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膛（dom）》蚂螂

59、你是不是生气了？

　　地下室中，只剩下一盏微微收缩的夜灯。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深挖池塘。

　　池塘中，有一道庞大的身影游荡其中。

　　黑暗中，它猛然张开了嘴。

　　“……”

　　熟悉的声响，是这巨大的家伙撞击防护栏的声响。

　　张重光这才意识到，他之前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个家伙发出来的。

　　方才他刚刚尖锐爆鸣过，
　　第一眼看见这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现在打开暗灯，能够看出它在黑沉水中的整体轮廓。

　　一条体型硕大的白化鳄鱼。

　　这条鳄鱼从头到尾都呈现出雪白，有些皮肉浅薄的部位，微微透出粉色。

　　就连它的瞳孔，都是白茫茫的，透出丝丝缕缕的血色，像是皮下出血造成的怪异的美。

　　没错，这条白化鳄鱼是极其美丽的。

　　在池塘中，在一片黑暗中，与周遭的一切都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

　　恰好，更加凸显它惊为天人的艺术价值。

　　张大少爷，站在不远处，细细地观察起来。

　　他方才惊讶过度的心脏正在逐渐平缓下来。

　　瓶盖站在他身后，看起来要比他紧张许多。

　　水池中的白化短吻鳄，那双血白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只能看出它轻微挪动瞳孔的细小变化。

　　水中，眼眶周围蔓延出来的细小脉络，因为白化，眼部的所有血管和结构都被曝露了出来，形成一张绝妙的网膜。

　　网膜的边角轻轻拉出星星点点，破碎的细闪。

　　如同土星的表面。

　　张重光方才，
　　因为没有一丝光亮，竟把眼前这漂亮的艺术品，看成了一具漂浮在水池中的裸尸。

　　□□，四肢浮肿。

　　他被自己荒谬的幻想逗笑，低声笑了笑。

　　白化短吻鳄似乎因为他发出的声音，有了反应。

　　那边界不明的血白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他。

　　张重光这才意识到，这只白化短吻鳄的视力不太好。

　　方才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寻找他。

　　此时，因为他无意间发出的低笑。

　　它终于捕捉到了他。

　　突然，这条白化短吻鳄快速地朝着他的方向攻击而来。

　　“……！！！”

　　防护栏被撞得巨响。

　　一瞬间，张重光就炸了毛。

　　身后传来一阵猎犬警示的狂吠。

　　张大少爷条件反射地惊叫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刚巧，耳边就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李烛回来了。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侧目的一刹那，就注意到地下室的门敞开着。

　　小少爷那双光着的脚上，沾着一些水渍。

　　那条吓得弓背的长尾巴猎犬，正在冲着门内发出虚张声势的低吼。

　　“李先生……”张重光脸上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是男人没有主动邀请他进入的区域。

　　而他却因为太过好奇，擅自闯入了。

　　实在是一件相当没有礼貌和教养的事情。

　　于是，他有些羞愧地半垂着脑袋，看了看自己有些湿漉漉的脚尖。

　　是方才白化短吻鳄冲撞防护网时，喷洒出来的水。

　　他并没有闻到腥味，倒是带着一股轻微化学消毒水的气息，很古怪。

　　李烛快步走了过去，顺手抽出沙发上的毛毯。

　　他的步伐稳健，没几步就来到小少爷面前。

　　男人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是微微俯身将人橫抱起来，用毛毯将人湿漉漉的双脚裹起来。

　　“李先生……”张大少爷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脖子，惊呼了一声。

　　李烛嗯了一声：“这么晚还不睡。”

　　他抱着对方缓缓上了楼。

　　张重光有些怯懦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烛将他安稳地放在床上，用毛毯将他脚上的水渍擦了擦。

　　如实道：“有点。”
　　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来。

　　张大少爷听罢，立马心中一紧，愧疚道：“我、我就是太好奇了，老是听到里面传出来奇怪的声音……我……对不起，真的抱歉，我应该提前问问你的。”

　　李烛抬眼看着他，帮他清洗双脚的手一顿。

　　“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小少爷一愣，明显有些纳闷道：“那……那是因为什么？”

　　男人垂眸，视线滑落在手掌中托举的那只洁白的脚上。

　　他轻轻攥了攥，直到那洁白被逼出些红。

　　“上次，我是不是告诉你，不要光着脚走路。”李烛的声音平淡，平淡得都有些冷。

　　张重光回想了一下，确有此事。

　　光着脚到处跑，是张大少爷的恶习之一。

　　小时候，就经常因为此事被老妈批斗。

　　但张大少爷从小任性，总是明知故犯。

　　反正，老妈也不会罚他。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观察了一下男人脸色，只看出这张脸比往日要更加冷淡。

　　似乎，真的有些生气。

　　小少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几分。

　　男人的愤怒，会带来惩罚吗？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尽管翻修过，地板也很潮湿。”李烛说着，搓了搓他的脚，感受着小少爷脚背的光滑。

　　“若是被霉菌感染，你这漂亮的脚，会烂掉的。”

