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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多抓鱼平台的魏颖是我 ...
终章·别离嫣然
可喜的是,你终于使满朝文武全力拥戴为君王。
疑惑的事,我竟不知值不值得,为了可笑的友谊背叛了家人。
这日,赵恒身披明黄的锦绣衣袍尊享无数臣民叩拜,我来不及陪他一同庆贺,便听到父亲要游街斩首示众的消息。
我一路急怒攻心飞驰策马,穿过那些涌动狂躁的人群,遂行至半月前被囚禁大理寺,浑身褴褛,面容枯槁的父亲眼前。
周围的百姓不止地朝我们丢来废弃的残羹冷炙,狂乱得叫嚣怒骂!
押解他的衙役们见我出现叩礼拦住:“郡主殿下,圣上吩咐您不准插手此事!”
我胸间大恸难忍,轻声吩咐:“我们退后数步,我只想送我父亲一程。”
父亲费力地掀开眼帘,勉力动了动干裂的唇说出了一桩真相:“嫣然,这些年为了权势荣华没少沾血腥,真是罪孽!刘氏一族收留圣姬触怒龙颜,父亲为了能让永宁最小的孩子不像咱们侯府那样抵命相搏,却还是慢了一步!!”
我俯身跪在牢笼前,用掌心强劲的内力劈开束缚他的绳索,扯下他周身垂挂的烂菜叶:“不,我不该这么做的!我维护叛国的刘家,触怒百官,当真值得吗?”
我附耳,仔细倾听。
父亲眸海隐约泛光,似在思索什么,欢欣一笑道:“父亲深感愧对我们姐妹二人,也愧对早年下嫁的公主,这千古骂名让我来承担吧……我不求我什么,至于我长姐,莫让她孤独度过此生,若有异动赵氏辜负我全族,宋家军是唯一的保命符亦是我早就留下的嫁妆……”
今日,父亲便要获罪游街砍首,可我不敢看他如何濒死,此生我再没感受过那般彻骨的寒冷。
他耻笑一声,眼泪四溅:“我跟随先帝征伐多年才获得权势,当年的誓言他不曾辜负我!!他被我长姐戕害皇嗣伤透心才旧病复发而逝,我自甘堕落,这条性命该陪他同下黄泉。”
赵恒继位按例长姐贵为太后应当说情,但她今日不会来。
夙昔,我曾深深埋怨他,恨他为何能撇下娘日夜欢媚……
日头划破天际,人群窜动,午时,吉时处斩。
而今,一切怨念喜乐早已皆烟消云灭;我眼睁睁看着侩子手托举起唳刃,手起刀落。
丧钟敲响,振聋发聩,那道泼天凄迷的血光喷洒刺瞎了我的双眸;
我克制不住跑得很远,自幼内心惧怕无比,害怕亲人的无声无息的离去。
我惊魂不定得躲回空旷的府邸,从未如此憎恶过屠人的刀。
或许我本该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遇到我之人总无善果……
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令人唏嘘之事,就连江源刘氏一府也难逃厄运,刘通府上因收留辽国长公主洛归引乱朝堂骚乱,遂于府上搜出通敌信笺,满朝文武呈禀奏折,获罪抄家灭门。
如今距离书院众人别离已有数年,侯府所有的人丁散了,也败了。
我开始学会下厨做菜,尽管不如膳房的厨子烹饪的美味,可经过数百次的实践至少也能入口。
月余,侯府来了位贵客在轻叩门扉。
赵恒继位后不久,为统摄皇权,他便向满朝文武举荐寇愈为新任丞相,佐政天子,助理万机。
尽管名不正言不顺,尽管朝堂按资历如何也轮不到年轻的寇愈,赵恒仍是这样做了。
他们的情谊从不曾因身份而黯淡无芒,可我同寇愈的情谊却时刻因身份而疏离。
我看到来人竟是寇愈时,便陡然关阖府门,心跳如雷般飞速奔至纷染尘埃的铜镜妆奁前,手执许久不曾涂抹胭脂水粉为自己精心装扮。
寇愈一如我初遇他时的模样似谪仙俊容,只是他又多了几分淡明神竣的气度。
他自行进入内宅,朝我行了祭丧大礼,便缓缓开口:“今日我来侯府,是按圣上的意思看望郡主,还请节哀!”
我一听此言,眼前瞬黑,差点重心不稳,继而冷笑说:“呵,节哀?为何要节哀,父亲连棺椁都不用,侯府前连白灯笼都不用挂,普通百姓尚且可办葬仪,倒真是让皇家省事阿。”
寇愈长叹一声:“唉,我曾任大理评事,虽晋升丞相,大理寺的活仍由我督管,侯爷半生戎马为家国打下江山,没想到临终却是这样走的。”
我心尖一颤,似被利刃活生生剐了几刀,埋怨叫嚣:“他是为了刘家,为了我的嫡妹!为了我们所有晚辈,才这样罔送了性命!”
寇愈似要替赵恒开脱,终究难忍酸楚哽咽着强行解释:“满朝文武皆上奏要处死侯爷,是他承认与江源刘刺史合谋叛国,圣上是迫不得已,罪本该推给太后。此等惊天重案必须要有人承担!他初登大宝,又如何原谅血亲而致天下于不顾呢?”
