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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嬖臣(上)   第十六 ...

  •   第十六章嬖臣(上)
      红墙金瓦,四方天拦金雀鸟;长道方砖,殿堂前多卑躬奴。
      纪王大摆庆宴,一庆纪国此战大捷,二庆三皇子忍辱多年终以归国,三庆纪国之大幸,有薛丞相这样的栋梁之才。
      夜色微染宫墙,烛火通明,琴箫合奏,珍馐盘中缀,臣官就宴,舞姬登场。
      红绸轻纱,柔缎身材,琵琶弦奏摇铃舞,这是御史大夫萧正献给陛下的一份好礼,来自西域个儿顶个儿的的绝代佳人。
      这也是每年御史大夫的惯例了。
      虽然纪王真的好似大家私下所传,不喜女色,不过但凡是他萧正献上的,通通都归到这纪国的后宫中去了。
      嘈嘈切切错杂弹,音陡转,渐入佳境之高潮。
      纤纤玉臂拉红绸,腰婀娜,脚腕的铃铛铃铃响,伴舞散开又聚拢,将那舞姬遮挡在大殿中心。
      高潮,这场舞的高潮随着琵琶音,弦转急,停顿,格外静谧之后,伴舞的宫女瞬间四散开来。
      大殿之内全场哗然。
      本应柔身压段华丽跳出人群的舞姬此刻就一身鲜红衣衫的跪在大殿正中央,七窍流血,面目狰狞,胸口还插着数把利刃,留在外面的只有刀柄。
      “快!护驾!!!”
      柳为雪闻声抬眸,见薛和煦正持剑挡在纪王身前,厉声高喊。
      话音未落,数名带刀护卫已经拔剑四下而立,伴舞的舞姬刚尖叫着散开,就立刻被护卫通通持剑拦下。
      “萧大夫真是泼天的好胆量,竟敢御前行刺!”
      剑锋凛冽,直直指向坐在一旁神情淡然无波的萧正身上。
      “薛丞相如此着急忙慌定我的罪,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萧正在数柄剑锋直指下非但不慌,还慢条斯理的端起案上的酒杯,不急不慢的将其饮尽:
      “这么明显的行刺手段,薛丞相来说说,我意欲何为啊?这不是自寻死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不定就是萧大夫你所想要的,很难说老奸巨猾的狐狸也会装无辜啊?”
      柳为雪讨厌薛和煦的说话方式。
      狐狸不是老奸巨猾。
      尤其是薛和煦顶着金十三这张脸说出这一切之后。
      “薛爱卿,只是死了个后宫的嫔妃,爱卿不必如此忧虑,此事交给南宫大人就好,等水落石出了,自会还这舞姬一个公道。”
      既然是纪王开口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双方也不好再继续纠缠,纪王边说着缓和的话,边起身走了下来,抬手揽过薛和煦的肩膀,另一只手像是安慰似的慢慢搭在薛和煦紧握剑柄的手上,缓缓将那柄直指萧正的剑收回了鞘:
      “虽然这西域舞姬已死,但朕还是会以妃位葬之,也不枉萧大夫这番心意。”
      纪王此话一出,群臣皆是寂静,无人敢有反驳之音,像是早就司空见惯,纪王依旧还是靠在薛和煦的身侧,那搭上去的手都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既如此,众爱卿无事的话,晚宴就继续,还劳烦萧大夫把这殿上的血污清一清,可以请其他舞姬登台表演了。”
      殿中侍卫尽数退下,纪王这才微微侧头,语气里多了几丝温柔:
      “薛爱卿想是事务太过繁忙,忙得爱卿太累了,才会这般过于警惕,也罢,朕许你明天不上早朝,今晚陪朕下两局棋可好?”
