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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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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州距奉京有百里,紧赶慢赶,也要数日才能抵达。
做下回应州的决定后,乐绮眠收拾行李,安排人手,赶在谷雨前,准备上路——确切地说,是傅厌辞收拾好行李,安排的人手。
因为乐绮眠实在很懒,除去必要的公务,能躺则躺。有时不想处理的公文,能拖到最后一日才批复。
但奇就奇在,她每回都能按时交差,内容也不是敷衍了事。可这样的习惯,显然对长途出行不利。以至最后,傅厌辞全权负责此行,出发之期,还比原计划提前了几日。
“你和他去一月,”乐斯年道,“就带这么点行李?”
乐绮眠坐在马车上,看向立马车外的傅厌辞:“我也想知道,可惜是傅雪奴准备的行李。”
马车后方,还有辆小车,勉强能塞她一月的衣服,多的位置,却是没了。
乐斯年眉心微抽:“那我的行李,装在何处?”
乐绮眠和傅厌辞正是风口浪尖的人物,朝中各派,包括北境各州,都盯着二人。李恕不放心两人单独出行,特地请与乐绮眠相熟的乐斯年护送。
顺带一提,李恕原计划三人在城门碰头,可傅厌辞提前七日,没通知乐斯年,便动了身。
傅厌辞说:“与我装在一处。”
乐斯年心道:他有这么好心?
他正狐疑,傅厌辞打开小车内一只木箱,里面装着他的物品。像这样的木箱,车内还有八九只。
这还差不多。
乐斯年随意打开一只,刚要派人将行李放进去,忽然发觉,里头装的是女装。
傅厌辞道:“那是妙真的行李。”
乐斯年又开一只,回道:“是她的?那换一只,这总不——”
打开的木箱里,又是女装。
乐斯年不信邪,打开剩下的。结果,除了属于傅厌辞那只,其余的,全是女装!
乐斯年说:“什么意思?”
傅厌辞淡声答:“你能用的,只有我这只。”
乐斯年:“……”
他就知道傅厌辞没安好心!
眼看两人冷面对冷面,乐绮眠叹息一声,问道:“你带了多的马车不曾?”
乐斯年说:“我行军从不坐马车。”
乐绮眠道:“那只能如此了。”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小路多出一队人马。
乐绮眠坐在一匹与她身高不符的大马上,傅厌辞策马跟在她身侧。白隼半途飞到乐绮眠臂间,不知傅厌辞说了句什么,乐绮眠险些笑倒在马上。如果没有那匹马,怕是已贴到傅厌辞肩头。
而马车内,乐斯年与他的行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乐斯年:“……”
二马一车,用了半月,终于抵达应州。
江家派了明光将军的胞弟在城门等候,此人是应州兵马钤辖,官位仅在江吾朗之下,也是乐绮眠的小舅。
考虑到应州情况复杂,傅厌辞穿了梁人的军服,没有透露身份。江钤辖只与乐绮眠简单寒暄,便将一行人带到江府,安排住下。
“明日一早,臣会带公主到厅堂与族中耆老商议修缮事宜。公主赶路劳顿,便早些歇下,”江钤辖说,“至于乐将军与公主的随从,还请随我到客房。”
傅厌辞站在乐绮眠屋前,没动。
乐斯年猛咳一声:“钤辖既有安排,乐某自当遵从。走吧,诸位,随钤辖去客房。”
江府人多眼杂,不好第一日便与对方起冲突。乐绮眠笑道:“便依小舅所说,明日,我等在厅堂相见。”
傅厌辞望向她,她便眨了眨眼,示意他随乐斯年离开。
几人走后,乐绮眠回屋沐浴更衣,举着烛台,在屋内逛了一圈。
这是她在江府的旧屋,只在少时住过。里头有本发黄的琴谱,是她母后的旧物。
乐绮眠看得入神,没留意蜡泪即将滴到手背。等反应过来,一人悄无声息拿过烛台,将她挡在了书架与身躯之间。
乐绮眠说:“驸马赶了一日的路,还有气力潜入女子闺房,好生厉害。”
靠墙的窗半开,傅厌辞也在看那本琴谱。他的目光太专注,仿佛从枯燥的字句里看出了趣味。
傅厌辞道:“你少时,看过这本琴谱?”
乐绮眠说:“只翻过几回,我爱躲懒,一本琴谱要看半月。”
他带着乐绮眠的手,翻动琴谱。上回教他弹琴,乐绮眠发觉他没有任何底子,这放在皇子身上,并不常见。但想到他少时被天狩帝遗弃,而她彼时还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又明白了缘由。
乐绮眠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放下琴谱,带傅厌辞离开小屋。发觉府门前有守卫,绕路来到墙下。
傅厌辞半蹲,示意她踩在肩头。
乐绮眠看他衣袍整洁,不忍下脚:“要不,我们换个办法?”
傅厌辞道:“你撑不起我。”
乐绮眠:“......”
乐绮眠踩了上去,老老实实翻墙。但两腿刚挪到外侧,几簇灯火在背后闪了闪,有人说:“谁在那里?”
是江钤辖的声音!
乐绮眠立马拉住傅厌辞,将人往上拽。可手还没碰到他,傅厌辞揽过她的腰,一跃而下。
“只怕是贼!”