初雪欲来,细风拂佛,寇愈身量远比我高大,低头凝着动作无比轻柔替我拭去脸颊的咸泪:“我为侯府茹素五载,以偿还王爷的重恩。”
我内心的恶意和对他的爱意凝结,让我再也张口说不出话来,往昔我为他所做的事此刻像多么荒唐不耻的笑话!
我叫声犀利:“我偿还,那我的母亲呢,我寇家怎配偿还?!”
我为他苦等数年,习书,揽御罪,罚跪石阶,甚至深中情蛊,受制于妖伶,我皆无怨怼不悔。
可此番情景,侯府沦落这样,父亲娘失和,桩桩件件是寇氏有关。
待我说后,寇愈沉默半晌,而我只是指着门口让他滚。
我实在不懂,父亲为何要救刘府,但可惜,哪怕父亲甘愿赴死也没能换回刘氏一族的平安。
我顿感锥心刺痛,不懂自己为何还有一丝坚持的必要,少女的美妙期许是梦幻泡影,深醉沉溺他看似假惺惺的柔情,不复如初……
很快,宫闱里传出长姐要被打入地牢……
呵,她堂堂宋国的太后娘娘倘若终日囚困在地牢内,那不是比赐死更令人心寒吗?
我终于彻悟,隐约觉得,若授命于天,长姐的嫡子想要登基,我只能起兵谋反,这是唯一能改变宋家处境的方式,前提是我能有实质的兵权。
我身而为人子女,受尽宋家的恩宠,锦衣玉食,也到了我需要回报的时候了……
为此,我哪怕万般不愿再涉足皇宫,也还是去了,最后一步我是刻意跪着的,终是看到锦绣华缎,神色莫测熟悉的矜贵男子。
见状,赵恒立时责备侍卫:“大胆,怎能让郡主殿下跪着上殿?!”
我心神紧绷,酸楚凄艾颤抖起身,他一怔,眉宇愁绪纷乱,似陷入了回忆。
我们二人相顾无言良久,终是我主动开的口:“我未料到,我这个废郡主是整个大宋的耻辱,竟还能面见当今的圣上。”
我仍是数年前为他着想的姑姑,却已不是当年那个终日畅悠喜乐的女儿家,历经诸事纷扰早已不复如初。
似回忆往昔,赵恒的情绪大起大落,难忍愧意掀起龙袍屈尊向我跪下解释道:“太后早已赦免……嫣然姑姑,您向来庇佑我,望您能体谅朕身为帝王的苦楚。朝野风起暗涌,不幸将您卷入诡谲之中,是朕的疏忽,未能履行侄儿的职责。朕为您谋划一条出路,若您能远嫁契丹,替大宋缓解兵戎之急,这块能调遣二十万兵马的虎符这便赠予您。”
我那般悲伤的仔细瞧着赵恒,终是明白万事皆在他的所料之间,我的悲伤不幸不过是他走稳帝王路的奠基石罢了。
那刻,我总算彻底明白了赵恒,他身为天下的帝王,怎能放任所谓凶手的道理?
但我一向不会让他失望,眼睁睁目睹他走过这些坎坷之路,又怎配亲手掐灭他的希望呢?
于是,我的眉眼笑得极其清浅折身抚起他缓声道:“也罢,只要我能好好地当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做什么都是为了百姓。”
赵恒不知为何愕然,兀自叹息。
我心中跌宕万千,背过身去,抚胸长叹:“但自此,我我不论亲疏,只做君臣!若有为此誓,不得好死!”
我是个不喜念旧的人,侯府内我收拾好一切,并未带走任何已逝父亲娘的遗物。早些年永宁长公主早已葬入皇陵,臣子的威名若远高于帝王势必会是众矢之的除之后快。
现在想来,年少时候的荒唐错误行为滑稽的真真可笑。
离开京都前,恰逢寇愈和许恬成亲前夕,二人把臂同邀请前往一品居叙话。
月光飘入虚座的酒楼,为提前宴请我这位即将要远嫁辽邦上京城的郡主,寇愈新婚夫妇不惜花费重金包场。
沉默良久后,寇愈同我主动叙话:“我信我寇愈此生能遇到殿下此奇女子,实乃一大幸事!入仕多年,常翎文海,无缚鸡体力,胆怯伐武,若非是我尚无法护自身周全,遑论陪皇帝开创社稷!”
我一愣,呆滞半晌,哑然失声,却是许恬观人入微替我说话:“送拜帖入侯府,年少与您彻夜嬉游……这些点滴我们夫妻感恩牢记,您身为宠冠凡世的郡主,不该命若蜉蝣。这些盘缠已有白银千两,足够您。”
话至此,我本不喜诗词读书,兴许这些话会花了我毕生所学,见他们夫唱妇随,酒劲上头我又手捧一壶壶烈酒入肚,焦灼烫胃,逼迫自己哽咽追问:“当众抗旨拒婚,我寇愈坐实一等痴情好儿郎的名声!可曾想起当年搭救的偷盗女贼本就大字不识,为何要让我变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其实,我这通话不过是骗了他罢了。半生都乞及未果之事,换来得成长远比想象地更痛。
说罢,胸膛似刀斧猛凿锯烂,热泪破防……恍惚合眼间,水雾垄漫。
他严峻地凝我:“多年欠我终于悉数还清,既侯府查抄,倘若赏脸,我和许恬诞下的孩子便由我取名吧!”
