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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惊变 ...

  •   再说一遍,人最容易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陈铎生早先认为余季清只是有钱,于是除了谄媚,心中还有些鄙夷。

      不过是继承一些财产,会投胎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很快,邱鹏打破了他的认知。

      他被断了腿,去报警,竟然没有证据能证明打人的是邱鹏,甚至邱鹏那边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因为贸然报警,不用邱鹏说什么,跟在邱鹏身边的那群混混就又把他收拾了一顿。

      只敢窝在学校里。

      倒也想蹭一蹭同学家的床甚至沙发地板,奈何忽然得到了余家邀请。

      心里有了艳压别人的意思,铤而走险去收拾了自己一番。

      巧合的是邱鹏手上没了钱,于是不再折腾他,他就以为邱鹏是真的怕余家。

      他把所有希望压在余季清身上,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他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余家其实没做什么,一个高中生而已,狠命收拾他太小题大做,而且保送名额的事自己也有理亏的地方,现下能卡的只有让他比不了赛。

      但他腿断了,本来就比不了啊。

      余知念只把他造谣温齐燕的事情告诉给了听澜,甚至没有将那些犯法的事情说出去,他就已经为千夫所指了。

      温齐燕的清白被证实,加上要不是温齐燕接了余知念的橄榄枝,听澜就拿不到投资、校队就没有奖学金,而且以温齐燕的成绩,他冲击世界冠军的希望还很大。

      两人的地位瞬间翻转。

      陈铎生在外打工的妈妈得知儿子干了什么后无地自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追到学校来打他,却被陈铎生一把推在地上,痛得站都站不起来。

      这位一心供儿子读书比赛的农村妇女崩溃痛哭,在大门口被放学了的师生看了个正着。

      一直藏着掖着的家境就此曝光。

      学校给的处分很快下来,陈铎生被勒令回家反省,但他根本不想回家,尤其是他妈一口一个要退学回老家,都是大城市把他带坏了。

      他只能靠之前的敲诈勒索拿点钱,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受害者们忽然敢反抗他了,勇敢的准备一起告他,解脱的干脆和他彻底断联。

      彻底无处可去。

      陈铎生怒火无处发,手臂扬起来要砸手机,忽地想到暗网。

      连忙向那群人问出路,结果一听自己得罪的是富豪,要么直接切断了联系,要么劝他非法出境。

      前者不想沾这浑水,后者一看就是要把他骗走,日后暗网上的商品说不定都会有他的一部分。

      砰地一声。

      手机还是被他砸了。

      妈的。妈的。

      陈铎生困兽一般原地踱步,断腿的疼被沸腾的大脑彻底忽略,小小的出租屋成了他的活牢笼。

      余家那晚给他带来的惊吓也在随着时间叠加,他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将这一切不顺利,全部归结为——

      余家手眼通天,他们比邱鹏还恶劣,猫捉老鼠般玩弄他,然后要叫他,死。

      余知念不是说了吗?她要他死。

      怎么办?该怎么办?

      回老家吧。

      回个屁老家!好不容易从那种烂地方出来,回去让人嘲笑吗!

      余季清他们的嘲笑自己都忍不了,那种小地方的废物们,也能爬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该死的,真该死。

      牙关在咯咯作响,咔哒咔哒的骨头碰撞声借面颊绷紧的肌肉传出来,好像坏了机器,下一刻就要冒出浑浊滚烫的浓烟。

      他开始恨。

      全是别人的错。

      余季清该死,明明蠢猪一头,要不是有钱自己都能弄死他!

      邱鹏该死,没用的东西,只会给别人当狗!

      余知念该死,他当时就该找人把她轮了,还回豪门,破鞋回什么豪门!

      最最该死的,就是温齐燕!死穷鬼!装什么冰清玉洁!不还是爬上了余知念的床!

      该死的,该死的温齐燕!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攀上余家的就是自己!

      陈铎生咬着自己的手指,恨意愈发浓烈,原本藏在最深处的恶念全部爆发,疼痛的断腿不停地跺地,仿佛一只陷入刻板行为的野兽。

      忽然,他好似明悟了什么。

      他翻箱倒柜找到了他妈藏起来的现金和卡,一把抓起纸质的火车票。

      出门前,他又去了厨房,将案板上的水果刀藏在衣兜里。

      不在乎自己穿得多么穷酸,不在乎自己不良于行的样子多么狼狈,他很快到了邵城市中心游泳馆。

      全国游泳冠军赛今天开幕,游泳馆里人来人往,红色横幅打在大门口,鲜亮惹眼。

      陈铎生瘸着腿去走运动员通道,意料之中地被拦下。

      听澜校队就在不远处,有人眼见看到了陈铎生,眉头一皱,拍了拍身边人。

      一群人齐齐看过去,领队的教练见兔崽子们一动不动,正要叱骂,就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陈铎生身形落拓,校服脏污,连拐杖都没带,缠着那安保人员想要闯进去。

      拉扯之间,陈铎生猛地看到了听澜的人。

      他大喜:“看到了吗!那是我教练!那是我队友!”

