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了苦的徐小姐》锦鲤想点

15、荷塘月色 江南可采莲

　　喝过酒的赵之扬，说不出的黏人。
　　比如此刻。
　　等红绿灯的间隙，很自然地抓着她的手，拇指和食指在她指间或轻或重地揉捏。
　　指腹贴在她的指节来回，轻捏她的指尖，最后又用指腹勾画她的指甲边缘。呵出的淡淡酒气，让她的手指酥酥的。

　　和他的手截然不同。她的手软，手指细而不枯瘦，皮肉圆润地包裹着指节。柔软，温暖，细腻。
　　温香软玉。
　　绿灯亮起，她收回手。掌中一下子变得空落落。赵之扬于是只能侧着身看向她。这样眼里是满的。

　　宛洛这个代驾做得不好，不仅没有按时送客户到家，还受客户蛊惑，中途变道把车开到了荷塘旁。
　　十点多的荷塘边万籁俱寂。唯余蛙响虫鸣。荷叶田田，铺展在水面；荷花未绽，亭亭立于荷叶上。

　　赵之扬上车就解了两颗纽扣，喝过酒的男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两簇火苗。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唇齿间残留着蜂蜜的清香，她专门给他解酒的。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蜂蜜。
　　猝不及防被他从驾驶室抱过来，他手掌沿着腰线下滑，停在微凸的骨骼弧度上。

　　宛洛瘦，皮肉匀称地贴合骨头。温润柔韧的肌肤下，是和他手掌契合的髂骨。拇指摁在骨头处，四指有力地固定她上身。

　　荷叶的清香与荷塘的水汽透过降下的车窗漫尽车内，水波荡漾，烟雾弥漫。

　　她今晚穿的是黑色的薄裙子，荷叶飞袖，一双藕臂勾在他脖子后面。裙摆堆叠在腿间，像伏在他身上的一条湿漉漉的青蛇。
　　汗涔涔地，呢喃。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童声清脆，朗诵关于荷塘的诗句。

　　宛洛和赵之扬隐秘地对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如果有人同时看向他们，就会发现这对小夫妻眉梢间的暧昧。

　　筱琅背完诗，期待地看向太公太婆，太公太婆笑眯眯地夸筱琅真厉害，招呼她吃新买的糕点。
　　筱琅是赵之扬姑姑的外孙女，上小学一年级，正是换牙的年纪，家里人在她摄入糖分方面很是注重。
　　她的太公太婆，就是赵之扬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夸完家里最小的，慈祥的目光便落到家里第二小的孩子身上。

　　“宛洛，你都好久没来看爷爷奶奶了。你奶奶昨晚还说，宛洛来要烧粗的蚊香。”

　　宛洛招蚊子，农场生态好，蚊虫多。每次她来，腿上都是大片大片的红肿的蚊子包。

　　爷爷这么说，听得她耳朵一燥。
　　前晚来过的。
　　手指悄悄勾同谋主犯，赵之扬会意，说了些俏皮话扯开话题。

　　爷爷奶奶是随和的、包容的、睿智的老先生老太太，没有人接触过他们后，会不喜欢他们。
　　而且他们还有着一大片农场。

　　十五亩地的农场，推开门，左边是高大的异木棉。五月份的树叶苍绿，树上结的棉絮随风落在树干、叶间、树下。
　　春夏绿荫间，下了一场岭南雪。
　　白鸭在棉絮间扑棱着翅膀，咯咯嘎嘎地叫着。仿佛误以为是同伴掉毛，正在无情嘲笑着。

　　沿着紫藤花长廊直走，左边有兔笼，灰色的白色的兔子张着嘴巴够笼顶的干草，屁股毛绒绒的。右边是栅栏拦着的鸡鸭鹅，会游泳的排队轮流下荷塘凫水。

　　长廊尽头是孔雀园。大树下养着三只孔雀，时不时叫一声，显示存在感。两只绿孔雀，一只白孔雀，一只开屏其他两只也会不甘示弱。

　　孔雀园前是分叉路，左边是小荷塘，右边沿小径直走是木头搭起的平台，像热带地区的吊脚楼。放眼望去，是浮光跃金的鱼塘。

　　“爸爸呢？”
　　徐平和温坤垣夫妻也来了，温坤垣在茶桌喝茶，陪爷爷奶奶聊天。

　　“一会儿说摸鱼，一会说挖藕，现在还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温坤垣招呼宛洛坐下，监督她先喷了蚊怕水再说话。

　　爷爷奶奶总是笑呵呵，脾气很好，“你爸爸一大早就过来了，今天阿平是我们的大厨呢。”

　　文人向往陶渊明种豆南山下的悠然生活，中年人，尤其中年男人，对农场生活有不同寻常的热爱。
　　自从来过农场，徐平就念念不忘。一有空就过来农场施肥浇水，喂鸡喂鹅，天气暖和了下水摸鱼。

　　爷爷奶奶倒是乐见他来，徐平进出农场的厨房次数快要比得上爷爷奶奶请来看顾农场的廉伯伯了。

　　农场里有很多猫，在太阳底下晒太阳，怕梯子，躲在草丛里睡觉，无拘无束，悠然自得。除了宛洛和筱琅来的时候。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蹲在地上看小猫，轻柔地摸小猫脑袋。筱琅年纪小，耐心不如宛洛，一伸手猫就要躲开。

　　宛洛传授经验，“你慢慢来嘛，要忍住，等它对你卸下防备就愿意让你摸了。”

