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番外）》弄晚

34、３３、静室

　　不过一盏茶工夫，门外有太监来禀报：“皇上宣召二皇子殿下。”
　　朱慈焴对着舒洛言苦笑。“看看，这消息传得还真快。简直能把人给逼死。舒洛言，你这次可真是扔了个烫手山芋给本皇子啊。”想想，老爷子这么心急火燎要找的人，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这次也圆不了场。大哥宁愿和锦衣卫撕破脸，拼着顶撞圣意，硬是把席红泪截下了，这当中的原由，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了。虽然他未曾猜到，等他到时，会是那样的情形。总以为，大哥是要放她出宫逃走。但要等老爷子去宣召大哥，把人讨回来，恐怕是晚了。
　　不得以，他只好也下去趟了这趟混水，算是救人，也是拖延——既然已经到了宫里，要是再让席红泪转头出去，那这可就不是责难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可以平息的问题了。
　　舒洛言也笑：“少不得，二皇子要去向圣上解释一下了。”
　　稍事整理一下仪容，朱慈焴出门面圣，只剩下舒洛言和席红泪。
　　房中是令人屏息的静谧。
　　滴漏中的水，轻轻滴下，发出细微幽然的声音。
　　时间悄悄流逝。
　　舒洛言起身。案上有一具古琴，尚未收起。之前赶来搬救兵的时候，朱慈焴就是在抚琴。指尖拨过琴弦，蹦出单独几个跳跃的音符，依稀是《诗经•蒹葭》的调子。
　　“你通琴艺？”她突然开口，如滴水般清冷的嗓音，在空洞安静的屋子里，说不出的好听。
　　舒洛言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却答非所问：“我以为，你再也不愿见我，不愿与我说一句话。”当日她忿然而去，说过的决裂的话，真真是言犹在耳，教他每每想起都黯然神伤。
　　席红泪轻叹，若不是今日之事，她恐怕真的会一直避开他。真是冤孽啊。“不论如何，我都欠你一声‘谢谢’。”若非他，现下她只怕已经受辱。世事难料，她只道朱慈燃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他会这般臆测她的为人，叫她连解释申辩的念头都没有。更没有想到，他会使出这般偏激下流的手段，还口口声声是为她好。
　　真是够了。
　　“你知道，我要听你说的从来不是‘谢谢’。”其实，他只是请二皇子去看看情况，宫里的事一向变幻莫测，小心一点好。“对你来说，我的心思、情谊，都是一文不值的吧？”他回头，看着她的容颜，温柔地笑，没有丝毫指责，只是无尽的悲伤。他曾经有很多红颜知己，他也无法辩驳自己是洁身自好，但这次，这次是真的，他是真的动了情。他无数次地希望，可以潇洒自如，不在乎地忘掉她。
　　那样悲伤的笑容，叫席红泪闭上眼，无法说出决绝的话。
　　他转回头，轻轻拨一下琴弦。铮声拖着长长的音调，像是欲罢不能。“红泪，我很想你。”细不可闻的话语从他的唇间传出，像是叹息。没有希望她可以听见，也不在乎她是否知道。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屋子里又恢复了静谧。
　　滴漏中的水，一滴又一滴。像是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像是发生的事，不能改写。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滴漏滴答，漫过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