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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上的近日纪事 一代明君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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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来了。我终于能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天气是真热,我喊了俩金瓜武士扛着芭蕉扇替下了掌扇的小太监,俩人站我旁边几步远,扇子抡开了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好悬给我帽子扇掉了。只可惜尽是热风,这天不光热还发闷,赶上桑拿房了。说起来,在桑拿房里吃冰鲜那才叫爽,尤其是荔枝,鲜果采下来往冰里一镇,要吃的时候捞出来轻轻一咬,汁水四溢,清凉沁爽,足消暑热。
想着想着就馋了,要是能吃上荔枝就好了。我知道荔枝进趟京不容易,够出本儿书的。这有什么的,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我过去吃还不行吗?正好仿效一下乾隆下江南,俯察民情,明君所为!
搁朝堂上随口一提,我还挺美,至少在看到一桌案的奏折之前是这样的。
数日无事,来在这一天。
今天心情好。一早儿上朝的时候本来困的很,结果本参一半儿底下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打起来了,一个说国库空虚一个说官员劳苦,俩人互不相让舌灿莲花,说的挺热闹,我当对口相声听。过了会儿其他官员上来拉架,到处帮腔,得,对口变群口了。我都想找小太监要瓜子儿了,好看爱看,打打打。
眼看要到饭点儿,再摸鱼今天又得加班了,我让给俩老头搬个绣龙墩去边上歇歇,准备听点别的本章。
正这个时候,有人来报,说隔壁的使臣来了,就是之前撺掇叛乱想里应外合浑水摸鱼打进来那个隔壁,他们主将被大将军带着几百个亲兵打回老家之后,交了降书顺表,安生了些日子。送来和亲的公主我没要,不是皇后不让,是我另有考虑。东西倒是收下了,让他们以后年年都来还不许空手。
可是他们春天时候刚来过,东西该送都送了,这次来访其中必有缘故,莫不是又要打仗?
说到这里跑个题,自从上次险些被偷家之后,我慷慨解囊封赏了从边关赶过来的大将军,以及带来的亲兵卫队。结果大将军一身正气说啥不要,说为国尽忠大丈夫当如是,让我把钱赈济路上波及的百姓。给我感动坏了,这才是朕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自打知道有人拿我的衣服集卡之后,下回上朝我大赞大将军救驾有功护国得力,普通的加官进爵不足以表明朕的心情,于是大笔一挥御笔亲批,来人!把朕那身新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整套的都给他!
当天晚上户部尚书家里老头哆嗦得茶碗都打了俩,都攒了多半年了,挖空心思想点子,跟皇上撒泼打滚耍无赖,嘴皮子都薄了,笔杆子都秃了,眼看着就差双鞋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来就不来,一来整一套,你看那大将军三棍子下去蹦不出五个字的样,他驻守边关要这身衣服有什么用,是挡寒还是保暖,能吓唬谁啊!衣服不衣服的倒还是次要的,主要押在自己身上的钱全没了,那可是钱啊!从这皇上手底下挣点钱容易嘛!
休沐日几位大臣又开小会儿,查查下注记录——我就说他们太闲了!这点事都排出账目表来了——大将军的一个远房侄子赢了赌注,押了个远在边关的大冷门,区区一个四品小芝麻官,让人带着才将将达到参加赌局的及格线,本来看他胡押当个乐儿,没想到才来两天愣让他给赢了!
