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灰琉璃

15、第 15 章

　　掀开盖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装订好的卡片。卡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明显的分成左右两列，左边的一列清一色是英语词汇，右边一列则一一对应着汉语翻译，字迹稚嫩但工整——是我写的。

　　那时候，为了帮陈晚提提英语，我喜欢把阅读理解、完形填空亦或者是题干中常出现的词汇、搭配总结下来，写到小卡片上让他背。第二天则会检查他的记忆情况，把汉语遮住，只露出英语部分，看他是否掌握。

　　陈晚说，他想常常看看,所以这些小卡片最后都由他保存。彼时没有在意，没想到日积月累之下，竟然有那么厚了。

　　我将卡片放在一边，继续向下翻，下面放着一些草稿纸，看样子都是在本子上撕下来的，有些杂乱无序，细细看去，草稿纸的大小角落里则分布着一些纸上的对话，有诸如“第11题怎么做”之类的问题，也有诸如“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喜欢哪个城市”之类的闲聊。

　　看到这些对话，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的日子，在自习的间隙里，总有那么多的天马行空。而年少时的话，在年长时去读，明明幼稚却又让人莫名热泪盈眶。

　　我继续往下看，又找到一块分成两半的橡皮——那是一次考试前夕他分给我的，后来我又还了他；两捆没油了的笔芯——我们比赛谁用的更快，谁赢谁输我已经忘了；一块被塑封的饼干——那依然是我常带的那种，天晓得已经过期多少年了；我们的高考分数、还有一大叠报志愿的参考资料……

　　这盒子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像旧日时光在指尖翩翩起舞，不知停歇。这是承载着我和陈晚青春的宝匣，纵使我再如何迟钝，也在这一刻恍然明白，原来，陈晚如此珍惜这一切；原来，从很久之前，在我还没有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我放在了心里；原来，我们错过的不只是从大一到现在，而是更早、更早……

　　在盒子的最下方，是一封未拆的信，封面上写着“to江柚”的字样，时间落款是大一那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而纸上只有一句话——「江柚，我喜欢你，很久前就喜欢，要在一起吗？」

　　“妈——”，正在此时，陈晚的声音响起。房门没有关，下一秒，他探头进来，正撞见这一幕。

　　我的手颤了一下，信轻轻滑落在地。

　　不知什么时候，陈晚妈妈已经走出了房间，而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陈晚。

　　他站在那里，眼中讶然：“你都看到了？”

　　“嗯…”，我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想要解释一下。

　　可我还没开口，陈晚却慢慢走近了我。他说：“那正好，一切都不用再多说。柚柚，这么多年，我依然是那句话——我喜欢你，很久前就喜欢，要在一起吗？”

　　我吸了下鼻子,情感欲要喷薄而出,却被名为现实的弦压制：“可我不是什么公司合伙人，我现在只是一个保安。”

　　陈晚轻笑一声：“提醒你一下，公司叫‘水木传媒’。”

　　我愣了一下，之前从来没关注过公司名字，可如果特意去想——江柚这两个字，各取半边就是“水木”。

　　我又想到许薇发我的那个链接，那个几乎为失魂落魄的我量身定制的招聘链接；想到那意想不到的面试，格外友好的赵叔；想到沈小奕找我做文案，是陈晚的建议——世界上真有那么多巧合吗？假如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呢？

　　我们的重逢，也许并不是偶然。我做出这个结论，有些惊愕的抬眸，正撞到他眼中情意。

　　他说：“许薇昨天打电话骂我，要我放低姿态、加速行动，不然还不知道要蹉跎多少年，以后一定会后悔死的。其实，不用以后，我早就开始后悔了——江柚，你愿意当我的合伙人吗——一辈子的那种？”

　　我一边想笑，一边有点想哭，我说：“我愿意。”

　　我看着他眼中迸发出的光彩，看着他向我俯身，在我脸颊，轻轻落了个吻。

　　这一个轻柔的吻，荡起我心中无限涟漪——许薇，陈晚，我最重要的两个朋友，不知不觉联结在一起，为我编织了一场友情与爱情的绮丽童话——我几乎可以想象，在我迷茫、忧郁、徘徊的那段日子里，他们是怎样一起出主意，想要引领我走出来。

　　而这具体的一切，只有等他们以后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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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后第一周，我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之前沈小奕、何云成还有我一起合作的短视频，经过网络投票和评委评选后，最终拿下二等奖！

　　一个好的作品，就像一张天然的名片，我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原来，我真的可以。

　　我们三个晚上一起聚餐庆祝，依然是那家店，依然是欢声笑语，好像又回到了作品完成的那一天。快乐原来有很多种，那天的快乐叫解脱，而今天的快乐叫收获。

　　结束的时候，陈晚来接我，沈小奕满脸问号：“晚哥，你怎么来了？”

