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决定渣了豪门大少后》逍遥玖玖

66、第 66 章 自己跟自

　　他边翻，边盯着书页，直率道：“我妈她……因为一些原因，之前过得挺……挺收敛的。”

　　裴辰：“嗯。”

　　舒泽抬头，看到大少仍是那样静听下文的眼神，就忍不住多说几句：“主要是，我爸这边，据说一直是书香门第，曾经还有祖宗在朝里做过官……嗨，反正就是那些事。然后呢，家里就传下来许多规矩——我妈，特别崇拜我爸，所以就特别情愿、特别主动地，遵守那些规矩……

　　“但她其实不是那样的人——我爸欣赏那种大家闺秀，你知道吧？笑不露齿那种。但我妈是很欢脱，很放飞的那种。

　　“就为了跟我爸配，她就装仙，装得还很像——至少在我爸面前，从来没有穿过帮。我外婆外公都很心疼，但她就是愿意。一直到我爸重病去世……”

　　裴辰知道，那就是大半年前的事。
　　舒泽的妈妈，也是那个时候出的意外。

　　舒泽低头，仿佛又回到了翻杂志的流程。

　　但从裴辰这个角度，能看到男生那天然上挑的眼尾，有点发红。

　　空气安静一阵后，舒泽再开口，声音除了有点轻以外，几乎已经听不出异样：“……所以，我特别希望她撑过去，醒过来，过真正属于她的下半生。”

　　房间再次安静。
　　这是预想中的反应。
　　毕竟，这种话题，就算是倪琦和蒋思进那种，特别会表达感情的朋友，也只能说“抱抱”，或者“她会好的”。

　　至于裴大少这种，冰棺圣地出来的，最多就是把自己棺盖压紧点，尽量不释放冷气，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然而，舒泽想错了。
　　下一秒，空气就轻轻地震动起来。

　　裴辰的声音低沉，语气平和接道：“在你妈妈的意识障碍这个领域，有很多干预手段和技术，仍在尝试。”
　　舒泽：“……嗯。”

　　裴辰：“但有一点——你这次出事，是因为在剧组里，听到了一个鬼故事。”
　　舒泽抬起头：“……”

　　裴辰看着他，像深思熟虑过，一个磕巴都不打地，娓娓道：“说的是，你们拍夜戏的时候，剧组的休息室，经常有人会遇见个发髻梳得光光的老太太来敲门。开门的如果是个女性，她就朝她们借口红；如果是男性，她就问他们，她的口红颜色漂不漂亮……

　　“究其原因，是因为你们最近用的那片场地，在改建以前是栋老房子。里面曾经住着个穿衣打扮都特别讲究的旧时代的老太太。老太太自称曾经是位名门闺秀，但事实上，她只是曾经服侍过某个大家闺秀的丫鬟。”

　　舒泽头皮一炸，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是这样！

　　在任导的剧组里，他一天能听八百个鬼故事，还都不重样的；丫鬟装闺秀这个，混在其中，惊吓程度一般，跟那些血淋淋的，或者伸手就害人的比起来，实在温和，听过就忘了。

　　他也是真忘了。

　　可现在，裴辰居然从那八百个故事里，准确找出了这一个；而也是直到现在，他身上的伤都好了大半，那天出事的场景，在脑子里都变得模糊之后，听到裴辰这么说，自己也才反应过来——

　　如果老太太真心认为自己就是大家小姐，那她怎么到处找人借口红？
　　又有哪个大家小姐的灵魂，会朝陌生人讨要称赞？

　　虽然，对一个鬼故事如此揣摩，真的很没必要；但在舒泽看来，这意味着，在老太太心里，她应该很渴望以真面目示人。

　　至少在这个故事里，应该是这样。
　　不是大家小姐，就是个爱美的、却不够富有的姑娘。

　　但问题的关键是——
　　舒泽难以置信地抬头，再次撞见裴辰漆黑的眼眸：“……”

