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番外）》弄晚

56、５５、深宫叙语

　　“你真的不见他哦？”俯在石桌上，莫然凑到她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席红泪的表情脸色，试图找出一丝半刻的端倪。
　　淡淡睨她一眼。平静力持的脸容，没有一点破绽。
　　见也好，不见也好，又有何区别？时至今日，她心中纵有恨，也无话可说。所有的一切，虽则是计，但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飞雨飘飘，偶有沾到颊上，一片冰凉。
　　这雨丝，是否也沾到他的身上？
　　心中始终牵挂，却再不能……
　　“你不见他，他可就走咯！”细细地看，始终找不到半分泄露的情感。莫然挫败地叹口气，坐回到椅上，小腹已渐隆起。“你到底是不是钟意人家啊？”要不是席红泪为了舒洛言做出这样大的牺牲，眼见这样的表情，她一定以为是开玩笑的。
　　席红泪不语，只是看着亭外景色，蒙蒙细雨。
　　“……再看也看不到人……”莫然小声嘀咕。怎么都不说话。
　　忽然有宫女匆匆上前。“小姐，舒大人命奴婢将此伞上呈小姐。”
　　伞？
　　她怔愣。
　　莫然已早一步抢到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很普通啊。”是什么意思？怕席红泪淋雨啊？还是湿漉漉的。大概也就伞柄上这枚祖母绿宝石还值点钱吧？但是，送给当今公主之尊，难免又太小。
　　席红泪恩一声，遣下宫女。探手抓住伞柄，一使力，抽出寒光一片，龙吟笙笙。
　　“是剑！”
　　原来伞柄中竟然藏着一柄宝剑！剑身细窄，寒光似水。
　　“是碧水剑。”席红泪轻轻道。这剑，辗转这么久，还是回到她手上。剑光中，仿佛一如旧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怎么知道有剑在伞里？”
　　她摇头——她不知道的，只是一眼认出剑柄上的宝石。或许，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已经放下了，却从来没有。纵然将碧水剑还给舒洛言，她心中，却没有一时半刻的放下。
　　“那他干吗把剑送还给你？”席红泪现在要什么珍贵的宝剑，皇帝都会找来给她。况且，她马上就要尊封公主了，要这个做什么？
　　席红泪沉吟——难道是宫中有人要对她不利？是朱慈燃么？前日皇上当众宣布她的身份时，他的脸色铁青，非常难看。难道是他对同父异母的妹子还有邪念？口中却问莫然：“托你办的事情如何？”
　　莫然打个哈欠。“我已经去见过你娘，把前因后果都告诉她了。她有一封信要给你。”从怀中掏出信给她。
　　席红泪接过，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原来，娘，已经预见到她的下场了吗？
　　“说起来，那个舒夫人根本没有信守诺言，离开舒洛言——那个大骗子！看我拆穿她。”莫然忽然想起，不由忿忿不平。
　　“不用。”席红泪阻止她。“别人的丈夫，我不要。”就算舒夫人离开，又能怎样？舒洛言对她，只是一个局而已。她不抢别人的丈夫。
　　“真是受不了你。”莫然翻个白眼。不要这么有性格好不好，简直要命。“那我七日后大婚，你也不会来了？”她的肚子眼看就要遮不住了，婚礼时间一早定下，预备席红泪以神水宫宫主的身份来贺喜的，又请了叶梦离证婚的，结果……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多事情。
　　“算了，你还是好好在宫里呆着吧。你师父快要被你气死了，你还是自己小心。”红泪这次真的是激怒叶梦离，怕是性命堪舆，反而是在皇宫里还能安全一点。
　　席红泪点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无转圜余地。她最终还是负了师父。
　　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作错，但就算重来一次，她也还是同样的选择。
　　轻抚手中碧水剑。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把剑送来给她？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