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番外）》弄晚

21、20．西暖阁

　　漆黑的子夜，寒气沁骨。
　　夜枭偶尔桀桀而啸。
　　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在屋脊上一闪而过。矫健的身姿利落地掠过一座座大院楼厅，只偶尔在花丛假山后，左右环顾辨别方向。最终落在西暖阁。
　　避开守门的层层守卫，挪开屋顶的瓦片，轻盈地落在屋里。手起手落，已打昏守在床边的太监。
　　素手静静撩开床幕。雪亮的剑已搁在床上人的脖颈上。
　　“什……”床上的人，被冰凉的剑惊醒，刚要出声，已经被捂上嘴。
　　“不要喊人，”席红泪压低声音，“我没有恶意，只是要问皇上几句话。”感觉手下的脸微微点了一下，她才松开手。“我想知道，皇上十八年前是不是微服出行过。”
　　“你问这个干什么？”声音警觉。
　　“皇上是不是曾经送过一双黑皓御用龙凤雕花手镯给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席红泪沉吟一下，收起剑。转身点亮桌上的蜡烛。昏暗细微的光线，朦胧间照出她的容貌。举起手，将腕上的镯子给他看。“皇上可还记得这个？”
　　“黑皓镯？！”他瞪着她的手腕。“你是君雁派来的？”
　　席红泪簇眉。君雁？好像听过。“席君雁？”她试探着问。尤记得那日在街头，有人误会她就是席君雁。她们长得很相象？侧头，却看见墙上的侍女图。烛光斑驳，那窈窕的身影，仿佛与当日舒洛言给她的那幅画中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那幅画中的人是谁？”
　　“你不认得她？”皇帝诧异。蓦然对上她的眼睛。清冷幽深，仿佛深潭碧水。“你的眼睛……”和梦中千回百转心心念念的那双眼，何其神似。心中对这莫名在半夜闯入的女子，渐渐放下警戒。恍惚中，与他对视的仍然是十九年前那深爱的女子。
　　“她在哪里？”这个画中与她神似的女子，她的黑皓镯，她的南京孔雀云锦，都与这皇宫有莫大的关系。
　　披上床头的便袍，起身坐在床沿。烛光照亮他清瘦的脸。双目有神，儒雅，但两鬓早已斑白。“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席红泪睨他一眼，看他神情自若。但，她却知道这掌管天下的一国之君在说谎。想想他开头的说辞吧。一个死人怎么会派人来见他？但她却没有再追问。只要知道这个拥有黑皓镯的女人，名叫席君雁，她就自信可以追查到她的下落。
　　“你是如何得到这个镯子的？”仿佛回过神来，皇上似乎发觉了她的不对劲，语气忽然严厉，声音略高。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她的娘，莫非……不，不会的。皇上摇头否决了心中初初萌芽的念头。君雁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但，只一瞬间，他又迟疑了。这黑皓镯，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断不会随便遗失或是送人。而，以君雁对他的怨恨，有了孩子，却不告诉他，甚至远远地藏起来，这并不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是甚为符合她的性子。想到这里，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你今年十八岁，冬日出生？”
　　有些惊异，她仍是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席红泪。”没有迟疑，她坦然告之。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温文的老人，即使他是有生杀大权的皇帝，她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许，是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神水宫的能力，让她无所畏惧。也或许，是她开始相信这个始终和善的老人，不会转头就降罪给她。
　　“你……你也姓‘席’……”
　　“是。”
　　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答复，径自沉吟出神，但那也只是极短的片刻。“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忽然——“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地上原本昏厥的太监突然醒了过来，拔着嗓子，惊声尖叫，“来人啊！护驾！护驾——”门外的护卫如潮水般破门而入，已将席红泪团团围住。
　　她冷笑，对着皇上道一声：“告辞。”不等护卫站定，脚尖一点，身影若拔地而起的炮仗，哗啦一声，已经冲破屋顶的瓦片，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