散场的时候,翰林院大学士走在最后,等两旁无人的时候跟户部尚书低语了两句。眼见着户部尚书脸就黑了,送人回来之后还是木的,手倒是稳多了。
往后朝堂上谏言的数量和质量总算是恢复了正常。我的袜子也保住了。
我吃着荔枝听暗卫汇报外面近况的时候心情相当不错,还赏了暗卫一个。
我是说袜子。
其实是荔枝。我还指着他呢。
说回来,赏完大将军,我正经励精图治了大半年。
隔壁不是随随便便打到城门底下的,他们实力我有数,真有这两下子不至于这么多年俯首称臣,这回主要是找了挺有实力的内应。
事儿平了之后,我把那些个路上假装看不见放叛军通过的官员通通抄家了。灭门倒是没有,虽然他们的罪论说也是够了,但是我怕有这样那样的漏网之鱼,再各种拉帮结伙回来找我事,就让他们贬为白丁,老家给片地去干活,务必亲力亲为,年年交税还得翻倍。既除后患又加点税收,户部尚书听了都说好。
旧的去了新的要来。这次科考规模这么大也正是源于此,选了不少新官。至于百姓,给了银钱安抚,问清楚叛乱纯属那群人脑子有问题想不开,我的治理还是相当可以的,就万事大吉了。
叛军首领被抓住枭首示众了,听说孤身一人闯天下没有九族,我不怎么信。他没有家仇国恨,哪来的造反动机呢?总不能是为了钱吧。我撒下人四处去查,可一点线索都没有,纵然我百般不放心,也只好作罢。
再说回今天。隔壁来朝,说给我带了份大礼。我早听了暗卫的禀报,心里多少有点准备。想来是给我出难题了吧,说不慌是假的,面上却不能带,还维持着威仪让人上来。
于是,我和一众大臣看着使臣一招手,下面哐啷哐啷抬上来一个盖着布的大铁笼子。我就知道,当当当当,难题闪亮登场。
就见这使臣唰把布一掀,笼中有一巨型斑斓虎,头大如斗,感觉一口能吞掉一个西瓜,饿得眼都绿了,正拿那个小孩手臂粗的铁棍吱嘎吱嘎磨牙呢。一见天光,老虎视线往两边一扫,一下就落在了正对面的王座上。瞳仁射出两道寒光直盯着我。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王不见王”!迎着那冷森森的视线我倒吸一口冷气,这老虎怕不是什么变异品种,怎么这么大!真难为他们从哪寻来的。
使臣深施一礼,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这位老虎得来有多不容易,数名勇士怎样怎样奔波,送来这一路如何如何辛苦,一片诚心天地可鉴……
我头嗡嗡的,一句没听进去,那个岌岌可危的铁棍实在让我无暇他顾,光想着一会儿万一老虎冲出来我该往哪跑,早知道金殿底下也该修个地道的。
使臣讲了半天终于收尾,说这等宝物特来献给我国瞧个新鲜。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不是找事儿是什么,谁觐见送个这玩意儿,我留着它怕不是嫌好日子过够了。
往下看了看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那边户部尚书一脸痛心疾首,估计心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养个这玩意儿一天生肉得吃多少,还得开一片地方来专门圈养,驯兽师得请几个,万一伤了人怎么办……作为一个明君,为了忠臣的身心健康,我决定解决这个小问题。
策略我已经想好了,先咬着牙肯定隔壁的一片忠心,然后充分展现一下人文关怀,比如引经据典讲这个老虎长这么大多不容易,把它困在园林间不如放归深山,当然是放他们那的深山之类的。
打好腹稿正要开口,看着使臣胸有成竹的笑容,我把要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这不对啊,怎么觉着正中他们下怀呢?
我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我们收下了。至于之后怎么处理他们又不知道,先过了这关再说。
使臣显然早有准备,得寸进尺跟我提条件,说早知道我国将军勇猛,问有没有人愿意与此虎搏斗一番。
我说比这玩意儿有啥用,野兽没开心智,赢了也不光彩。真想比就派勇士来,我朝儿郎必奋勇当先。
没成想这个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比试,还大言不惭地放话,说在他们那找个小孩打老虎都是轻轻松松。
我寻思刚刚你说抓这位老虎多么不容易的时候可没这个意思。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小孩就是前一阵连摔三牛号称天生神力的隔壁新封大力士,又不是你那每个小孩都跟武松似的。这位明显来挑事的,我都已经开始思考斩了来使两国交战该派谁去了。这时候殿上新科武状元就沉不住气了,横眉立目那意思就想冲出来争口气,我一拍龙书案给人吓回去了。还是太年轻,不打还能显得深藏不露,打了打不过岂不是更丢人。
这就让各位见识一下明君的语言艺术!
我先呵斥使臣藐视朝堂,寻思他不情不愿服个软也就算了,结果不愧是对面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语气服软了话可挺厉害,话里话外说我朝无人。没关系,宰相肚里能撑船,明君肚里跑军舰,我不跟他计较。三两句把他打发下去让他带着他的虎回去歇着。本来说把虎留下,他不让,怕有人动手脚。还能有谁动手脚?真是的,我有些遗憾。
约了三日后校场见,让他先把虎喂一喂,我和大臣们商议一番,结果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武状元反复请缨被驳回,逼得孩子激将法都使上了我也没吐口,主要我挑个人容易吗!还准备让他接大将军的班来着,脑袋一热莽上去我还得等三年。
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暗卫来报,说那个使臣喂老虎之前先喂狗,生怕里面下药。
行,是个机灵人。
我咬牙切齿地夸他,晚上多吃了两碗饭。皇后看我胃口不错还挺高兴,终于批准我去睡御书房了。
不去不知道,我的御书房,遭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