      他扯着自己的校服。

      “你看,我们穿的……”一样!

      不一样。

      余知念给听澜投资后,校游泳队来参加冠军赛的选手们,装备全面换新。

      陈铎生脸色煞白,他看向教练,但对方却将他无视,仿佛曾经无视温齐燕一样。

      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则各个张目怒视,一想到这混球做过的事,还有被骗后对无辜者的欺凌,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和陈铎生全都一拳捶飞到南北极!

      真该死啊!陈铎生该死,当时的自己也该死!

      陈铎生装出来的可怜样忽然就散了,他松开手,嘲讽道:“你们装什么装!干的事就比我干净吗!”

      “你说什么!”

      “别惹事,先进去再说。”教练拦住人带队往里走,离开前对陈铎生说,“你太让大家失望了。”

      “失望?我要是和余季清一样有钱,你敢说个屁!”

      “你!”教练面对曾经爱徒的执迷不悟,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你自求多福吧。”

      陈铎生梗着脖子看人就那么进去了,他冷笑一声,也不再和安保人员纠缠,而是在等,等哪一个蠢蛋能把他一起带进去。

      等着等着,他等来了余菁菁。

      十米开外他就认了出来。

      那么漂亮,那么爱笑,和傲慢的余季清完全不一样,来听澜还会给大家带礼物的余菁菁!

      “菁菁!菁菁!”陈铎生病急乱投医,他扑过去想要抓余菁菁的胳膊,“帮帮我,帮帮我!”

      “你谁啊!”

      唐久久拽着余菁菁向后退,“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是我啊,菁菁,是我!我是陈铎生啊!”

      余菁菁根本不记得这是谁,她连忙躲过去:“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陈铎生气急败坏,差点忍不住自己的暴虐!

      不认识他?不认识他,那之前老冲他笑什么!只不过是看自己不成样子了,嫌贫爱富的婊子!

      可他还要求人家带他进去。

      “我是你哥的队友啊!我是听澜的,我没带出入证,我得进去啊!”

      “等等,你不就是之前被余大哥赶出去的那个人吗!菁菁,咱们别理他!”

      “菁菁求求你了!”陈铎生咚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我知道错了,我要走了,走之前不亲自去给清哥道歉,我于心难安!”

      余菁菁迟疑了。

      那晚的事她只知道个囫囵,只见到余知念和他说了话,转头这人又和三哥起了冲突,但当时正和方洲成一起,也就没把他放心上。

      “是有什么误会吗?”

      “菁菁!”

      “是误会,也是我犯了错,我今晚就要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回邵城了,这几天我真的知错了,走之前我只想向他们道个歉!让我进去道个歉磕个头吧!”

      “这……”

      “不行!”唐久久挡在余菁菁面前,“现在这个档口,怎么能让他进去呢!”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铎生豁出去地磕头,额头咚咚碰地,这边闹得太明显,很多人都围上来拍照录像了!

      唐久久气得去抓他:“你起来!你赶紧起来!”

      奈何陈铎生壮得跟头牛似的,一动不动。

      “求求你,求求你!”

      额头都磕出血了,又有那么多人在看,视线无形却重量不轻。

      “行!我带你进去!”

      唐久久惊愕:“菁菁!”

      “没事的,我会看住他的。”余菁菁安抚她,可怜道,“他本来也能参加比赛的,冠军赛是多少运动员的梦想啊。”

      唐久久目瞪口呆地听完余菁菁的话,她觉得这一瞬间自己不认识对方了。

      “可……”

      余菁菁却已经转头对陈铎生说:“进去道歉就出来,知道吗?”

      “知道的知道的!”陈铎生抹干净自己的脸,感恩地说,“我就进去道个歉,我今晚的火车,道完歉就得走。”

      他甚至不需要将火车票真的拿出来,就成功哄骗到了这个少女。

      真心善啊。

      真蠢。

      陈铎生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衣摆,跟在余菁菁身后走了进去。

      他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被唐久久瞪的时候还瑟缩两下,叫余菁菁更心软了。

      “久久,你先去忙吧,我陪他过去就行。”

      “你疯了!你和他单独两个……”

      “没事的,这么多人呢!”

      她将人赶走,正要说什么,腰上忽然被顶上尖锐的硬物。

      是什么?

      余菁菁吓得要尖叫出声,却被陈铎生一把捂住嘴巴:“大小姐,你叫一下试试,看来的人快还是我的刀快。”

      是刀!

      余菁菁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她的手按在陈铎生手臂上,动也不敢动。

      “真软啊,”陈铎生埋在她颈间深深嗅闻,“他妈的,早知道这么容易得手,我之前求你干什么!”

      “唔!唔!”

      “别出声,别出声,我是来找温齐燕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放了你。”

      余菁菁连忙摇头。

      她哪里知道温齐燕在什么地方?就是余季清在哪儿她都要打个电话才知道!