　　陈晚伸手将我圈住：“来接女朋友。”

　　何云成：！！！

　　沈小奕：！！！！！！！

　　就这样，我和陈晚算是公开了。

　　隔天，Lillian踩着高跟来和我battle：“江柚，没想到居然是你赢了。”

　　我还没回话，赵叔突然冒出来了：“非也非也，小莲啊，从一开始你就不在赛道上，谈什么输赢？”

　　赵叔这个年纪，很不情愿喊英文名，总叫人小莲。

　　Lillian翻了个白眼：“这话怎么说？”

　　赵叔眯着眼睛笑：“陈总很早就和我聊过，他心里的人，一开始就是小江啊。”

　　Lillian愤愤不平：“怪不得他从来不吃我的饭，也从来不收我的花。小丑竟是我自己！”

　　让我没想到的是，Liilian还为之前的谣言跟我道了歉。

　　该怎么说呢？风雨曾伤人，可却是无意。她也许是看到了一些事，误会了一些景。

　　看着这个容颜姣好正青春的女孩子，我对她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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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晚问我，要不要转岗到文案组。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给我两个月时间，我还有一件想做的事，等做完了再转也不迟。”

　　“保安”这个职位，是我职业生涯的开始，也是我被爱着的证明。我想我应该为这段生涯，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时间转瞬即逝，元旦在即之时，我拉着陈晚，回了姥姥家。

　　姥姥拥我入怀，有些浑浊的眼中氤氲着水汽。拥抱过后，她打量着陈晚，嘴角压不住的去给我们拿零食。

　　我跟随姥姥的脚步，她小声凑在我耳边说：“这小伙不错。”

　　我们一起笑了。我问出了那个我最关心的问题：“姥姥，我妈呢？”

　　姥姥摸摸我的头：“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她。她现在，比之前要好多啦，前段时间也在惦念你呢。”

　　我和陈晚跟着姥姥，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一直来到一个湖边——记得我小时候，来姥姥家时，一定会来这个湖边玩耍。虽然是不知名小湖，可湖水波光粼粼，在阳光下很是好看。

　　在湖畔的芦苇丛旁，我看见一个女士，她正背对着我们，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利落挽起，极为安静的在画板上涂涂抹抹。
　　那是我的妈妈，已经和我多天未见的妈妈。我忍住想哭的冲动，声线有些颤抖的喊：“妈”。

　　她的背影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回头，看着我和陈晚，露出一个微笑。

　　我妈的状态的确是好了很多，美术出身的她已经好多年没提起过画笔，如今却又重拾起了画画，画纸上的山水活灵活现，彰显出她极佳的天赋。

　　她说：“这么大年纪了，才真正做起了喜欢的事。以前只知道围着你爸转，围着你转，逼着你们上进，现在想想真的很傻，我很对不起你，柚柚。”

　　她说：“柚柚，爱情是美好的，我和你爸也曾相爱过。不用责怪他，我们感情破裂，并不只有单方面的原因。我希望，你能放下心结，和陈晚过幸福的小生活。”

　　她说：“我现在感觉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如果想我，就来看看我。”

　　我妈看上去是如此正常，而这样的她，我有太久没看到了。

　　我还是哭了，偷偷的。我低下头，让泪水悄无声息落下，不想被我妈看见。而陈晚在背后戳戳我的手，悄悄塞了我一块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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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车悠悠，我的心许久未有的平静。

　　明天就是我转岗的日子了，不知不觉，我的保安生活即将结束。屏幕前方的你，是否能猜到，这两个月我做了什么呢？

　　没错，我写了一本小说——一本记叙我离奇经历的小说。人生寒冬之时，在抑郁情绪里，我以为一切都会继续糟糕下去。可是，并没有。有人伸出手，费尽心思让我回归了正常生活。

　　我看向开车的陈晚，他神情专注，察觉到我的视线，嘴角轻轻翘起。而透过车窗，可见外面天朗气清，前方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人生的路亦然。

　　在我和陈晚对话的草稿纸上，“你的梦想是什么”那个问题下，还青涩的我写下了“想要成为小说家”的愿望。这梦曾被我深埋心底，可是，我想，既然人生短暂，试试又何妨呢？

　　姑且仅以这稚嫩的作品，献给自己的保安生涯，献给屏幕前，耐心听我叙述的每一个读者。祝愿你，永远抱有热爱生活的心态，永远怀有继续前行的勇气，历经风雨洗礼，迎来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