许恬配合说道:“郡主,宋家为大宋做出的牺牲,我们代表所有百姓会感念您的好。”
其实,我那时候突然清醒了,张张嘴,含泪想问小槿的事,最终化为一句话:“我退出大宋地盘,我们答应帮我照顾好,娘死前唯一的牵挂,并永远别告诉她,我是谁。这样,她或许能过得高兴些。”
那场诀别,是我花费了前半生告别,亦是我最终重新开始的勇气。
后来,我犹记,那风和日丽的季节里,辽皇【耶律王】携带着皇后萧氏站在百丈城墙下恭迎迎接我入京,仪仗队伍的旌旗摇曳生辉。
见状,我迅速翻身下马,带着十二分的诚意用礼节学着辽人的仪态叩拜他们。
谁也不知道,那夜寇愈听从许恬的招呼率先离去,满脸愁容向我坦白一桩事:“我听我说,我快死了,背叛了主公被他发现,命不久矣。所以,我和他早晚会重逢……”
但是,我只当听个笑话,敷衍极了,但是她接下来的话棰痛了我:“我体内有情蛊,若解了,可调用卿楼私下圈养的妖兵。”
短暂回忆过后,我挤出正容面对他们,萧氏当真生得好看得紧,难怪韩傅琦和耶律皇族争抢着要,也难怪洛归无论如何都认为自己比不起她……
她想立即为我摆宴择婿,但我委婉推拒称自己尚不识部族人脉,不易此时。
我身处辽域在匡阔无银的草原腹地,远望沙陀人顶着契丹族人衣帽服饰,他们笑容明媚牙齿整齐地率先接待我才知道,原来我有位姨娘曾是沙陀人。
自耶律氏统领所有游牧部族后,他们也就归属于辽国。
就在我忙着应付他们寒暄叙话时,一道沉稳沧桑的男音穿透层层包围我的熙攘人群传来:“本王耶律挞烈,是我父亲父亲的战场旧部盟友,如今我父亲被宋庭戕害已故,我思来想去到底也是昔日死敌,骁勇善战,一世英勇。我虽比我虚长三十岁,可放眼望去只有本王能接受我保护不受欺凌。”
话音未落,我便瞧见那身形粗犷一身沉重铠甲的中年男子跨步过来,端着一席刚裁制完好崭新契丹族的鎏金喜服现身我眼前,令我猝不及防。
我无情无爱,故作高兴得模样吩咐手下的奴婢接过喜服,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嫣然何其有幸得大王看重,至于婚姻大事且不急,若您着急,我这便已是您的女子,只是夫人的名分我并不在意。”
【耶律挞烈】豪爽得将衣裳递给随嫁而来的奴婢,她们亦是宋人,看上去心情尚佳,夸赞我道:“郡主果真是爽直的女子,颇有我父亲当年的风范!本王年岁已长,已有正妻,家中事务繁多,管束也诸多。听闻我曾是恶霸一方的女子,在本王看来只是不合适那斯文辱节的国域罢了,咱们辽人从不计较这些!!”
他这通话,令我不知觉得想起长姐册封宴会上耶律王曾对我说的话,如今想来真是有些感慨万千。
于是,我收敛了所有的任性妄为,叹了口气笑着回答道:“多谢大王的肺腑言语,但我实属没有做好准备。这套婚服或许这一生都用不上。太辜负您嘞。”
耶律挞烈有些悻悻转身回府,可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往后的五年,是这个与我无亲无故,我视为长辈的男子砥砺陪我走过漫长的艰难之路。
辽国帝后宽宥待人,并不管辖我,任我选择居住的场所,我惟独只对草原有熟悉的好感,便决定与部落的百姓一同居住在匡阔的草原营帐。
夜晚星河涌动,偶有萤虫飞舞,我独自手握赵恒偷偷赐予的那一小方颇为沉甸的虎符,里面竟夹带藏着小张字条:姑姑,若我不想回首,记得不要归还朕。二十万兵马权当朕和寇愈的祝福好意,一旦决定便是陌路人。将来宋辽开战,莫管我们……
看到熟悉的笔迹,我终于在四下无人之时克制不住得痛哭。
佯装过的坚强全部击垮,我无助得抱着双膝嘶哑得一遍遍喊着:“父亲……女儿不要奢望的一切了,只要您回来,能不能回来啊!!”
原来,我过往付出的所有最终换来的是他们毕生的信任,我身为质子郡主远赴上京,却得到了望族们的深信不疑的器重。
这些,皆是父亲花尽毕生精力为我和长姐铺好的锦绣前程,可惜我懂得太晚了。
我想起赵恒启程前将我送行至皇城外,彼时还是深秋冷冽风扫过帝王额首的纬帽,那一小锦盒放在我掌心,慎重凝视我许久道:“姑姑,此去或许再无归期,想我们了就打开这匣子,都在呢。”
思念的蛊毒贯穿身体,那个布衣少年的名讳若我当年从不过问,
我以为多年已逝,该早已忘却,若那方写诗的锦帕若我早已丢弃,会不会一切都不同?
春去秋来,冬雪佛偈。
五年里,【耶律挞烈】成了我身边唯一可以深信的人,他虽有嫡妻管理后院却早已貌合神离。
直到,我每年再也记不起体内有一味蛊毒时,才发现在他的悉心陪伴下,已经得以化解。
或许,我本不该动情,恩怨情仇,竟差些要了我的半条命!
