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捷角色混】山神大人的九尾狐》颜一尘H

44、人间事，人间世（下）

　　第十九章人间事，人间世（下）
　　柳为雪攥着匕首，整个人都抖得厉害，他忍不住了，也忍不了了，身体里肆虐的感情冲撞的连骨髓深处都散发着刺痛，电击样的麻木堆满全身，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吃殆尽，他现在只想问清楚，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可以，自己却不行……
　　他受够了……
　　“你……”
　　这回换薛和煦哑口说不出话来了。
　　金十三的名字从柳为雪口中喊出来的时候，薛和煦整个人仿佛都僵麻住了。
　　小狐狸……早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金十三你知不知道，你的伪装真的很拙劣？我陪着你演戏，我说我有心上人，难道你听不出来吗？”
　　柳为雪一步一步的向前，莹绿的眸子早就被泪水浸了个透湿，不停冲刷着脸颊上的伤口和血迹。
　　“当初桑格山上，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你先失了言!我高高在上的山神大人!你真的没有感情吗？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一次又一次给予我触手可得的妄想？”
　　柳为雪完全是副已经疯魔的模样，他抬手就将匕首塞回了金十三手上:
　　“山神大人，我也是十恶不赦的妖，你应该也杀了我——因为我无法自拔的爱上你了。这回，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柳为雪说着去拽金十三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朝自己心口捅去。
　　满腔的感情再也压抑不得，他柳为雪今天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他是妖，本就贪嗔痴欲，本性恶劣，又为何要压抑。
　　那只能换来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的舍弃，对自己的离去。
　　他受够了!如果这样，他柳为雪宁愿去死!
　　杀了纪王，杀了纪国的所有人为他陪葬!
　　那只拼命后撤的手哪里比得过柳为雪的力气，金十三满眼惊恐的盯着那匕首一寸一寸没入柳为雪的胸口。
　　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
　　金十三不停去扯柳为雪控制自己的那只手，眼中的泪也夺眶而出。
　　金十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哭的这样猛烈。
　　爱？那是什么？泽汐他们没教过自己。
　　他所知道的零星，都是阿倩那家伙给自己说的，可阿倩也没有完全跟自己讲过。
　　如今金十三只感觉肝肠寸断，就仿佛那匕首是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心里只剩下“不要”这两个字。
　　泽汐他们说人间险恶，教他城府与运筹帷幄，教他伪善、圆滑和利用，他本是不屑一顾的。
　　可三年前刚入人界，他就为他的不听劝诫，害死了整整六个人的命。
　　从那之后金十三学会了，他以为他能够做好一切的。
　　原来纪王日日夜夜念叨的爱，不是像尔虞我诈那般能算计出来的。
　　匕首已然没入一半，柳为雪口里涌出的血顺着嘴角滑出，激得金十三更加不知所措。
　　不能死……
　　小狐狸不能死……
　　“别这样……为雪……你死了我怎么办？”
　　金十三只觉现在整个人如风中飘零的枯叶，随时都要跌进万丈的深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想要小狐狸别死……
　　更不能死在自己手下。
　　不然自己真的会疯掉。
　　所有清醒似乎在此刻全然崩塌，浑浊占据恐慌的大脑，金十三就像个普通无措的人族一样，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他现在的的确确是一个人族。
　　他是人族的薛和煦，不是山神金十三。
　　“可是你先丢下我的，这跟杀了我，没有区别。我早该死了。”
　　“可是!可是……我……”
　　那话到了嘴边，可怜薛和煦还没说出口，紧接着就被一口鲜血替代，在柳为雪惊异的目光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昏迷地朝地上倒去。
　　那槐树的血有毒。
　　刚刚薛和煦击杀树精的时候，血液迸溅在脸上，应该是中毒了。
　　东边的天光有些敞亮了，日头似乎要出来了。
　　柳为雪收去了设在这里的结界。
　　一早就料到过这神树是妖物，为防止自己身份暴露，柳为雪一早就在这里设下结界，不过还是没想到萱萱这女孩会尾随他们过来。
　　上京城的百姓天明再去城西一瞧，城西神树的位置，只剩下一堆枯木，和六十多具白骨森森的尸体。
　　这一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上京城，三年数起人口失踪案一举侦破，众说纷纭的奇闻怪谈，居然就是身边人人敬仰叩拜的神树。
　　吞并人族的欲望，成为人族供养的神佛，最终的代价也是反噬到人族自己身上。
　　妖啊，奸诈之徒，人呐，造就奸诈之徒，所谓奸诈之师也。
　　皆是鼻祖。
