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系统后成为万人迷》映青山

15、心乱 一副任人采

　　几日后，上清宗的仙船先行离去。依旧是罗雯雯带队，但她只带了原来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留在了留仙城。

　　明溪站在船上，望着下方渐行渐远的人群，面上露出几分惊奇，心底却疑虑丛生：
　　圣教与万仙盟，到底在争什么？留仙城？凡域？还是两界通道？

　　一艘船的弟子，上清宗竟留了一半下来。其中不少已是微尘境，虽只是一境、二境，但在灵域苦修，未必没有突破的契机。可留在此处，灵气稀薄，等于断了他们的修行路。
　　上清宗到底图什么？

　　更奇怪的是，上清宗的做法并非孤例。凌霄仙府、天元观、焚天阁……这些宗门似乎都没有回灵域的打算。他们以留仙城为中心向四周散开，与当地凡人势力联络，竟像要在此安家。

　　甚至太玄门也并非无动于衷、毫无动作，或许是因为邬桓与尉迟曜的关系，留仙城已被纳入了太玄门势力内。而大周皇朝十七皇子拜入太玄门，两方就此建联。

　　“哇！船在天上飞诶！好神奇！”耳畔传来晚萤惊异的兴奋欢喜声。

　　明溪拉着她的手同样兴致勃勃地转头，时不时看天看地。

　　“伍爷爷，我们真的上天了！”明溪与晚萤的右侧近处站着两人，一老一少，正是尉迟曜收下的弟子，大周皇朝十七皇子周少玮和他的仆从周伍。

　　或许是囿于身份原因，男孩虽兴奋得很，声音却压得低，故作一副淡然的模样，透着一股少年老成的劲。然而，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佯装的淡定也只有几分像罢了。仙船上的上清宗弟子看向他，眼底泄出几分和善笑意。

　　明溪朝他们看过去，恰巧，男孩也向两人看过来，陡然对视，她对他点头，露出一个浅笑。
　　周少玮愣了一下，然后向两人走去。

　　这船上除了穿着统一蓝白色宗门服饰的上清宗弟子，便是被尉迟曜带上船的他们四人，理应应该抱团亲近。

　　“姐姐。”周少玮仰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全然看不出那天在祭台上处置宋明远时所展现的威严傲气，那股子上位者的凌冽气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站在眼前的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带着几分天真乖巧的小孩。

　　“你们也是太玄门弟子吗？”周少玮明知故问。
　　他那天便看见她坐在那两人身旁，起先以为也是太玄门弟子，可今日再次碰面才看出，两人竟是毫无修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明溪面上露出几分羞赫和失落，摇头：“不是，我们并非太玄门弟子。”
　　“而是……我夫君是太玄门弟子。”

　　不过此行邬桓并未与之同行，在太玄门其他人未到之前他得留在留仙城驻守。虽说万仙盟的口号是各宗各派互为盟友、鼎力相助，然而局势复杂、人心难测……

　　他让明溪先走是考虑到两人关系已经暴露在其他人眼里。明溪作为毫无修为的凡人，还是早点离开这片暗流涌动的是非之地为好。正巧可以搭上清宗的船，又有尉迟曜同行相护。

　　明溪表面不愿，还与邬桓僵持了几天才答应。但事实上她确实想离开了，此行能接近上清宗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能单独接近尉迟曜吸收他的天道气韵更是再好不过了。

　　“夫君？”这个答案超出了周少玮的预料。
　　他歪了歪脑袋，盯着她缓缓开口：“师娘？”

　　“你不是大周皇朝的皇子殿下吗？你也是太玄门弟子？姑爷的弟子？”晚萤惊奇地打量。
　　“对。”周少玮点头。

　　“对什么对！”尉迟曜刚从船舱出来就听见几人讲着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什么师娘？！
　　她……

　　她循着声音转头看向他，美目盈盈，睫如羽翼，神情懵懂秀美。
　　尉迟曜忽地失语。

　　他忽略心中某处的悸动，闪身来到周少玮身侧，抬手向他额头磕了个暴栗，面无表情道：“胡说八道什么！”

　　“嗷！痛！”周少玮捂住额头，他看向明溪两人，只见她已收敛笑容轻轻对他摇了摇头，她身后的侍女轻声道：“原来你师父不是我们姑爷啊。”
　　好吧。周少玮尴尬一笑。

　　“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苏泠鸢苏姑娘，你邬桓师伯的……”尉迟曜顿声，“妻子。”

　　是妻子，不是道侣。
　　散灵之体，无缘仙途，终其一生不过凡尘数十载。而大道悠远，即使是道侣都无法携手同行，何况凡人……

　　明溪朝周少玮两人微微颔首：“叫我泠鸢就好。”
　　她微微侧头：“这是我妹妹晚萤。”

　　周少玮顺势上前，乖巧一笑，甜甜喊道：“泠鸢姐姐！晚萤姐姐！都是姐姐！”

　　尉迟曜站在一旁，看着少女重新露出的明亮笑颜，心中忽觉不爽。

　　什么意思？方才一见他，笑容便收了。现在对着别人，倒笑得这般灿烂？

　　他眉头微微拧起。他与她统共不过几面，她怎么那么怕他？难不成是邬桓在她面前说他的坏话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压不下去了。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张笑靥，对着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都能笑得这样好看。眉眼弯弯，眼眸澄澈而灵动，看人不带半分防备。