　　对方仍淡淡地看着他：“任天啸说，其实那天，吊臂被风刮偏，男一朝你冲过去的时候，照你平常的反应，是可以躲开的。”
　　舒泽看着他：“……”

　　裴辰：“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被同一个原因影响了。所以我想提醒你，建立防范意识——以后，尽量不要再为这个隐蔽的心病，再受伤。”
　　舒泽：“…………”

　　他说“不是第一次”，舒泽本能就想问他，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可这个问题一冒头，他就立刻回想起，齐叔曾在他某个噩梦连连、惊魂不定的时刻，往他面前送了篇脑神经促性领域的乐观文章。

　　当时他就好奇，为什么管家大叔好好地，要研究那个方面。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自己谢齐叔时，大叔会往楼上指了指。

　　舒泽：“………………”
　　他还是无话可说，感觉自己被震傻了。

　　裴大少都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细节，把他看得这样透彻？
　　鉴于人家没喜欢他，所以——
　　这就是大佬吗？

　　两人近距离对视，一个震撼，另一个则在前一个的直白眼波里，逐渐有点不太淡定。

　　裴辰把该说的说完了，顿了顿，用下巴点了点舒泽的杂志：“不翻了？”

　　舒泽下意识看了看手里的精美纸页。
　　又过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还真唰唰地翻了几页，目光自动扫视着想找的内容。然后，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忽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摄影师？”
　　裴辰眼波游移了下：“你在这本杂志里，找喜欢的摄影师？”

　　不愧是大佬，从不回答问题。
　　不过舒泽也习惯了。

　　人家不回答，可能代表一，答案是“没有”；以及二，“有也不想告诉你”——
　　无论是哪个，他都没辙。

　　但不知有没有搞错，他总觉得，裴辰此时的情绪有些复杂。
　　像是想知道他的回答，但又有点防备。
　　防备什么？

　　舒泽想不通，只能指指手下的道林纸，解释道：“这本杂志上，有很多很了不起的摄影师啊！”
　　裴辰的眸光好像迟滞了下。
　　然后更复杂了。

　　舒泽搞不懂大佬的芯片回路，干脆先说自己的：“我很喜欢其中一个，他叫‘艾拉’。”

　　视野里，裴辰眼里、身上的那种复杂感，似乎瞬间消失。
　　但他好像也静止了。

　　舒泽：？？？
　　似乎是在认真听讲的亚子？

　　舒泽摆了摆手，说：“嗨，他叫什么，对你来说不重要；不过，他曾经拍过我和我妈妈——就在少年宫旁边，抓拍的，我们完全不知道。”
　　说起这事，舒泽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裴辰仍一动不动地安静听着。
　　他其实比他更早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就在负三楼的影音室，他想问他，你青少年时期，是不是有点baby face。

　　舒泽：“后来我去了解过，这个摄影师很神秘。那时候，他只用‘艾拉’这个名字，在这本杂志投稿。其中，好多作品都拿过奖，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个人信息。只知道这是名男性，华国人，其他的一概不知——哦，他给我们拍的照片，叫《心肝宝贝》。”

　　那组照片有四张，像四格连环画，被舒泽小心翼翼剪了下来，至今珍藏在他家的“艾拉专辑”里。

　　裴辰眼波微微动了动。
　　那是十来年前的作品了。

　　那不是艾拉唯一一次拍人像，却是他的摄影爱好生涯中，唯一一次抓拍固定主角的摄影组照。
　　他擅长用单一照片讲故事。

　　唯有那次，在挑选照片时，他发现，一张作品无法清楚讲述。
　　最终，他挑了四张。
　　也刊登在当年的《美丽星球》上。

　　它们分别是——
　　影院前，年轻的母亲温柔微笑接电话，好看的少年站在一旁，表情刚好从开心笑容，收敛到有点担心的瞬间；
　　接着是母亲转过身，用生动的表情跟少年说着什么，而他生气翻脸；
　　第三张是漂亮少年愤怒抗议的模样，年轻的母亲笑着伸手捏他的脸；
　　以及最后，母亲微笑抚着少年的背，而少年虽气鼓鼓，两人却一同从影院门口离开，走向少年宫的侧后背影。

