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真千金就不悔改》傩面三千张

113、山洪

　　若是往日，邱建业对自己儿子捧着余家的千金只会觉得满意，甚至自己也会凑前来，更谄媚一些地和这小辈说话。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可是他本以为那次在景恒就已经把事情解决，什么都谈妥了，结果送出去的厂子竟然在余家的授权下断了和邱家所有公司的生意。

　　一打听，是余知念干的好事。

　　要只是如此还不至于他生什么气，毕竟厂子给了，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厂，结果生意上的一个大项目被沐世截胡走了，甚至还有几个合作商也隐约透出来后续合作先缓一缓。

　　缓一缓？做生意哪有缓一缓一说呢？

　　资金链跟着交易流转，你缓一缓，给我缓断了怎么说？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余家其实根本没打算善罢甘休就是蠢货了，但谁又打得过沐世这种庞然大物？

　　邱建业于是再次放低姿态上门道歉，这回见到的却不再是余文和，而是余家的长子余伯晏了。

　　那小子年纪轻轻却傲气得很，甩出调查邱鹏的东西开门见山，直说了只是要邱家吃点苦头，叫他这个有不教之过的爹替儿子难受一段时间就行。

　　没应对办法，气咽不下也得咽，只能找混蛋惹事精儿子算账，结果这小兔崽子腿都断了还跑了？

　　亲眼见到邱鹏怎么瘸着退下地干活，当老子的气得能头顶生烟，好一个余家，折腾老子折腾儿子的，欺人太甚！

　　新仇旧恨，看到这小丫头片子就恨得要命，却还得表现表现自己的悔过之意。

　　还是那句话，谁会和钱过不去？

　　不过做低伏小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如今的邱总还真的不是很能放下身段，尤其，面前的只是个小崽子。

　　方才出场那会儿，邱建业见余知念冲他点头笑了笑，很有礼貌的样子。

　　他指了指麦克风后将它关上，看余知念也识趣地做了个关了麦的动作，殊不知少女何止没有关，甚至随身带着一只录音笔。

　　邱建业笑得和蔼亲切，谁也看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不客气的话。

　　“邱先生说的是什么？”

　　“余小姐说要替我好好管管不成器的儿子，言出必行，竟然能让那混小子沉下心来这里吃苦，”邱建业佛一样笑，“真有成效啊，比我这十多年的努力都有用。”

　　“邱先生谬赞了。”

　　“不过下月就要高考，虽说小鹏不需要吧，但我还是很想看看他能考出个什么样子，余小姐还参加高考吗？”

　　“参加啊，我和春英的合同您不是知道吗？”

　　“余小姐胜券在握？不然这时间，怎么还有闲心参加节目呢？”

　　“又不费什么事，”余知念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她嘴角上扬，“毕竟，我是特招生嘛。”

　　说完，她像是专门刺激对方似的。

　　“邱先生也有这种经验吧，有些人虽然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草包，随便运作一下就能完美控制了。”

　　邱建业游刃有余的姿态顿了一瞬，却又站直身体，将关了的麦再次打开。

　　江兴眼睛瞪大，被预料之外的站位气得不轻，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周怡的队伍走。

　　宋建业在周怡怀里乖乖待着，小动物一样嗅到周怡身上的香气，抬起头说：“阿姨，你香香的！”

　　周怡眯着眼笑，范远志凑过来脑袋逗小孩：“那你闻闻叔叔香不香？”

　　宋建业性格好不怕生，真就凑过去猛吸一口，蹙起小眉毛：“叔叔，你闻着和阿姨有点像，但不香，这是为什么？”

　　范远志乐得直笑，小孩子眼睛湿漉漉黑黝黝，越看越喜欢。

　　“我下来啦！”宋建业从周怡怀里下去，“我自己能走！我是大孩子了，太重了，阿姨你想抱我再喊我哦！”

　　说完噔噔噔跑去牵展青菱的手，在蹲下来的人耳边悄悄说：“姐姐，阿姨闻起来像妈妈。”

　　展青菱怜惜地摸她的头：“是吗？”

　　“我觉得妈妈就是这个味道的，”她得意地说，“我在梦里闻过呢！”

　　“小怡，”范远志看着活力十足的小孩，将自己犹豫许久的打算说出来，“我们要不把建业领养了吧。”

　　“嗯？”

　　周怡正出神地看着那孩子，没听清范远志说什么。

　　“小怡，婉婉已经没了六年了，”范远志上前，眉宇间藏着小心与疼惜，“你那么喜欢孩子，建业又很投我们眼缘。”

　　周怡这次听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小孩笑得很甜，小米牙露出来，眼睛弯弯，肉肉的两颊泛粉。