他与士兵收复躁动的部落俘虏时带着我,凡事皆不辞辛劳与我真诚请教商讨,将我视作幕僚,予我崇高的地位。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通晓武艺,亦是为了保护我,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或许早已提前知道我身携虎符。
而我是和大宋登基的新帝和寇丞相关系最为亲近的宗亲女子,身上背负着与已故宋帝姐夫的怨恨。
当我试探性问起他为何于我青睐有加,他只淡然规劝我:“嫣然,很多事是时候该放下了。”
接着,他双手摊开为我呈上一封加急密函,神情有些焦灼。
我接过它,不知所措得愣住,再听他解释道:“我行事光明磊落,从不过问宋国官员们的私事,为了父亲最舍不得的小女儿,我豁出去腆颜求着下属调查得详细。”
我颤抖得展开那封几叠密函,是眼前我日夜提防的男子,打听到丞相府的寇愈同许恬成亲后仍旧琴瑟和鸣,两月后即将产子。
这是我一直未曾揭露得丑陋伤疤,寇愈以“汉王的妾室”的身份,寻回了自江源刺史一案后消失踪迹的刘槿欢。她被江源城的风月坊张姨收留,隐匿红尘,以不俗的歌妓更名为“苏清欢”,是个艳名无双的花魁娘子。
但因父亲斩首之事,我当真痛恨足了刘槿欢!
后来,赵恒同刘槿欢经历万千世事,终于能缔结红叶之盟,我是当真为他们高兴。
可惜的是,不知为何那密函中间的三页却被无端撕毁,见我愕然收起,他笑得憨厚又无拘束。
我猜想,或许那几页写得是新丞相和夫人如何如何恩爱。
然而,那一年的除夕,已经是我来草原生活的第五年。
我告诉自己,已经忘却前尘,每每想起父亲在凌迟前的一幕幕又像针扎得镇痛。
我再也没有哭过,我想着何时才能完成他的遗愿呢?
我对那个负心汉早该放手,或许父亲就不会死,他们寇家亲手剥夺了我的幸福。
这片土地皆受耶律挞烈的地域管辖,我和对外宣称已办婚事,派发了喜帖。
其实只是我身穿嫁衣骑上最好的骏马在草原装模作样得驰骋了半日。
草原的百姓都喜欢提前驱赶狼群再爬上山坡,摘取那棵保佑全族的参天巨树的树叶然后双手合十祈祷一个名曰“腾里天神”的男子庇护。
耶律挞烈推辞掉一切公事,温柔询问我可要一同前行参与?
我颔首而应,在温暖烤火的营帐取下悬挂的上方篓袋里的烧羊奶。
冷风拂过,他侧身用魁梧的身体替我遮挡半寸凉意。
我看他一介高官达爵如此狼狈,不觉得失笑像个孩子,遂指着我的鼻翼嗔怪道:“我啊,总是这般顽皮,若我愿意我可以是我未来所有的依靠。”
我闻言,心中一阵酸涩,其实我从未依靠过任何人,外壳坚硬实则敏感。
我果断推了推他坚实的臂膀,羞愧道:“大王明知一切都是假的,为了两国和平,我此行亦有目的,何必呢?”
他为我准备好的马舆,装扮得富丽堂皇,不回答我的话掀开明珠繁萃的轿帘向我招手:“今夜是我们对外公布成婚的第三年,老规矩,做回幸福的女子罢!听闻有一位故友来看我,可要见见?”
我迎上他期待热切的目光,将好不容易细腻的双手叠放在他掌心配合道:“都听我的。”
他笑得真心:“哈哈,那便不见!”
辽原的除夕夜,鼓乐声奏响。
部落百姓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每稞守护树上皆挂着特制熬成的灯油点燃如昼的光芒,他们抱着自家孩童站着高声恭贺我:“新王妃新年安泰!来年和我们挞烈大王生个大胖小子!!”
看我沉浸在自我情绪里,他不厌其烦地低声问我:“嫣然,怎么了?”
我堆笑地实在勉强,他随即拍了拍我手背:“无妨,若我实在舍不得他们,就回去看看。我一把年纪了,得我这样的忘年交足矣。”
“不,”我哽咽道,试图抓住他沧桑的手,有些乞求道:“陪我去摘祈福叶可好?”
他理所当然得慎重回答:“当然,我想要的我都会替我完成。只要我不嫌弃我。”
月色凄迷无霜,是他替我挂好我的祝福挂带,就在他想同我亲密叙话时,我使出最大的内力一掌拍捶他的天命穴,转瞬间他便沉重的昏厥过去。
随即,我动作熟练地解开他的层层衣襟裹布帛,终于在胸膛三寸处找到了一把金钥匙。
耶律挞烈智勇双全,征伐多年武艺自是不俗。
而这把钥匙是开放部落军营粮仓的,若非如此我无法拿到与耶律王谈判的筹码,得知已失踪的韩傅琦和洛归真正的落脚处。
办好一切后,我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最终忍痛喂他多饮了几味迷药,会昏睡几日直到我离开上京。
部落百姓常年祈福的因果巨树下,这棵树其实就是映照山海霞的那稞能果腹,予我们欢笑的树。
【月娘】不知等待很久,遥望我迫不及待地开口急问:“我终于还是来了,决定了吗?可要用全数身家性命豪赌,修复转昔轮?若成功,百姓生灵或许免于战火毁灭,我们皆可回到现实,若失败……”
我凝视着她,视死如归:“不会失败,我们都是神族转世,只要他们都能真正醒来,绝不会失败!!”