　　当时，杂志的总编辑还专门写信采访过他，问：“心肝宝贝是指在母亲看来，生气的儿子是她的心肝宝贝吗？”
　　他的回答是：“不，他们互为‘心肝宝贝’。”

　　编辑把这段对话附在了照片旁边。

　　舒泽：“我一开始不认可他取的那个名字，因为那天，我跟我妈在闹别扭。好像是因为，我跟她悄悄约好了，那天去看一部我盼了好久的电影。但临到电影院门口时，我爸给她打电话，说刚好查到旁边的少年宫有个什么艺术展，建议我们去那个。然后，她就非要哄着我去……”

　　他无奈苦笑了下：“她真的。”

　　回想起那个时刻，其实它是小乔女神为了让老公开心，而努力说服舒泽“听话”的无数大小事中，很不起眼的一件。

　　之所以能记得，就因为它被一个陌生的摄影师记录了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心中竟有一丝怀念。

　　裴辰：“那你生完气后，还是去看展了？”
　　舒泽回过神：“嗯。”

　　裴辰：“那你生气的原因，更多是因为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还是因为别的？”
　　舒泽意外，大少的问题总是那么切中要害。

　　他回答说：“主要是因为，烦她什么都围着我爸转啊！明明她也想去看那部电影！那个什么艺术展……也还行吧，但那不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啊！”

　　很奇怪，很小的事，时隔多年说起来，还是会气。

　　但裴辰并没有嘲笑他，简短道：“那他没有看错。”

　　舒泽回过神来，点头道：“‘心肝宝贝’这个说法吗？是没错……所以我觉得，他太厉害了，有一双关心别人、洞穿别人的眼睛——肯定也是很好看的眼睛……”

　　说到这儿，舒泽不知不觉就花痴了。

　　他目光失焦，重新落在杂志上某个点，精准避开了面前的裴辰，抿嘴笑了笑，脸也有点红：“我从小就想，要是有一天能在生活中见到他，就好了……”

　　裴辰看着他，眼睫动了动。
　　想说什么。
　　想不好要怎么说。

　　舒泽收回目光，继续翻杂志，语气不乏遗憾道：“可惜他后来再也没有投稿了，有六年半了吧……不知道他在哪，还拍不拍照片……”

　　裴辰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为了表明这个动作不是无意识的，他伸手拿过了咖啡桌上的水杯。

　　舒泽喃喃道：“不管怎么样，还拍不拍照，我就希望他好好地——”

　　像是忽然醒悟，自己居然在裴大少面前，叽里呱啦说了半天一个跟人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舒泽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嗐……是不是好傻？你肯定不能理解这个吧？”

　　裴辰投过目光：“不能理解？”

　　舒泽试图比划：“因为，你们完全是不同的人啊——他，好多作品，我觉得都很有爱，很温暖，潇洒又犀利，直抵灵魂那种；你……”

　　他望着裴大少忽然间似乎静止了的表情，赶紧献上真诚的好话：“你浮沉商海啊——不，不是‘浮沉’，是‘驾驭’，你在商海里乘风破浪、睥睨天下、独占鳌头！”

　　裴辰手里的水杯，漂浮的柠檬片随波颤动。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平常，听不出太多倾向：“他是天仙，我是二愣子？”

　　舒泽震惊。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

　　舒泽：“……令后外公和令后曾祖在你心里，是两个二愣子？！”
　　裴辰：“…………”
　　裴辰：“我指的是……算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自己跟自己比，真二么？
　　他举起杯子，喝光了里面的柠檬水。

　　舒泽狐疑地看着他，一头雾水。
　　大佬又在惜字如金，掌控全场但绝不自我暴露了。行吧。

　　他决定不着痕迹地换个话题，于是，笑眼弯弯道：“诶，对了，你们确实有个共同点——他也拍过一只冕雕！不过是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看！我手机里有——呆吧？像只丑小鸡，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