　　薛和煦生生烧了一天的高烧。
　　柳为雪也想过解毒，奈何眼下薛和煦中毒之事不能惊动外人，不然以纪王那番动静，估计朝堂动向又要变动上几番，不光是人族医师无用一说，就是薛和煦醒了之后，这变动的朝局说不定还要跟薛和煦徒添麻烦。
　　说来也奇迹，烧了一天，到第二日的子时，薛和煦身上的烧就退了，等柳为雪再用灵力探查薛和煦身体的时候，就发现薛和煦身体里的毒，已经解了。
　　迷糊的睁开眼，柳为雪就在自己床前守着。
　　那夜对峙的场景历历在目，清晰的刻在薛和煦的脑子里，纵使是他想忘，如今面对眼前的人也抵赖不得。
　　身份的伪装已经识破，他们两个现在算是坦诚相见了。
　　薛和煦语塞，一时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城西那棵妖树的案子已经破了，南宫策这两天因为城西那堆尸骨倒忙的焦头烂额，对了，那老皇帝的召见我给你推了，你这几天安心休息，不要想别的。”
　　反倒是柳为雪似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平静的跟薛和煦讲着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纪王来找自己未果既然没有执拗的硬来，这还是第一次。
　　薛和煦不知道柳为雪是用了什么借口，能让纪王不起疑心。
　　薛府里还是有很多纪王安插的眼线，平日里薛和煦干什么纪王倒不干涉，不过但凡有大臣亲近薛府，亲近薛和煦，最后的下场不死已经是万幸了。
　　“就施了个小法术。没什么高深的计谋。”
　　柳为雪见半靠在床榻的薛和煦听闻自己的话就开始思索，一眼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可不如薛大人～文韬武略，足智多谋～”
　　柳为雪说罢还要把头摇上一摇，活脱脱像茶楼的说书先生一样开始阴阳。
　　薛和煦也不惯着柳为雪，他下意识就抬手屈指敲在了柳为雪的额头:
　　“少耍嘴贫……我的毒怎么解的？”
　　薛和煦心里想着柳为雪还是之前山上小狐狸的样子，身体比意识先一步的把手探了出去。
　　后知后觉他如今也是纪咏的身份，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妥当，薛和煦只得生硬的转移话题，去询问自己身上的毒。
　　“你这副身体里有神力觉醒的痕迹，所以毒应该被你身体里的神力解掉了，他们……封了你的神力把你丢在这儿，你还顾全他们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是不是傻了点？”
　　柳为雪心里很是不舒服，他生金十三的气吗？他固然是生的，他甚至恨他，恨他明月高悬，恨他普度众生，上善若水的，独独不考虑自己。
　　也不考虑他。
　　那十二山神就是仗着他的十三没名没分，所以欺负他，封了他的神力把他丢到这里来了，还把他搞在了一副人族的弱躯壳里。
　　柳为雪曾回过桑格山，那里一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可独独没有金十三。
　　柳为雪不知道金十三到底知不知道。
　　“别说这些挑唆的话，我自己要来的。”
　　薛和煦垂下眼，指腹摩擦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他没敢去看柳为雪的眼睛。
　　“你……”
　　柳为雪看着眼前面色有些苍白的薛和煦，心里那股情愫还是抑制不住的翻涌，酝酿了半天，也始终不忍再说些什么呛人的话了:
　　“你以后不许再丢下我……”
　　薛和煦等着面前的小狐狸朝他质问，就如同那晚一样，因为他知道是自己先违背了诺言，放在以前自己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妥，可在人界历经了那么多，他知道，这件事情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小狐狸。
　　所以尚诺小狐狸一如那夜一般质问，自己也不会说什么的。
　　许是质问过了，对方再说出的话就只剩下近乎卑微的哀求。
　　“不会了……我答应你。这次绝对不会了。”
　　也许……也许……
　　自己可以……一直护着这只小狐狸……
　　他现在是人族薛和煦，不是山神金十三。
　　不是……
　　薛和煦这样想着，下一秒直接倾身抱住了面前的柳为雪。
　　脑子里满是城西树怪前，柳为雪嘶吼出来的爱意。
　　就这样将怀里的抱紧，直到耳畔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
　　薛和煦这一抱，直接把柳为雪的尾巴给抱出来了。
　　“觉不觉得这事解决的太轻松了？”
　　神力的恢复让薛和煦的身体很快就没什么不适了，好不容易推搡着柳为雪出去，薛和煦这才能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差雅兰去备汤沐浴。
　　再出来去大厅的时候，柳为雪已经一本正经的在位子上喝雅兰奉上来的茶了。
　　“搁置了这么久的案子，我们两个才查了几天就告破，要不是有人有意指引，所以案子得以告破，要不就是有人刻意隐瞒，因此三年未明。”
　　柳为雪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眼下有一个明确的指向就是——南宫策。
　　“在下惶恐啊!薛大人!就算给在下一百个胆子，在下也不敢将如此严重的案子拖到如今啊!大人明鉴呐……”
　　南宫策年纪真的不算大，可话里总是透着老成，大概是因为有了妻室的关系，他的一言一行不再慷慨激昂，也是为了他背后的一家老小。