岁月荏苒,这些年,我的情蛊之毒已在日渐温情中以善心治愈,就在我沉溺不可自拔的时候;是孟诀从梦境中将我唤醒,惶然间才发觉眼前的万物皆不是真实的。
但我对此人的来历深表怀疑,为了能让我深信如今被困在结界中,她决定用法术帮我今夜用心念返回大宋。
月娘是为了让我看清眼前真相,为了能满足我当下的愿望,于是我在那盏月族宝物的心镜中,看到了两幅诡异的画面——
而她的做法正是我的想法,是我内心潜藏的想法。
其一,今夜的我陪长姐守夜;其二,怀孕难产的【许恬】被我害死在莫玄观……
她想让我看清楚,我同意了,于是我在孟诀的指引下看到泛着金光的神器“命运之轮”里,跟随寂灭的光束,看到了另外一个虚假的世界。
除夕格外冷清,冷清到我无时无刻不再挂念往昔……
我没料到长姐竟当夜摆驾侯府愿陪我一同守岁,这般待遇惟有幼时娘尚在人世之时才有。
娘仙逝,我便奔赴皇城和满朝文武齐聚恭贺新年。
自她册封后宫宴后的这十几年我们都未曾在旧侯府内见面——我怪她为何要听信奸人谗言。
企图残害皇嗣,可她毕竟已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亲人,我答应父亲莫让她孤独度过此生,委实不可违背此言。
于是我下厨为她做了几道乡野粗食,像幼时那样仰望星空,讲奇闻趣事,叙家闲短。
长姐吃得不多,统共不过五块糕点,然后剪窗花,巧提皮影戏,拿捏腔调唱得有模有样。
我感到甚是新奇,嬉笑忙问:“长姐,从未听过我会这民间的玩意,何时学得?”
她始终背对我,身影发颤,无奈地转身仰头叹道:“当年,母亲便是用皮影戏摄人心魄,太祖帝更是赞誉有加,邀重臣观礼。想不到遭至唾骂市井风尚,她一时想不开才频繁幽会寇烨,这才有了江源刺史刘通的女儿。”
我不敢置信,死握着手,怔然望她呢喃:“所以她生了三个女儿,原来幼时她埋怨为何不是男子,竟是这个意思……难怪,寇氏父子对我那般奇怪。”
长姐温声安慰:“一切都过去了……”
见我抵死不说话,只肯摇头,她抱起我,像儿时那样轻抚后背:“嫣然,哀家知道我心中有诸多怨责,可哀家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咱们宋府能永享尊荣,和乐昌盛!”
我凝着长姐换上一袭素衣襟帼,未施粉黛,浅笑盈盈却难掩沧桑的模样,黯然沉默,却感慨万千。
兴许,人固来喜欢争权夺利,权御在握,却难有真正的欢欣……
她咬破唇瓣,血腥味道混杂冷风于方寸角隅萦绕,遍体生寒。
“咱们宋家本攥天命,岂料逢遭厄运,姐夫昏庸,那把皇子殿的火是我放给他们父子,赵恒未亡差些误伤我儿。这些年,若无驻军以神剑相护它昌盛,辽贼早已夷为平地,奈何帝王薄情寡义,伴君伴虎终是外人……”
那刻,我才真正知道皇室成员的无奈辛酸。
我无心听话,此处僻静,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前方是宫闱,漏出隐约锣鼓欢闹的声响。而左右方向商贾人家烟火盛放,星光敞亮好看得紧。
先皇在世时未有此情此景,百姓终于不用忍受扛饿受冻的日子。
但谁能想到,如今侯府满室光亮竟是花早年父亲偷留下的军饷,所幸宋府为大宋打江山的事迹仍震撼好些人,换军饷的举动不曾惊动大理寺。
韩傅琦曾在朝青阙问过我,若有朝一日,要做出面临江山与亲人的抉择,该当如何,当时我的回答是不知,但历经世事我再无法逃避了。
思索半晌,我艰难地强撑着直起身,面对长姐最终铮铮盟誓:“长姐,放心只要我人在,皇三子便健康无虞。即便牺牲所有,我也不会让他受到丝毫损伤!!”
心镜画面萃然轮转,不日待我仔细回想起孟诀曾在江源蝗灾治理时于驿站梦魇里说的话。
我们身处幻世,竟不知经历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哪些是真哪些为假?
倘若,奉玥剑不毁,我便永生有一丝残念留存帮我留在大宋。
辽国开国历经百余年,我终于决定披着一袭甲胄卸去满身辽邦妇孺平素的脂粉装扮,携着能那把开放部族全部粮仓的金钥匙同帝王和皇后于朝堂和百官谈判。
言辞晓以情动以理,想要为大宋和父亲父亲争取唯一能赎回腹地的机会。
可惜,耶律王虽性格温和也念及当年在长姐册封宴上对宋家惋惜的情谊,但自觉矜贵冷漠的萧绰却以傲慢的态度驳斥下来,怒道:“宋氏女,我仗着耶律挞烈的宠爱已舒适多年,身为质子郡主,本宫已给我最大的宽容体面,还要如何?!”
是阿,我怎么能忍心这样一位真心对我的男子,哪怕耶律挞烈在我心中只是忘年交而已。
她一语成谒!
“萧后,罢了,她的嫡姐上月已在新帝的宠妃寝殿毒发身亡。放她回去罢!”
我万般不解,为何我曾经最信任的挚友都要背叛我?
