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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深忽梦少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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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江霁昏昏沉沉间梦到了往事。
江霁是家中庶子,不受父亲待见,他有两个嫡兄,一个年长他十岁已经成婚,一个年长他一岁,他二人自然是府中最受重视的。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们,剩下的还会被奴仆克扣一番才给江霁。
江霁生母是江父一时兴起从外面带回来的青楼女子,容貌清丽性格温和,对着谁都和和气气的,不过由于出身府中很多人都看不起她。起初江父很宠她,可惜人心易变没两年她就被厌弃,在江霁四岁那年便抑郁成疾因病去世。
临终前她把江父给她的定情信物——一枚蝴蝶玉佩,戴在江霁的脖子上,期望那个薄情的男人可以看在往日微薄的情分上好好对江霁。可惜她的期望落空了,江父只在她去世那天见了江霁安慰了几句话,然后就再也没有管过江霁,后院中又添了新人。
她去世后江霁的日子过得艰难,伙食份例总是被克扣,江霁磕磕绊绊的长到十岁时,家里面得了一个去清云宗拜师的名额。虽然明白这个名额大概是给二哥江雲的,但是江霁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去书房找父亲。
小小的江霁躲在书房外,借着一盆花挡着自己的身影,偷听着屋内父亲与门客的谈话。
“宋家发现了灵矿,准备与我们的本家合作,这对于我们旁系来说翻身的好机会。”父亲的声音透着兴奋:“本家准备让女儿嫁过去联姻巩固合作,虽然我没有女儿,但是可以让霁儿随嫡女一同嫁过去做妾,我们这一支也能攀上宋家的高枝。”
门客迟疑道:“可霁少爷毕竟是男儿身,而且年纪还小。”
“那又如何?”父亲冷笑,"宋家少主不是最喜欢美人吗?霁儿这般容貌,他会喜欢的,至于年纪,现在先把婚约订下等两年再嫁过去也可以。”
江霁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虽然此时烈日当空,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纵使父亲不待见他,他也还是很仰慕父亲,原来他在父亲眼里不过是工具罢了。
“可是霁少爷天资聪颖不输雲少爷,若是好好培养……”
“住口!"父亲厉声打断,“雲儿以后拜入云静宗自是前途无量,至于霁儿不过是生母卑贱的庶子罢了,能攀上宋家已经是他的福分。”
嫉妒与不甘在江霁心中翻涌,凭什么?凭什么江雲可以修仙问道,而他却要沦为联姻的工具?江霁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江霁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和他一起双双摔倒在地。
“小霁怎么了,摔得疼不疼?快把眼泪擦擦。”被他撞到的人正是江雲,江雲自己起来了急忙把江霁扶了起来,江霁抽泣着用力把眼泪擦干,把白皙的脸蛋蹭得通红,他看着面前的江雲心中越发不甘,凭什么江雲可以拜入仙门而他就只能给别人做妾!他明明已经万分卑微,只求安稳度日,到头来却连这一点微小的愿望也要被夺走。
江霁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蛊惑道:杀了他,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江霁怔愣不动,江雲有些担忧的摸了摸江霁的脸:“小霁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摔疼了吗。”江雲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只是母亲不准他与弟弟一起玩。
江霁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雲,抽噎着说:“没事不疼的,二哥哥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山上玩吗?我听说山上的野果成熟了,不可以也没关系的……”
江雲犹豫片刻后答应了:“可以,但是要早点回来,最近下午容易下雨。”二人缓缓的往后山走去,到山顶之后摘了些野果一起吃,没一会天空就猝不及防的暗沉了下来,霎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江雲有些着急的说:“我们快走吧,雨太大了。”江霁缓缓的走到他身后声音颤抖的说:“二哥哥,对不起……”还不等江雲说什么江霁就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江雲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雨水。江雲的身体一路往下翻滚,直到他的头狠狠的撞上一棵树才停下,江霁跌跌撞撞的走近,确定他已经没了呼吸。
江霁在泥地上滚了几圈,用树枝在自己身上划了些伤口,再狠狠心用头撞树,撞得满头鲜血后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大雨冲刷了一切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外忽有惊雷劈落,与记忆中的雨声重叠。江霁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笑着叹了口气:“又梦到这件事了啊,二哥哥可真是阴魂不散。”不禁又回忆起了往事。
当年家中侍卫第二天才找到他俩,那个时候江雲早已断气多时,江霁也奄奄一息,江夫人看到江雲的尸体险些哭晕了过去,在江霁从昏迷中醒来后,她直接让人把江霁绑起来严刑逼问。
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的打在江霁清瘦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江夫人面目狰狞的逼问道:“贱人,是不是你故意推的雲儿,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江璟还发着高烧,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虚弱的抽泣着:“母亲不是的,是哥哥自己脚滑了,我去拉他也跟着摔下去了,求母亲不要再打了……”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一片。
“别叫我母亲!”江夫人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雲儿可有哪里对不住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江霁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依然强撑着回答:夫人冤枉霁儿了……”
江夫人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她继续歇斯底里的大吼:“如果不是你叫他上山,他怎么会遭遇不测,你这个灾星,我要你给雲儿偿命!继续打,狠狠的打,今天我就要打死这个贱种!”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鞭都溅起血水。江霁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吐露实情。
“说不说!说不说!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鞭打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江霁的意识渐渐模糊又被冷水泼醒,他已经神志不清却依然死死咬住那句话:“我没有害死二哥哥……”
江夫人怒极,还要让人再打,房门突然被推开。“住手!”江父的声音响起,“你想打死他吗?”