　　如若真是他想隐瞒，那乞丐又是谁派来的？反之，如果乞丐是南宫策的一步棋，那么南宫策就不再是皇后一党，而是被家室裹挟而选择中立的家伙。
　　薛和煦显然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
　　千秋节同年出现的神树，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收尽天下百姓的赞誉，他们都说是皇后福禄恩泽，上天眷顾以降神树。
　　如今经他们这么一闹，民间的风声全变了，南宫策这招借刀杀人，结结实实把他们在明面上推到了与皇后对立的风口浪尖上。
　　原本薛和煦不肯定那乞丐出自南宫策之手。
　　可奈何南宫府上实在清贫，上次他们巡视一圈的时候就发现，柴房里的柴火堆的非常的多，多到门也只能半开，照南宫策那个节俭的性子，不会如此的——他府上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柴火。
　　堆得这么满一定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藏些什么东西。
　　再次拜访南宫府前两人特地去了柴房屋后去探查。
　　柴房后面的窗子的窗台上有很严重的擦痕，一定是有人经常翻窗进出才会如此。
　　这么曲折的进南宫府，总不至于是去偷南宫府家徒四壁的墙皮。
　　柳为雪说，这里有那个乞丐的味道。
　　虽然一切便解释得通了，但薛和煦还是打算去诈一诈这南宫策，也希望还能从他口里吐露什么别的信息。
　　“南宫大人清贫廉洁，微臣只是不理解，大人家的柴房——怎么堆那么多柴火？”
　　“是柴火，还是——藏人呢？”
　　薛和煦一向言辞犀利，而且喜欢打哑谜。
　　“防患于未然嘛……在下就这点小拙趣。”
　　见南宫策依旧死撑着不坦白，柳为雪是有些烦了，刚想挥挥手用自己的法术，就被薛和煦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凶巴巴的眼神在桑格山就经常制止自己去扒拉院子里晒药的筐子，所以柳为雪再熟悉不过了。
　　“南宫大人到底是拙趣，还是藏人，大人心里清楚，微臣本不想把话挑的这么明了，也不想说什么难听话的，但南宫大人眼拙耳笨，那便恕微臣无礼。”
　　薛和煦轻飘飘的抬了抬手，就有侍卫上了大厅，他们手下正押解着那名乞丐。
　　“大人，这是在南宫府柴房窗户外抓到的，属下怀疑是贼盗，于是就抓了过来请大人定夺。”
　　侍卫如是这样说了，但在官场混迹多年的南宫策心里都明白，这哪里是从柴房窗外捉的呀，这明明就是薛和煦差人全城搜捕抓到的。
　　此刻这般说辞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最后一个台阶。
　　再不识相的滚下来，下一个被押解的就是自己了。
　　“在下什么都说，还愿大人能保住在下妻儿老小的命，在下实在不敢得罪皇后娘娘啊!”
　　“所以你利用这乞丐引我们去查此事？南宫大人倒是好计谋，微臣的项上人头，皇后现如今的确不敢取。”
　　南宫策的膝盖是软得不行，早就咣当一声跪伏在地，面容朝地的，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都有些闷闷的。
　　“就是给在下十个胆子，在下也不敢呐……皇后娘娘说过为官要亲民爱民，所以我只是……短暂的收留了这名可怜的乞丐……”
　　顺水推舟。
　　薛和煦听得懂这只圆滑泥鳅嘴里的暗语。
　　这事是皇后的手笔。
　　不过皇后这般做对她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好处，她究竟在布什么样的一个局？
　　依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薛和煦还不太能想明白。
　　也罢，只是个乞丐，多半问不出来什么，薛和煦烦闷的抬手揉了揉眉心，遣侍卫把乞丐押了下去。
　　柳为雪站在一旁总感觉那乞丐的视线暗戳戳又很直白的在自己身上扫荡。
　　看什么看，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
　　柳为雪目送着那乞丐被押了出去，心里默默来了那么一句。
　　“你身体里的毒怎么样了？”
　　这句话本应该是柳为雪问薛和煦的，可刚出南宫府的大门，反倒是薛和煦问起了柳为雪。
　　“不是你中的毒吗？”
　　柳为雪听着对方在关心自己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微微歪着头，边说边往薛和煦身旁凑。
　　“当时你也中了匕首……”
　　那匕首上还残有槐树精的血液。
　　薛和煦说这话的声音很小，许是愧疚更多，他没有去回避柳为雪不断的靠近和有些过火的动作，而是心虚着将眼睛瞥向远方的路口。
　　“那是我自愿，我活该，这你担心什么？”
　　一到稍微煽情的地方，这小狐狸就容易不正经，他想起了薛和煦先前说自己是自愿来的人界，于是就模仿着那口吻回答。
　　“我……”
　　“薛大人不是巧言令色吗？怎么现在这么沉默寡言？”
　　柳为雪正是瞧中了薛和煦带有愧疚的神色，所以才敢一而再再而三是去挑逗面前的人。
　　“哎呀～我这心口怎么这么疼啊～不行了……好痛……”
　　见薛和煦歪过头去不理人，柳为雪就开始扶着胸口装痛，小狐狸演技也挺逼真，连身体都疼得有些站不稳，然后整个人重心不偏不倚的靠在薛和煦的身上。
　　可紧接着，视线就真的黑了——一片漆黑，连薛和煦关切的声音以及柳为雪挑逗的玩笑话一起，开始变得朦胧，似乎是从远处传来。
　　黄俊捷，这场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