我回大宋启程时,宋家军早已集结在城墙外,糙汉乌泱泱跪了满地,端一锦盒举掌心,振臂高呼:“虎符在此!但凭郡主调遣任意兵马,直冲皇城,为侯爷和太后洗刷冤屈!!”
我浑身颤栗,继而沉稳老练首次于众人注视下穿街入巷,沿途百姓不敢置喙皆狼狈逃窜。
好半晌,我严峻端详眼前所景,繁复宫墙印满拦路御卫军的鲜血,腥臭绕鼻。
无数回涉足皇城,留下最珍贵的记忆,浮生苍狗。
岂料有朝一日也会落得此番境地!!
拼杀,于我而言何等轻松!其实我从未想过,会同他们兵刃相向,别无选择!
马蹄哒哒,踌躇良久,护卫提醒我该启程了。
最终,我收敛思绪,跨稳马鞍,攥紧缰绳,雷霆气势响彻云霄:“随我杀入宫廷,将太后凤体夺回!扶持新帝登位,违令者杀无赦!!”
一路畅通无阻,待我见到长姐的尸首,那瞬间的绝望令我窒息。
真相昭然若揭,长姐背负狼子野心妖妇的骂名多年,有些人早已想对我们除之后快,若不是身份显贵,朝廷根本不容我。
于是,三千兵甲朝天,我本就抱必死之心。
赵恒夺走锦盒中的虎符,做摔碎状:“母后为保江山社稷,命姑姑以心头血祭剑。相识数载,她生性混沌,世人却都道骂她一等恶女,操持为朕办及冠礼,操持旧事。侯府于朕来说也是半个家啊!!”
群臣哗然,诚惶诚恐跪了满地,而我此刻才真正发觉是个大笑话。
原来是她暗中唆使国师让我做这【守剑人】,不人不鬼活了这么久!!竟如今还让我背叛昔日挚交拔剑相向,太可笑了!
这场拼杀,还未开始我便慌乱卸甲,胸膛犹如石块压迫,深痛之后五感全失……
若有选择,我并不想做这搅乱时局之人,眼看我们曾亲手搭建起来的家国因皇族不再顾惜宋府的世仇被我亲手毁灭。
若有选择,我宁可从未遇见过那名布衣少年,或许我才是真正幸福的,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愿拥有简单的幸福呢?
虽没有如果,幸好有人能真正制止我,他是我的遗憾,也曾是我努力的缘由。
宫变的结局是我奉还虎符得全身而退,赵明年幼封王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虽终生远离京都,无缘皇位,纵使成年后因旧事私交党羽也得宽恕。
寇愈恳请赵恒下旨让她风光地与姐夫合葬入皇陵,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相识的人接连死去,就像约好的那般,两国的家族纷争,无比漫长的改革复兴修好之路究竟该如何继续下去……
因我常年在辽国,隐藏在草原的宋家军传信给我:辽国皇族有异动。
以前,我尚有赵恒可传递消息,可如今……算了。
寇愈想邀请步入丞相府,我本想与他探讨许恬死亡的真相,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闻她死在那里,就连墓冢都没有,我想起她曾对我说过的话,不知为何感觉害怕极了,正当我深情款款的对我说:“嫣然,我等我很久很久了……”
我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一时之间竟把初衷忘得干净。
那日,是距离仙山封禅后的第八年,赵恒终于颁布大赦天下,同时在东岳山学契丹族向上苍祷告无数亡灵安息,包括早年前迁居辽国沦为宋人帐下奴的“韩氏满门”。
所有人都希望真有“仙界”的存在,能渡好人升道,可再无人敢提“封禅”一事的真相,只有真正参与过的我们方知其中危害到底是何物!
这是经历无数回噩梦般的朝野抗争后,一位新持政不久的帝王拼尽全力换来的安宁,我满眼欣慰得凝视他,恒儿是我青葱时期少有纯粹的期盼。
我能看着他成为任君,实在欣慰。
但我明白,因为我和孟诀交换过心念,我拥有的时间不多了。
我准备离开前,小槿身披华服温柔的呼唤我,将一柄修缮好的白玉发簪慎重得放入掌心:“这是永宁长公主的遗留物品,我不是她的女儿,此生只见过她匆匆一面,理应还给我。”
我握紧那支刻有“宁”字的发簪,笑道:“我认为,我们终不是一路人对吗?”
小槿俯身轻轻抱了抱我,力道不重,却让我感觉有些疼,语气笃定:“有些事,强求不来,我能拥有最好的夫子和最为我着想的父亲娘,足矣。”
话中的字字句句,没有提及我和寇愈,我知道她是爱寇愈的,那是挚爱她的哥哥,可我还是被莫名得刺痛了……
我淡然的推远了她,疏离得看着:“好,我成全我。”
我不喜落泪,第一回给了永宁,第二回给了认为永久的别离,第三回,轻描淡写给了她。
她是介意的,介意我会取代许恬的一切,我对她有着微乎其微的不知名情感。
我明白,我曾护她和赵恒的婚姻,在她看来定是早已知道内情,赎罪罢了。
我不想为自己丝毫辩解,决心忘却一切。
不久,他入赘新梳扫后的侯府,还携了一个曾侍候许恬的婢女唤【小喜】。
可是,他好似有意折磨我,或是有什么缘由,总是要处理政务,甚至偶尔入夜后,寇愈便宿在小喜的房内。
我苦笑不已,经历不少事早已看淡许多,不追问长姐的具体死因,哪怕他们想说,我也断然拒绝。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运旅程要走,强求不得,更毁坏不得。
或许,她正和任何宫闱之中的平凡女子一样,为丈夫而生,为家族而争。
那次,小喜急匆匆得跑入我的闺房,慌张无措地问我:“郡主殿下,我们家大人不知为何今夜竟醉倒在画舫,那里有好多风尘女子啊,大人又无还手之力,这该怎么办阿?”