　　筱琅屏住呼吸忍着，等宛洛对她点头，才慢慢伸出手，小小的手心覆在毛茸茸的小猫头上，小女孩激动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小猫贪玩，不甘心乖乖在人类手下，一扭身就去花圃里扑蝴蝶了。筱琅露出失落的表情，但目光很快被宛洛吹蒲公英吸引。

　　五月份的蒲公英不多了，零星几颗，都不用手弹，轻轻一吹就散成满天星。
　　“筱琅，这里这里！”
　　小孩会意，深呼吸一口气，用力将蒲公英一吹，细小的冠毛像炸开的烟花，轻盈地落在草地上。
　　宛洛忘了换位置，连打了几个喷嚏，罪魁祸首用小手捂着漏风的嘴笑嘻嘻。

　　茶桌上的几个大人看向这边，忍不住露出微笑。
　　阳光灿烂，透过树林阴翳，斑驳地落在两个女孩的碎花裙子上，一大一小脑袋凑在一起，两个背影和谐可爱。

　　这种情景很容易让长辈问出那句话，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们都长大了”，话题自然地一转，“之扬，什么时候打算考虑进入人生下一阶段啊？”

　　说这话的是爷爷奶奶的干女儿，赵之扬的二姑姑赵敬慈。爷爷奶奶膝下两个孩子，赵之扬的父亲赵令德，亲姑姑赵令善。

　　敬慈姑姑则是同村的女孩儿，出生时被不安好心的赤脚大仙说命理不好，需要找福泽人家上契，做别人家的女儿，才能“借运”。
　　敬慈爸妈闻言，像抱着烫手山芋似的敲上同村的人的门，最后还是爷爷奶奶答应做敬慈姑姑的契爹契妈。

　　敬慈姑姑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茶桌上的人纷纷等着赵之扬的反应。

　　赵之扬正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顿，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香蔓延开来，他的目光落在草丛边。

　　阳光落在宛洛的发丝，脸颊，裙摆，微风轻轻吹过，仿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她抬起手臂打喷嚏，筱琅在她对面，小肩膀耸动，风送来一串童声笑语。
　　宛洛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筱琅立马不笑了，头贴着宛洛小腹，躲在她怀里撒娇。

　　他收回视线，放下茶杯，笑了笑，“这不是还年轻嘛，不急。”

　　敬慈姑姑惯会察言观色，见赵之扬态度如此，便笑着说道，“那也是，年轻还是事业要紧。之扬从小就有主意。”

　　平时最乐于谈催婚催育的人竟没有吭声，不仅如此，令善姑姑还给赵之扬解围，“这事急不得的，讲求缘分，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桌上几位闻言，事出反常，忍不住看她两眼。赵令善有点心虚地端起茶杯喝水，隔绝几位的目光，发现茶杯早空了，又尴尬地放下。

　　赵之扬起身给几位添茶，茶水落入杯盏，泛起阵阵涟漪。敬慈姑姑屈双指轻扣桌，赵之扬看到后，朝她温和一笑，“有好消息一定通知各位长辈。”
　　赵敬慈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

　　温坤垣坐在茶桌上，听着这一番话，对女婿的态度是满意的。
　　不过心底不免纳闷，他的表现看不出来，宛洛究竟有没有告诉他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女儿难道一直没说吗？

　　“开饭啦开饭啦！”徐平在厨房站了半天，出来满头大汗，温坤垣嫌弃地看他，不耽误抽纸巾给他擦汗的动作。

　　端上来的菜几乎都是就地取材。
　　莲藕排骨玉米胡萝卜汤，荷叶糯米饭，红枣香菇蒸鸡，清蒸荷叶鱼，莲藕肉饼，清炒藕片，清水菜心，还有一个隆重端出的，莲藕焖鹅。

　　廉伯伯赶紧拌好猫狗的饭，两只中华田园犬和七八只小猫绕在他脚边，急冲冲地等放饭。

　　徐平带了酒来，兴致极好地问谁喝，赵之扬是默认要喝的。
　　赵之扬感受到桌底下的轻踢，朝宛洛微微一笑，安抚地用掌心笼住她的膝盖。

　　酒至三巡，母亲节的祝酒词说过几轮。女士们喝的是无酒精香槟，宛洛特地挑的。

　　不过人真要醉起来，没有酒精也能成事。
　　令善姑姑拿错酒杯，抿了两口白的，情绪上头说自己命苦，母亲节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只有筱琅陪自己，抱着筱琅抹眼泪。

　　筱琅的妈妈赵之瑜工作忙，小姨赵之瑾在国外念书，她看着外婆，两手绞在胸前，不知所措。

　　赵敬慈和温坤垣劝着令善，宛洛在把筱琅牵来自己和赵之扬之间，和她一起吃藕粉羹。

　　赵令德和欧绮兰夫妇姗姗来迟。
　　赵令善逮到人肯定不轻易放过，“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迟到这么多，自罚三杯哈，看你们两夫妻谁喝喽。”

　　赵令德绷着脸，脸色并不太好。
　　欧绮兰轻轻呼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喝之前，我先公布一件事。”

　　席上笑声消停，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们。

　　欧绮兰在众人的目光中微笑如常，说出的话仿佛一道惊雷，“我和令德离婚了。今天刚拿到证。”

　　欢声笑语被打破，欧老师的一句话，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原子弹，激起惊雷阵阵。宛洛第一时间关切地看向赵之扬，才发现他的表情似乎早已知晓，平静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