江夫人转身,眼中满是恨意:“老爷,他害死了我们的雲儿!”
江父冷冷的说:“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现在雲儿不在了,霜儿已经过了拜师的年纪,霁儿是我们唯一能送去云静宗的人选,我们这一支万万不能错失这个来之不易的名额,断了仙缘。
江夫人不甘心地瞪了江霁一眼,却也只能作罢。她甩袖离去,临走前冷冷道:“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父亲走到江霁面前,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霁儿,雲儿真的不是你推下去的吗?”
江霁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父亲……连您也不信霁儿吗?”
父亲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养伤,准备去云静宗吧。”
江霁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笑意。
“仙尊,该用膳了。”李明意的声音打断了江霁的回忆。
江璟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用膳,突然,一阵剧痛从丹田处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体内乱窜。江霁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涟涟。
“啊……”他捂住腹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金丹破碎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原来这种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难熬。
江霁蜷缩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他想要叫人,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起。江霁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江霁缓缓睁开眼,看到宋衍正坐在床边,目光冷峻的看着他。“师尊醒了,感觉怎么样?”宋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霁虚弱地点点头:“阿衍,为师好痛……”
宋衍冷笑一声:“当初徒儿被挖金丹和灵根时,也是这般痛,师尊只是被挖金丹就受不了了吗。”
江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是为师对不起你,你怎么骂我都是应该的。“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听闻幽兰谷的温泉对这种伤有奇效,我想……”
“师尊想去疗伤?”宋衍打断他,目光冷厉,“还是想趁机逃跑?”
江霁苦笑:“阿衍,为师如今这般模样,如何逃得掉?”他伸手握住宋衍的手,“你若不信,大可派人跟着。”
宋衍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好,那就依师尊所言。”他俯身凑近江霁耳边,低声道,“不过若让徒儿发现师尊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江霁虚弱的咳嗽几声,眼眶微红:“为师明白,我现在这样不过是个废人又能怎么逃呢。”
宋衍直起身,转身离去。幽兰谷里有几处隐蔽的传送阵,传送的地点随机,江霁望着他的背影,思索着自己该如何找到传送阵乘机逃跑。
几天后,宋衍虽然自己没去却派十个侍卫带着江霁去幽兰谷。江霁坐在马车里,脚上的沉重的镣铐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沉闷的声响,白皙细瘦的脚腕已经快要被磨破皮了。
“仙尊,”为首的侍卫恭敬道,“君上吩咐,到了幽兰谷后,您只能在温泉里面活动。”
江霁淡淡道:“我知道了。”
马车缓缓驶入幽兰谷,四周雾气缭绕,兰香阵阵,宛如仙境。江霁被搀扶着下了马车走到温泉旁边,脚上的镣铐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在此等候,”江霁柔和的笑着说,“我自己进去便可。”
侍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侍卫犹豫道:“可是君上吩咐让我们寸步不离。”
江霁脸上带着一丝薄红,沉声道:“怎么,难道他还吩咐你们要看着我沐浴?”
侍卫们顿时噤若寒蝉,只得退到温泉外守着。
江霁褪去衣衫,缓步走入温泉,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暂时缓解了体内的疼痛。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哪里有阵法的波动。
过了一会江霁迅速穿好衣服,从袖中掏出几张低阶传送符。这些日子他趁着无人注意,偷偷画了一些符咒,因为不能用灵力品阶不高不能传太远,但足以让他瞬移到传送阵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手中的符咒,瞬间就到了幽兰谷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的光亮起,江霁刚要松一口气时突然发现闪烁的不是非定向传送的白光,而是定向传送的金光。江霁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这分明是被人动了手脚,将随机传送改成了定向传送,他想要挣脱这股力量却为时已晚。
江霁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身处阴冷潮湿的地牢。他踉跄着站稳,脚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
“师尊真是让我失望,乖乖陪在徒儿身边不好吗。”
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江霁抬头,看到宋衍正站在铁栏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江霁瞳孔微缩,“你在传送阵上动了手脚?”
宋衍冷笑一声:“师尊以为,徒儿还是当初那个会被你轻易哄骗的人吗,你说要去幽兰谷,我就让人把幽兰谷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不过那处传送阵着实隐蔽,徒儿差点没找到。”
江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阿衍果然……长大了。”
宋衍走进牢房,伸手捏住江霁的下巴,压抑着怒气,“师尊的演技这么好,徒儿都差点被骗了呢。”
江霁被迫仰起头,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所以...阿衍这是要惩罚为师?”
宋衍眸色一暗,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把江霁的下巴掐出了红痕:“师尊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地牢有上百种刑罚,师尊能撑过多少种呢?这一次无论你怎么求饶,我都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