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吗》辞悬日

1、被月光短暂地照耀了

　　鼓噪的音浪裹挟着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逸散在空中，孟衔光靠在沙发上把玩着身边人的手指，手的主人也十分上道地端了一杯酒给他。孟衔光啜了一口又递给他，这个小明星自觉地一饮而尽。

　　“怎么样？”褚越问到。今天好不容易把衔光约出来喝酒，得让他玩舒服了。
　　“酒一般，人不错。”孟衔光顺手抚过小明星的脸，他也往孟衔光的肩上靠了靠。

　　褚越招呼着上了一瓶新酒，“那试试这个，特意给你留的。”侍应生弯腰开酒，孟衔光被侍应生的脸吸引着多看了几眼。褚越就像个太监总管一样懂眼色：“你新来的？感觉没见过。”谢寒不想在孟衔光面前表现得很随便，嗯了一声说“过来赚学费的。”

　　孟衔光笑了一下：“好学生啊，附近大学都挺不错的。”然后就没理他了，继续和朋友喝酒聊天。

　　酒喝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转场了。这个小明星叫赵澜，跟在他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检查也都做过。刚好这间酒吧是孟衔光朋友开的，楼上常年有留他的房间。

　　谢寒在一旁看着孟衔光喝到微醺，再和那个一直和他贴得很近的小白脸一起上楼。
　　他待在原地，感觉心脏一刺一刺地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扎。
　　可能是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吧，他想。
　　——————
　　他比孟衔光低两届，但幸运的是他被孟家资助，能够在孟家名下的学校就读。初高中在同一个校区，虽然有点远，但也能听到一些消息。
　　孟学长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
　　孟学长比赛又获奖了。
　　有人给孟学长当面递情书，虽然学长拒绝了但还是很温柔地安慰了那个女生。
　　一个学校里的事本就传得很快，更遑论孟衔光优秀得如此显眼。即使谢寒专注于读书基本没什么朋友，也时常听到别人谈论孟衔光的声音，何况他是那么喜欢孟衔光呢。

　　他喜欢孟衔光，很久了。

　　他七岁的时候被送入孤儿院，初来乍到又性格阴郁，不可避免地会被欺负。没有什么很过分的殴打，但对于一个小孩来说，群体活动时的孤立和一些推搡——长久下来不可避免地让他无助，本就内向的性格愈发孤僻。

　　海城多雾，但孟衔光来的那天阳光却很好。
　　跟着家里的大人来孟氏名下孤儿院的孟衔光年纪比谢寒也大不了多少，但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样子。
　　在孤儿院里的小孩都在做游戏的时候，孟衔光注意到了边上有一个小孩不仅融入不进去，反而还被一个玩游戏太投入的小孩推倒了。
　　孟衔光去把谢寒扶了起来，揽着谢寒的肩让他站在自己边上。

　　谢寒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看了看这个漂亮的小哥哥，挪动着步子挨得更近了。
　　小孩子们的游戏做好了之后还有一些活动。小小的孟衔光带着更小的谢寒坐到凳子上，盯着他认真地问：“你经常被这样欺负吗？”谢寒一时间说不出话，感觉一股酸意从鼻头涌到眼眶。
　　孟衔光看着眼眶红红的谢寒，摸摸他的头，“会好的”。

　　宣传部门的人该拍都拍的差不多了。临走，孟衔光递给谢寒一张小卡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一个地址，“如果这种情况没有改善的话，可以给我写信”。

　　过了两三天，孤儿院里突然换了几个老师。这些新来的老师很注重小孩子之间的关系，霸凌的事情没有再发生。谢寒知道这一定和那天过来的哥哥有关系。
　　午休的时候谢寒出去倒水，路过开着门的办公室听到有人在闲聊“听说是孟家的少爷要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聘专家，原来的也挺好的。”

　　好想谢谢他，谢寒的心怦怦地跳着，他真的好想谢谢这个哥哥。
　　他在信纸的边缘画了一朵朵小花，想了想，又用粉色的水笔画了几个爱心。拿着黑笔发呆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写了，“衔光哥哥，我是谢寒。新来的老师很好，我已经没有被欺负了，所以想谢谢你……”

　　看着信被收发室的阿姨放起来，谢寒开始期待起每天邮车的到来。
　　——————
　　邮车并没有带来孟衔光的回信，谢寒一直等也等不到。
　　等着等着，他已经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因为成绩优异，他得到了去孟氏名下的私校免费上学的机会。
　　在那里，他一眼认出了孟衔光。

　　孟衔光穿着校服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那个女生挽着他的手在说这些什么，而他的脸上一直有着淡淡的笑意。
　　谢寒不敢上去了，他本来想追上去向孟衔光好好介绍自己，再郑重表达感谢。
　　可是他不敢了。
　　看着孟衔光和边上的女生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他的心里钝钝的，感觉脑子里短暂地嗡鸣了一下。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