      与帝王肃静威严大不相同的软腔语调,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陛下,歌姬要开始唱歌了。”
      薛和煦笑意盈盈的用力将纪王紧握着他不放的那只手抽离了回来,行了礼就往自己的位子上坐过去。
      那种笑意不达眼底的感觉,柳为雪不只是似曾相识了,简直就是刻骨铭心。
      只不过,面前这个惺惺作态的家伙更令人讨厌。
      薛和煦刚刚执剑的样子像极了金十三。
      不知觉间柳为雪手里紧攥酒杯的那只手已经大力到看不见指尖的血色了,死死攥住的似乎不只是酒杯,更像是在马车里时掐住薛和煦的脖子,下一秒就想把他那纤细的脖颈彻底掐断。
      从血染大殿之上到在大家视线里销声匿迹,这个舞姬也不过一曲弦乐的功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起来了。
      原本也就没有人在意。
      “此事事关父皇性命安危,儿臣斗胆,想替南宫大人彻查舞姬遇刺一案。”
      但凡是一丝能接近薛和煦的机会,他柳为雪都不会放过。
      心里总有预感,这事,跟薛和煦脱不了干系。
      “好,你能有此心意,朕甚是欣慰,那就随你查去,到时候让薛爱卿多帮衬着些便是。”
      话音未落,古筝频频奏起,那擦脂抹粉的桃红柳绿翩翩着就盖过了刚刚还鲜血淋漓的地板,宫女侍从重新归位,这场开宴前的小小波澜似乎并没有惊扰在座诸位的兴致,那夜把酒言欢,相谈甚晚。
      不知是几更天了,凉亭间寒意愈发浓烈,柳为雪靠坐在那亭中,仰头凝望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月。
      他在等人。
      等那顶离宫的轿子。
      宴席散去的时候,离宫的大臣们喝得醉了,闹哄哄把这偌大的宫里衬得不再如以往般清冷。
      “见过女狐媚子,在下也是第一次见男狐媚子,你说这世上怎么能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谁说不是,哼,丞相?是什么手段得来的圣宠,这底下的人都一清二楚!长得像先国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伺候人睡觉的命!就他那点功绩,老夫都不想说……”
      “跟墨国这一战还不是人家萧大夫麾下的郑太尉的功劳,他倒好,杀人夺功,简直是纪国的祸水!!这种人就应该杀之而后快!等陛下不再被奸佞所蒙蔽,我定要他碎尸万段!!”
      柳为雪装作酩酊大醉的烂泥模样,被宫女搀扶着,就默默走在这群慷慨激昂的大臣的后面。
      刚刚朝堂之上没撒出来的义愤填膺之忠义,此刻在这不见光亮的暗夜里倒是借着虚假的酒意吐了个彻彻底底。
      夜意已经浓的开始下露水了。
      宫道尽头,终于听见嗦嗦的脚步声了。
      幽暗泛着丝丝橘光的小灯笼在轿前由宫人挑着,后面抬轿的压着脚步匆匆往前走。
      轿内微弱的烛光照着坐轿之人的侧脸。
      这印在轿帘上的剪影,柳为雪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现在应该称呼为薛和煦薛大人了。
      柳为雪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去拦轿子。
      这抬轿的宫人走了小道,想是陛下的旨意,不想让旁人知道。
      眼瞧着那顶低矮的小轿在漆黑的夜里悄默默的消失在视野尽头,柳为雪不由的脚步朝那轿的方向走了两步。
      “叮铃!”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地上多了一只铃铛,正巧被柳为雪的脚碰到了。
      金色的铃铛挂在纤细的环上,上面还缠着细细的红绳。
      和那死掉的舞姬脚踝上的很像。
      地上只掉了一只。
      还有另一只在哪里呢?