　　那对着邬桓呢？

　　他想到了那天所见：她仰着脸，满目崇拜，满目依赖。美目盈盈流转，万千情愫在其中涌动，浓烈得让人……让人……

　　尉迟曜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总之，他有点不舒服。

　　仙船从上空驶入遇仙山林间，越靠近断崖处，血腥味越浓重。

　　圣教的人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他们刚穿过通道，后方隐匿在混沌空间的各艘仙宗仙船立刻现身。
　　死去的葬身在这山林间，活下来的，便被押上了这艘开往灵域的上清宗仙船。

　　“诸位，即将进入虚空通道，还请移步船舱。”罗雯雯来到尉迟曜身边对明溪几人道。
　　虚空通道中，乱流之力极为凶烈。即便有船上的阵法和灵力护持，修为低微的修士也随时可能被卷入虚空，更何况是凡人。

　　几人一齐进入一间舱房，推开门，只见舱房内布置典雅，香气清幽。正中茶桌上搁着一座精巧的聚灵香炉，青烟袅袅升腾，为这方空间添了几分空灵之意。

　　罗雯雯有心作陪，周少玮便仗着年幼，肆无忌惮地抛出各种问题。
　　“何为魔气？”他问。
　　罗雯雯答：“魔气为天地污浊之气，其性邪。凡人沾染，即成行尸走肉；修士与妖沾染，虽能化魔气为己用，但渐失本心。人为人魔，妖为妖魔。天地自生者为地魔，而能号令群魔、化万邪为己用者，是为天魔。”

　　“那些人都是修行魔气的修士？他们为什么要修魔气？被迫还是主动的？”周少玮继续问。
　　尉迟曜微微转头，目光轻轻落在一旁听得全神贯注的明溪与晚萤身上，随后缓缓开口：“你们生长之地为凡域，而这艘船驶向万仙盟土即灵域，至于那些人，他们来自魔域。”

　　“魔域深处有魔渊，魔气最为充足。”罗雯雯接过话头，“魔域之众自诩其地为神域。掌控魔域的，是圣教。圣教之上，又有圣殿，由最强几位魔修尊者共议大事。魔域虽有各宗各派，但皆自称圣教弟子，悉听圣教号令。”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他们宣称，天地浩劫将临，为救世救己唯有双修灵气与魔气，以最快速度进阶跃升超凡成神。”

　　明溪听得心中微哂。
　　除了像她这样迫不得已入魔道的，也多有修士是冲着那“成神”的美梦去的。只可惜，美梦易碎。他们以为能掌控魔气，却不知，自己才是被吞噬的那一个。

　　“既然要成为魔修就必定会沾染魔气，如此一来，这些魔修不就很容易暴露行迹，被人发现进而抓住吗？”明溪柳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向罗雯雯问道。
　　罗雯雯点头：“当然。”

　　她说得太快、太笃定，导致说完又忽地想到了什么，面容凝滞了一瞬。

　　她瞥了眼尉迟曜，恢复从容神色，但语调微沉：“不过，凡事也有例外，若那魔修修行隐匿魔气之术大成，便难以发现。”
　　“十几年前，有一女修入我上清宗。她身世平凡、资质平庸，看起来并无异样，便被调去临照道君身侧伺候。几年前，她以为时机成熟便妄图盗取我宗秘宝，体内魔气爆发，身份败露，被当场斩杀。”
　　“后来查明，她乃魔域长乐门下的千幻魔女倾城，最擅隐匿伪装。”
　　“不过，终究还是死了。”

　　明溪握住茶杯的手微微用力。

　　“临照道君？千幻魔女倾城？”周少玮问。
　　“倾城？那个女魔修的名字叫倾城？得多好看啊才能叫倾城？”晚萤感叹。

　　明溪闭上了眼睛，她觉得有些冷。

　　“你怎么了？”有人轻声问她。

　　明溪睁开眼，侧头，是尉迟曜。她伸手捂住胸口，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忽然有点难受。”

　　屋中交谈声停下。

　　尉迟曜了然，方才有一波虚空乱流的冲击之力袭来，船体扛住了，故而舱内无人察觉。但苏泠鸢为散灵之体，又体弱多病。身体越弱，对伤害的感知反倒越灵敏。旁人无感，她却受了影响。

　　他抬手，两指轻点在她胸口，一缕灵力缓缓渡入。

　　明溪看着他道：“谢谢。”

　　“苏姑娘，我送你去休息吧。”罗雯雯准备起身。

　　“不用，我送她。邬桓既托付我护你周全，便绝不容许你有丝毫闪失。”尉迟曜开口。话音刚落，他身形一动，手臂环上明溪的腰肢，消失在原地。

　　【叮——已锁定天命之子。】
　　【道韵值+0.1】
　　【道韵值+0.1】
　　【……】

　　尉迟曜揽着她的腰，她就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
　　触感微凉。

　　尉迟曜身形一僵，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有些紊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隐去。

　　到了房间，他松开手，动作急促，仿佛急于摆脱某种令他心乱的情境。而明溪也随之松开环在他脖颈的手，由于失去支撑，她整个人向后倾倒，如同一朵被风吹落的花，轻盈地跌入身后那柔软的床帐之中。

　　床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你……”尉迟曜忽地失语，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床上，明溪双手轻轻撑着床铺，缓缓直起身，仰头望他。如水般澄澈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模样恰似一朵盛开在夜中的花，柔婉、娇艳，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她唇瓣张合，声音如山间清泉，温软又甘甜：“谢谢你，尉迟公子。”

　　他喉结微动，狼狈地别过脸。
　　“……好好休息。”
　　话未落音，人已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忘了用术法，径直推开门，仓皇离去。

　　“砰！”
　　房门重重关上。房间里只剩明溪轻浅的呼吸声，和那一缕渐渐散去的暧昧余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