傅厌辞落地,背起她往外跑。
府内的江家人大声呵斥,但那声音很快消失在脑后,因为傅厌辞行动极快,没给对方追赶的机会。但跑到一半,乐绮眠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乐绮眠道:“我们为何要跑?”
傅厌辞蓦地停步,似乎被问住了。
乐绮眠没忍住,哈哈大笑:“傅雪奴,你我都傻了!”
她反应过来,笑到捧腹。傅厌辞是隐藏了身份,可她是大长公主不假,难道江钤辖还能抓了她?
傅厌辞放下她,像在思考自己为何会与她一同犯傻。
半晌,乐绮眠笑累了,将脸凑到他跟前,弯着眼瞧他:“方才,你为何跑这么快?怕我被江家带走?”
傅厌辞道:“忘了。”
乐绮眠说:“嗯?”
傅厌辞道:“忘了你是公主。”
乐绮眠恢复身份不过月余,过去更多时间,都是隐姓埋名的皇族逃犯。或许是习惯,她被江家人发现时,傅厌辞下意识想将她带到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乐绮眠说:“我已经是公主,不需要躲躲藏藏了哦。”
傅厌辞看到她明亮如星的双眸,脑中没来由,填满想吻她的念头。
可光线不好,这里也不适合亲吻,是以,他只是用手挡住乐绮眠的眼睛,对她道:“我有时会怕。”
傅厌辞没说怕什么,但漫天月色下,说什么似乎不再重要。
乐绮眠隔着黑暗,用唇碰了他的手,说道:“我带你去见我母后,好吗?”
淳懿皇后的衣冠冢在郊外,两人到的时候,山间刚下过雨,月明星稀,山桃满地。
“母后的墓地,是舅舅战死后,朝廷为安抚民心,特许江家私下祭祀所立,”乐绮眠取出只手掌大小的瓷瓮,用手刨开泥土,“但这座衣冠冢,是我从妙应寺逃出来后,抽空找人立的。”
傅厌辞帮她将瓷瓮埋入地下,填好最后的土。
乐绮眠说:“早知道,我该带些香烛,不过带了你,也足够了。”
傅厌辞道:“我是香烛?”
“不知道,”乐绮眠只笑,面向衣冠冢,微微俯身,“反正我不会与香烛拜高堂。”
傅厌辞说:“先拜天地。”
他牵着乐绮眠衣袖,躬身下拜时,肩背笔挺,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乐绮眠见状,也不由端正表情,与他拜了天地,再拜淳懿皇后的衣冠冢。最后,喜笑颜开面对他:“来得匆忙,若穿了红袍,便更好了。”
傅厌辞道:“有红袍。”
乐绮眠“咦”一声,傅厌辞已带着她,行了对拜礼。
二人起身时,随风飘舞的山桃落在袍摆间,灼灼如血。乐绮眠隔着飞花,看到傅厌辞被染红的脸。此刻,了无人烟的山林好似不再寂静,而成了红灯高悬的礼堂。
乐绮眠说:“傅雪奴。”
傅厌辞始终注视着她。
乐绮眠道:“你好俊。”
傅厌辞从前也俊,但都没有这一刻好看。
傅厌辞说:“……回江府。”
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滑,公主的裙摆太长,乐绮眠被他从地上背起,往山下走。
乐绮眠摸到他微烫的耳朵,心满意足,搂紧了他的肩。
翌日,众人被请到厅堂,商议修缮墓地一事。
乐斯年早就到了,坐在角落。江家几位耆老姗姗来迟,陆续落座。
乐绮眠是中间到的,进入厅堂,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昨日接待他们的江钤辖坐在其中,既没有与两人打招呼,面上也没有表情。
不对劲。
乐绮眠眼神示意傅厌辞,让他坐到远一些的位置。但傅厌辞走到她身后,站定于此。
所有人入座后,上方老者说:“多年不见,公主的脾性还如从前。”
乐绮眠道:“哦?我倒觉得,外叔公与从前相比,变了许多。”
乐绮眠的祖父母过世得早,堂上这位,是她外祖的二弟,江家如今资历最老之人。也是他,以江家之名给她写信,警告她不得与傅厌辞往来。
江老说:“江府昨夜遭了贼,这件事,公主可听说?”
乐绮眠与傅厌辞对视一眼,回道:“外叔公连来路不明的信都深信不疑,往府中招进几个贼,不算离奇。”
江老倏地将手杖点在地面,提高声量:“江洵是我江家子弟,何来来路不明?老夫问你,你昨夜去了何处?你身旁那人,又是谁?”
乐斯年坐在一旁,一头雾水。
他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听说闹贼的事,但听江老问起傅厌辞的身份,警觉道:“江老,您这是何意?”
江老说:“你问老夫何意?你该问公主,与外敌私相授受,又想欺瞒江家,引他前往墓地,公主将江家当成什么?是可随意轻贱的小门小户,还是,信手愚弄的无知稚童!”
“嘭!”
江老重重砸下手杖,同一刻,数名侍卫围向傅厌辞,尽皆持剑。
乐绮眠道:“我与宣抚使的婚事,已得朝廷许可,外叔公执意要视他为敌,便休怪我不念人伦,得罪了。”
闻家屠城的惨案历历在目,傅厌辞还曾随闻仲达围困奉京,在江家眼中,他与闻家乃一丘之貉。即便不为旧事,他诛杀天狩帝,掌兵数万,功高震主,为新君着想,也该杀!
江老肃声说:“给老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