      柳为雪默不作声的僵站在原处,低头死死盯着手里这只即使在暗处也泛着闪光的金色足钏,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发狠的咬着后槽牙在宫道上站了快半个时辰。
      另一只足钏在哪里好难猜啊……
      脑海里满是纪王那个淫贼一般色眯眯的眼神,那搭在薛和煦肩上的手,还有那句“陪朕下两盘棋……”
      恶心……
      恶心得令人浑身战栗。
      柳为雪似乎能看见薛和煦顶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在烛台摇曳的寝殿里,那双白嫩染着红晕的脚踝上,缠着红绳的金色足钏叮铃作响,殿里纱帘飘摇,半遮半掩着那宽衣解带的雪白躯体……
      那足钏上的金色铃铛生生让柳为雪捏至变形。
      另一边轿子抵达府邸,薛和煦倾身慢慢从轿中走出,进了府邸的后门。
      身后的公公作了揖,便带着抬轿的人压着步子往宫里赶去了。
      “雅兰,备汤浴。”
      拖着疲惫的身躯,薛和煦像往常一样唤了声在后门候着的雅兰。
      “大人,已经备好了。”
      雅兰素来知道规矩,戌时之后若是自家大人还未回府,那就在府上的后门一直候着便是。
      脱衣前,薛和煦从袖口掏出另一只足钏,往那木匣子里一丢,便不再去管了。
      那木匣里放眼看过去净是些姑娘家的金发银簪,镶着玉石珠宝的,亮晶晶的一匣子。
      新接回来的皇子,当真是这棋局里的变数。
      不过也好,有不定的变数,风云才能搅动得,下更暴烈的雨。
      有些滚烫的水淋在身上,薛和煦抬手轻轻摩挲着脖颈上被柳为雪咬出来的伤口,这皇子,倒是比他爹要胆儿肥的多。
      纪咏……既然你要查这桩案子,那便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入的局了……
      坐在塌前的薛和煦照着铜镜,观察着脖子上的咬痕,他五感除了视觉跟听觉之外,其他的微弱的几乎近似没有一样,虽然平常生活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就怕受伤,没有痛觉,他就感受不到伤势是否严重,是否需要用药。
      冰凉的药膏擦在被衣领剐蹭一整天而红肿的伤口上,这皇子也是属狗的,下嘴这么用力,伤口看着很深。
      还好不是特别能感受到痛。
      薛和煦边擦着药边想象着如果有一天自己感官恢复,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相比寻常人,薛和煦的视觉跟听觉也是要弱一些的,只不过没有其他三感如此严重,因此薛和煦并不在意这些。
      他是来找神卷的,是来找那个做局的人的,至于其他,不是那么重要。
      那个长得很面熟的皇子,看起来格外……危险。
      薛和煦清楚的知道,人界书里有这么一句话——富贵险中求。
      这是变数更是机遇,是自己筹谋出来的一个机遇。
      众目睽睽之下死掉的舞姬,身中数刀,七窍流血,是毒杀还是死于刀下?
      薛和煦坐在书案前撑着头这么想着,烛光悠然间,连困意何时席卷而来的也不是很清楚了,支撑脸颊的手臂脱力,整个头正要重重砸向书案,就被另一只手稳稳得给托住了。
      那只修长纤细,指节骨感分明的手,轻轻托着薛和煦的脸,手的主人侧身,坐在了薛和煦的对面。
      柳为雪垂眸打量着那张倦意容颜的脸,曾经无数次的就跟自己睡在同一张榻上,而眼前人非彼时人,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强硬些,早早宣泄掉一直强压的欲望,也比过揣着这份欲望跟恨意,行尸走肉的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好。
      抱着怀里的人上了榻,这人睡的倒是昏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阴沉的眸子从微微敞怀的衣领处那个包扎的伤口,凝视着一直看到那双皙白的脚踝。
      当初如果哄骗着那人,断了他的脚踝蒙了他的眼睛,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也许早该这么干了。
      现在就想挑断他的脚筋手筋,封了他的嘴,这样才会更像他一点。
      探出去的手扯开了昏睡之人的衣衫。
      白花花的胸膛上干净的很,没有任何痕迹。
      那两点绯红看着格外的诱人。
      低头,张嘴,湿润,舔舐……
      狐狸就是喜欢干点坏事。
      薛和煦第二天就发现自己身上被蚊虫咬了好多个红色的疹子。
      “雅兰啊,你去帮我取些薄荷跟紫苏,还有,白日我不在的时候,在我房中烧些艾草,最近蚊虫有点扰人了。”
      “好的,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嬖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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