      少女挣扎着,引来不少关注,陈铎生冲那些关心的人讪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朋友闹别扭呢,我带她去旁边哄哄。”

      刀贴着腰扎进去几毫,余菁菁动也不敢动了。

      “不听话?”

      他扯着余菁菁往隐蔽的地方走。

      市中心游泳馆他来过很多次,路他熟得很。

      隔着洗手间一层墙的另一条走廊上,有个衣柜大小的隐蔽空间,是室内空间规划错误的产物,把人塞进去后没人开门就只能等死。

      以前他遇到不听话的猎物,就把人往这里关上几个小时,里面黑魆魆不透光,出来后都听话得很。

      不顾少女的哭求,陈铎生将余菁菁粗暴地塞进去,门关上了,他开始搜寻自己此行的目标。

      离开赛还有段时间,在选手出入的地方等是不好等的,何况那时候还有记者等人在,他待会儿还要逃,不能让太多人看到。

      陈铎生一层一层找人,刀把握在手里,刀身藏在校服里,另一只胳膊压着,假装自己手臂受了伤。

      他瘸着腿,却没有自己害怕的那样显眼。

      很快,他就看到自己的目标。

      温齐燕背对着他,门开着一条缝。

      刀把在手里发烫,陈铎生从缝隙死死盯着那高大的背影,温齐燕浑然不知背后的危机,他甚至笑着侧过脸低下头在听谁说话。

      门忽然关上了,三个人抬起头看到这位不速之客。

      余知念起身的刹那看到一道雪光,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怔怔地低头,就听余季清发出的尖叫声。

      他大步上前一脚将人踹开,连忙抱住了余知念,惊恐地去按她的伤口。

      血,全是血。

      陈铎生如同一只诡异的蜥蜴,四肢支在地上快速地爬过来。

      温齐燕抄起椅子砸向他,他躲也不躲,只是趴在地上双眼充血地看着余季清。

      死一个怎么足够?

      只不过是转瞬间,他就改了主意。

      死一个怎么足够?

      那道沾血的刀光又在余知念眸中亮起,迅速没入余季清的脊背。

      那把刀很长,是西式的菜刀,长而窄,非常锋利,切开人体如同切开一块黄油。

      刀没被拔出来,温齐燕将人踹开,狠狠地去踢陈铎生的断腿。

      室内如风暴席卷,巨响声声不祥,杀意早就将陈铎生改造成一台机器,此刻除了厮杀别无他想。

      两人双双摔在地上搏击,就在这时,门开了。

      “啊——!”

      还挂着笑容的周寻琛如坠冰窟,刹那间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留下无魂的躯壳。

      他惊叫着,眼前俨然只剩下倒地吐血的少女,不知道谁过来拦他,也看不到温齐燕和陈铎生的厮打。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一把扯开了也被刺伤的余季清,终于抱住了她。

      “知念!余知念!”

      周寻琛按着她淌血的心口,少年惊惶如一只丧偶的鹤,尚未失去意识的余知念都能感受到那躯体的剧烈颤抖。

      只不过是去买瓶汽水,怎么就会,就会……

      他大叫着:“救护车!医生呢!场馆里的医生呢!”

      他抱着她的身体,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怎么急救?

      背后是尖叫的人群,是混乱不休的暴动,可周寻琛只觉得时间被拉扯得格外漫长,怀里的身体让他沦为一只只会惊叫的雀了。

      大脑已经无法运转,所有知识已经消失,温热的液体不断涌进手心,掌下的心跳逐渐微弱。

      向来精致华美的少年无措地摸着她脖子上的脉搏,他哀绝地啼哭:“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

      咸湿的眼泪落在她的面颊,余知念发觉这是她见过的,唯一因为她的死哭成这样的人。

      别哭。

      她想说。

      哭得更厉害一点。

      她还想说。

      但开合的双唇只涌出鲜血,腥甜的液体让她无法出声,只能呛咳。

      力气在消失,她紧攥周寻琛领口的手在发软。

      周寻琛也发现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别怕,别怕……”

      余知念想笑,明明是你这家伙别怕才是,都抖成什么样子了。

      一回生二回熟,死了很多次了,她才不怕。
      好累,哪里都好累。

      涕泗横流的少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他俯下身,冰冷失血的唇贴在她耳边呼唤她。

      “看着我,求你看看我知念,别闭眼睛,别睡,别睡……”

      手彻底松了。

      “知念!啊!知念!”

      喉咙却被濒死的绝望割开,他声音发不出来,只是无声地,无声地张大嘴巴。

      肺腑的空气被压出去,留下干瘪痛苦的器官。

      他好痛,痛得只想抓挠窒息的喉管,只是手无法放开怀里彻底瘫软的身体。

      他分明是在尖叫啊,可那尖叫声被现实的维度砸得粉碎,只剩下一具灵魂绝叫的残尸。

      声音逐渐远去,光影模糊不清,疼痛开始消散,余知念整个人如同被泡进一池冷泉。

      在瞳孔涣散之前,她恍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她忘了,本就已经烂透的坏果从来不需要催熟。

      啧,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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