　　张大少爷瞪大了眼睛，眨巴了两下。

　　轻微的受惊了。

　　李烛没再说什么，似乎把那些吓人的话都咽了回去似的。

　　“下次，要记得穿鞋。”他只是道。

　　张重光眼底一颤，只看见对方细心地将他的脚擦干，便端着水盆去了卫生间。

　　并没有过多的苛刻。

　　也没有往日那些吓人的话。

　　只剩下平淡无波的，冷。

　　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
　　张大少爷有些惊讶和错愕地眨了眨眼，手指忍不住捻了捻被角。

　　他的内心，落差了。

　　等到男人简单洗了个澡，原本以为出来的时候，小少爷应该就已经睡着了。

　　可却见到他依旧坐在那，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剩下瓶盖缩在窝里的轻轻呼噜声。

　　小少爷那微微蹙起的眉毛，透出些许委屈。

　　李烛心下不解，下意识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怎么了？”

　　“时候不早了，快睡觉吧。”

　　张大少爷乖巧地爬进被窝里，给对方腾出个位置。

　　感受到身侧的床垫沉下去一些，他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闭上了眼。

　　不知有没有感受到他的视线。

　　张重光的委屈像是被冷淡滋养了。
　　他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对方。

　　然后，轻轻吸了吸鼻子。

　　声音很细微。

　　刚刚闭上眼的李烛抬起眼皮，入目的先是一片暗淡的天花板。

　　他的耳边，传来了小少爷的低声抽泣。

　　侧目看去，只见那小小的身躯背对着他，蜷缩在不远处。

　　肩膀轻轻颤着。

　　只看这黑暗中的轮廓，就能感觉一股可怜。

　　李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令对方的情绪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将人拉出了怀中。

　　小少爷挣扎了两下，始终不肯面向他。

　　男人的声音轻柔，哄道：“怎么了，宝贝儿？”

　　“别，让我看看你。”

　　张重光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僵持在那。

　　李烛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稍微用了些力气，将小少爷倔强的脸掰了过来。

　　“好孩子，让我看看你，看看你的脸。”

　　张大少爷的哭声变大了一些，任由对方攥着他的下巴。

　　因为男人手指的挤压，张重光的嘴巴微微撅了起来，脸上挂着无数道泪痕。

　　下巴也被捏红了些许。

　　那双眼睛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眉头委屈地紧蹙成一团。

　　看到这幅情景，李烛的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从中溢出些贪婪的灵魂□□。

　　“宝贝儿，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闷哑起来，他耐心地询问缘由，轻轻在小少爷的额间落下一吻。

　　张重光却紧咬着嘴唇，发出一声闷哼。

　　他不敢说。

　　羞于开口。

　　这个理由有些太无理取闹了。

　　幼稚，情绪，不可理喻。

　　但他一时之间没法控制这没来由的情绪，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咬着嘴唇。

　　露出一脸倔强的表情。

　　李烛垂眸看着他，黑暗中，他只得借助月光看清对方的脸。

　　斑驳的月光将他脸上的每一滴眼泪都照亮，那双橙棕色的眼眸被蒙上一层水汪汪的波纹，眼角微红，像是被人搓弄过。

　　那饱满的嘴唇被咬得有些可怜，红成一片。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的复杂。

　　长睫遮蔽了大半部分，不至于吓到怀中的人。

　　他伸出手，按压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好孩子，松开。”

　　说着，他手下的力气逐渐大了一些。

　　“宝贝儿，松开……”

　　小少爷的牙齿终于松开了，张开的一瞬间，那被摧残的唇瓣跳跃了一下，露出深处的红肉。

　　李烛的视线从唇齿之间溜了进去，游走在这条分明的边界线中，死死盯着躺在里面的舌。

　　他压制着心中的躁动，十分耐心地询问道：“为什么哭了，能告诉我吗？”

　　见对方不说话，他的手指抵住那刚被摧残过的唇瓣上，压迫着对方合不上嘴。

　　“怎么了……嗯？”

　　张重光的泪又落在他的胳膊上，却不回答他。

　　李烛微微抬了抬眼，看了一眼对方哭得有些红肿的眼。

　　声音悠悠响起：“宝贝儿，你想我松开你吗？”

　　“想要独自，缓和一下吗？”

　　说着，他的手若有似无地向后撤了撤。

　　果然，张重光终于有了反应，几乎是瞬间贴了上来，那双手紧紧攥着他即将抽离的手掌，缩进他怀里。

　　“不要。”他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不要丢我一个人。”

　　李烛只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最后捏了捏他的耳朵，低声在他耳边道：“宝贝儿，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告诉我，好吗？”

　　“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嗯？”

　　张大少爷缓缓抬起头来，像是害怕他随时抽身离开，那攥着对方的手又紧了紧。

　　“我……”

　　“我很伤心。”

　　李烛点点头，“是的，亲爱的，你看起来很脆弱。”

　　“能告诉我，为什么伤心吗？”

　　张重光垂下脸，压制着内心的羞愤，声音小得可怜：“因为李先生……没有惩罚我。”

　　“李先生……没有惩罚我，我为此……伤心。”

　　李烛的眼睛颤了一下，那双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呼吸，断了几寸。

　　心跳，磅礴几分。

　　体内的血液，霎时，沸腾了。

　　“你这，狡猾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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