我心忧如焚,狂奔去往画舫由苏婕妤掌管。朝廷出面由翰林花艺局接手,而舞坊盘给了京都的其它商贾。
那夜,我屏退了小喜,寇愈回府就已烂醉如泥,趴在我的脖间呢喃。
我将他安置在床榻上,亲自侍候他梳洗,抚平他眉宇间的愁绪,长叹一声,这些时日的怨怼不安,竟在看到他那张疲惫不堪泛出红血丝的脸庞,什么怨气都消散了。
他说好怕冷,于是我衣不解带地抱着他到半夜。他说他愿意同我守四时芳华,享绵延天伦,我说好。
寇愈忽然醒来,呢喃:“嫣然,我此生虽负我,却不知为何心弦由我撩拨,我告诉我究竟为何?”
然后,他俯身将我压在身下。
是以,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今宵帐暖沁入晨曦,是正好的温香软音。我同寇愈将毕生的情意化为一室的旖旎春潮。
这夜我辗转反侧,思绪纷扰——原本想追问,留宿天香楼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今都不重要了!于是我满怀希冀……或许或许,我付诸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敢问神明,从最初的狂妄自傲,到如今的患得患失,命运已经够苦,可否赐我一点甜呢?
翌日,他却醒的比我早,等我醒来他早已离开。
侍候我梳洗的小喜神色局促:“其实我们家大人并没有郡主想得那般无情……”
接踵而来的却是他对我的无尽冷漠,而是夜夜都在书房挑灯夜读。
月朗星稀之夜,我乘着无人知道兑换现银以便利生活。
岂料回府,天际竟撩起稠密疾雨,好不容易打开后门竟撞上一堵肉墙,我戴得斗笠歪头倾翻。
倏然,男子则紧紧拥住我,唬得我顿时发傻:“食君俸禄本就为妻儿安宁,不必躲藏。宋氏军功盖世,换用粮饷实际是小槿为我暗中笼络打点。”
暖流入席心潮,感念昔年故友不曾忘却。可担忧却始终无法驱散,我惶惶伫立。春花秋潮,至流光破晓。
自诊出喜脉后我果真嗜睡不少。
我很爱他,飞蛾扑火,朝暮与共,莫问因果浮沉。
我同孩子他父亲折柳喂鱼,偶尔庭院有飞来的纸鸢穿入堂内,听隔壁的欢声笑语,我便拾起重新做鹰隼大鹦。信首踱步回廊处新栽不少我最爱吃葡萄藤,是他亲手刨土浇灌。
实在闷得慌时,还会发呆。眉宇日渐晕染上温柔的光泽,无限希冀地抚摸日渐隆起的肚皮,我悄然说:“很快就要降生了,我告诉娘和父亲送给我什么礼物呢?”
寇愈突然出现在跟前,捧着一大碗刚刚煎好的进贡燕窝:“嫣然,我向我们的父亲请教学了十几日,终于炖好了……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我一愣,随即顺势躺在他怀中噗嗤莞尔:“看我这么有心得份上,那本郡主便亲口尝下罢。”
寇愈把燕窝放下,轻扶我紧挨石凳坐好,然后垂首细心地吹凉热度,一勺一勺喂至我嘴边。
我从未见过他如斯诚初炽热的模样,翘首以盼寇愈能这般待我……
兴许,他当真是心悦我的……
我如今便要苦尽甘来。
生下寇言的那一日,我的小腹持续绞痛,痛到我认为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夕阳了。却迷蒙中竟看见娘握紧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撑过来……我便依靠着这股想要见到娘的劲头竟从鬼门关里淌回首……
寇言的名讳是寇愈脱口而道,然后他替寇言亲手挂上一把小小的如愿锁,望着死里逃生虚弱的我呢喃:“这是我们的孩子,将来定是要成国之杰睿~”
我双手抱着寇言,欣慰地笑了。他轻拥着我,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至少,他是把我同孩子时刻挂在心上的。
我想,此生我已不想再关注其它,惟愿能同他们父子二人携手看遍每一天的东升西落,听遍每一天的晨鼓暮钟,余生便足矣。
奈何,就连这一丝丝小心愿都要被绝情得打破,当寇言小而稚嫩的身体竟然在后厨不断上涌的热气的蒸笼里寻到时——
我掀开沉重的蒸笼木制盖头,嗅到一丝难掩的腥臭味,绝望得想着,这是烘烤人肉的味道……
我霎时骤然跌宕,万念俱灰,冲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用身躯扑灭越烈的火舌。
可惜,大夫说寇言的皮肤虽未被焦灼伤,五脏六腑皆被蒸死煮沸,再无回天之力。
我俯身望着他似葡萄般明亮的双眸,瞪着大大的,肌肤泛透异样的红白色,已松垮地挂于周身,身体似被架空了的躯壳。
我的泪无声得迅猛滚落……
此时,他本该睁着眼睛笑嘻嘻地跟我说:“娘,言儿可喜欢娘笑,只有笑了娘才最美,比世间所有女子都美!”
