开了门，动作很轻缓温柔，语气也称得上温和，可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却让人厌烦，他强调道：“这是在我的家里。”

　　道貌岸然！既然总归是要进来，那还敲门做什么？

　　墨星霜说：“你随便。”
　　她闭着眼睛，不看卢余，也不和卢余说一个字。

　　卢余把他做好的粥和一道小菜端了进来，招呼墨星霜来吃。

　　喊了几遍都不理，卢余也不再强求，他叹气说：“你总会饿，到时候像狗一样扑过来，样子会很难看。”

　　墨星霜扯唇冷笑：“威胁我？”

　　卢余摇头，“没有，我不会不给你吃东西。只是想到，很多人坚持的风骨，最后都会败给现实。”要是最开始他就把事情做绝，让墨府所有人明白，离了他，墨星霜会病一辈子，恐怕他的好事早就成了。

　　就是因为想循序渐进，想保住一张君子面皮，觉得事情缓一点也能成，才至于现在变成了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