我便轻戳一下他的鼻子,嗔怪:“我呀,小嘴这么甜,不知将来要祸害哪家的姑娘~”
寇言突然面容一僵,似在皱眉但他太小了,我还无从准确分辨,他正色道:“言儿说得句句都是真得,绝无谎话,因为这是父亲同说我的~”
呵,究竟为何,寇言他本该有个美好的人生,是谁要将它以烹煮的方式极其残忍得杀害他?!!!
整个侯府除了我和寇愈,另有一人那便是婢女小喜!
我感觉自己疯了,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滔天的怒火,高举新磨得菜刀冲入小喜的房内,欲将她劈成两半为寇言报仇!!!
小喜与寇愈不知在议论什么,见我过来也不避讳。
寇愈看我急怒攻心,不知为何忽然就笑了,那双熟悉的眸子赫然暴露出我最嫌恶的男子的笑容:“我不是最欢喜演戏的吗?如何,为夫的演技我可还满意?”
“什……么?”
我后退几步,内心却仍在不甘心地挣扎。直到寇愈的一字一顿,直戳我的心脏:“若不是我,我与许恬怎会天人永隔,若不是我,我们的孩子又怎会未出世便夭折了?!!”
继而,我难以置信,停顿抚胸,哑然狂笑:“因此,这一年的我对我所作所为皆为了今日是吗?!!”
寇愈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呵,宋嫣然我这般放荡形骸,让我如何相信这是寇家的孩子?”
原来……天崩地裂也终须如此。情不知起,惆深意故。
我眼神涣散,恨意彻骨:“好,那我便告诉我,寇言是我同李常所生,我寇丞相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场笑话。当年我在金銮殿前当众拒婚,我便时刻怀恨于我,总想找时机让我和许恬无法善祭!!”
寇愈眼底的恨意要把我摧毁,他攥紧我的肩膀,沉声道:“宋……嫣然!!既然我如此深爱李常,那今日便当着我面开膛破肚取出启灵珠,让我且好生看着!!”
寇愈大步迈入我的房中,我崩溃得强行支撑摇晃着快步追上来。
我见他当真要用长剑抵住儿子的肚皮,我思索着那场景,划开再捅破,血腥流颓,情已绷。
见他好似已然开始行动,我立即跪下身抱着已身亡的寇言,等那柄剑碰到儿子时,那一颗他拼力想要的启灵珠终于现了身,泛出明珠般的光彩,似能泽披万物。
而我用内力震怒之余用毕生武功终于打碎那盏巨大熟悉感的赎魂灯……
我不想,让这盏毁灭所有的美好的东西继续存在,换来的是,我的身形开始逐渐消散,零星的光晕闪烁……
震惊之余,寇愈骤然跌跌撞撞的跨出步伐,万分恐惧发狂的朝半空中死命想要抓住我。
或许我早该料到承担神剑的守剑人起,有朝一日会消逝,所以我笑容惨淡,释怀道:“寇愈,我替代了许恬,可我们都没有错!”
那是我在半空上的弥留之际说我的出一句话,最终神形俱灭。
我终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很多人死后通向幽冥阴间有条湖唤幽冥,其湖面上是绵延无尽的曼珠沙华,湖底则是终年生长不歇的并蒂莲花。
相传,数万年前的幽冥上本有座可连通人间与黄泉的月桥,湖面上的曼珠沙华盛放依旧,湖底却皆是被无数投胎之人所丢弃的前尘,不知为何如今的幽冥渡下缘何生长出了并蒂莲花?
但据天道记载,龙族陨灭后,月桥亦被摧毁,残留下得是一叶扁舟,又叫月桥,我成了桥上侍奉俗人悲喜自渡的孟女,倘若泅渡不过幽冥渡,被浪潮掀翻船只,我会为来人准备一碗七情汤。
有个白发老妪唤孟女,见到来人便会递一碗可忘却凡尘的七情汤,待他们跳下转世之轮,便可重新历经下世的人生。
何为七情汤?是以——贪,嗔,痴,恨,爱,恶,欲……
何为三界?其为,神族,冥族,人族。
多数来人会接过孟婆汤便会一饮而尽,惟有少数人曾历经跌宕起伏的一生,或曾亏欠或曾贪妄。
然今生冤债太多之人并不会寻到月桥上,冥王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下一趟地狱。
后来,守在幽冥上等待凡人投胎的老妪不知为何却变成了眉间印有莲花印记的美貌女子,奇怪的是美貌女子竟没有仙忆。
不知又过了多久,美貌女子恢复了仙忆便离开了幽冥渡,她成了掌管人世间的姻缘的孟诀。
幽冥沉寂封印太多记忆,包括这段——
原来我今生还有三魂竟是!!
【王菲】常年于我滋养神剑亦得到复生的机会,而在庞素那锁魂链抽打我后意识伴随剑魂苏醒……可笑的是,赎魂灯本是她的仙具,既已打碎,那我自然是如愿变成个拥有孟女灵魄的怪物……何其荒诞。
流光易老啊,仍我再耍赖任性一回,就让史策年轮都拨回正道,还回真正的嫣然花好月圆家庭和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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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欢赋》快已经在黑炭平台发售,请各位读者知悉,第二部《乍离欢》以后才是君玥的事情!!!具体剧本杀的游玩场次咨询当地店家~~~有急事找其它平台的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