　　她沉默着，沉默着。

　　在失去自己女儿的岁月里，在接受自己再也无法生育的生活里，她无法忽略面前的小女孩。

　　不是很像婉婉，但是另一种惹人怜惜。

　　范远志见妻子没有反驳，进一步道：“建业父母都离世，爷爷奶奶也年事已高，我们抚养她也不是要她和亲人分开，只是彼此加入成一个新家，建业也很喜欢我们不是吗？”

　　宋建业来小院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都在偷偷地去瞧周怡，小孩自以为动作隐蔽，实则都都被看在眼里。

　　“而且只是一个打算，我们决定好了，才能去问问建业和建业爷爷奶奶的意思。”

　　沉默越来越久，久到范远志已经认为妻子已经拒绝时，他听到对方微不可闻的一声：“嗯。”

　　队伍分好，各自出发，望着余仲扬一行上山的背影，余知念的心口忽然刺痛了一刹。

　　那远山如一抹墨色浓烟，即便晴日，也让人感到不可言状的不祥，也怪不得村里会传说那里有吃人的妖怪。

　　进了村里，余季清撇下节目组的所有人，转头去找邱鹏。

　　周怡他们像是一家三口似的和睦甜蜜，而江兴的心思全飘去邱建业那边。

　　他没法直接提出来去湖边，于是把主意打在宋建业身上。

　　小孩子哭闹着非要去水边玩，很常见不是吗？

　　“小孩不能去水边玩，哥哥，你的老师没教过吗？”

　　宋建业甚至在替他生气，“他可太过分了！黄老师说了，小孩子不能去水边玩！”

　　江兴忍着不高兴，温声细语：“那是没有大人的情况下才不能去，你看现在有三个大人呢！你见你展姐姐带回来的鱼了吗？那么大一条，我们也抓一条好不好？送给爷爷奶奶怎么样？”

　　小孩果然心动了，但又一跺脚：“不行！黄老师说了，我……”

　　江兴只好再耐心去哄，结果这小孩年龄虽小但油盐不进，说来说去就是黄老师不让。

　　说得江兴也恼了。

　　“黄老师？你们黄老师恐怕也没见什么世面吧，城里小孩可是早早就要学游泳的，”江兴阴阳怪气，却还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地方就是不一样哈。”

　　一直关注这边的夫妻听了脸色都变了，正要反驳，却见小孩已经点头了。

　　“的确是。”宋建业十分肯定他，“你家那里确实不太行，但你也别太伤心，来我们这儿正好长长见识，总能改好的。”

　　周怡噗嗤一笑，江兴却彻底破防：“你还小，不懂什么叫出身，长大你就知道出身有多重要了，城里都论这个的，你这乡村的出身可就不够看了。”

　　范远志边怒喝边捂住宋建业耳朵：“江兴！”

　　江兴被吼得一愣，却听到小孩声音很大——被捂着耳朵呢，说起话来总会无意识大声起来。

　　宋建业纳闷地说：“我只在集市上听过被卖的狗崽子要论出身什么地方、血统多么纯正呢，怎么你们城里人也这么说自己啊？这，这不好吧？”

　　“论出身谁比得上你下贱？”

　　一个红毛拄着拐杖出现在镜头里，他面色发怒，直接揭穿江兴的老底，“你一个私生女生的奸生子，你妈想爬我爸床的时候你还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呢。”

　　江兴面色霎时煞白。

　　“邱少，你怎么在……”

　　“什么脏东西都能往我眼前凑了？”邱鹏露出自己跋扈嚣张的那面，“这小孩我罩的，你再放屁试试看！”

　　虽然被捂着耳朵，但宋建业依旧听到了几个词，她没扒拉范远志捂着她耳朵的手，而是问邱鹏：“妖怪哥哥，什么叫奸生子啊？”

　　邱鹏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停了一下。

　　太生气忘了小孩还在，他顿了顿，有点支支吾吾，奈何宋建业是个最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妖怪哥哥？”

　　“都说了不是妖怪！”

　　“爷爷说了，红毛的就是妖怪。”

　　“我这是火龙果粉！粉的！”

　　“哦，粉毛妖怪哥哥，什么是奸生子？”

　　周怡连忙岔开话题：“建业呀，你想不想去找青菱姐姐玩？我和你叔叔一起陪你好不好？我们就在岸边看青菱姐姐怎么抓鱼怎么样？”

　　宋建业又不是不想去，她心动得很，小孩哪有不好奇的？

　　她也不是听话到那种地步，不然怎么会知道邱鹏掉下去的那个坑？而湖边确实是她没探索到的好奇区域。

　　邱鹏一听直觉是及时雨，他和余季清要在村里疏散村民，要被拍到了也不太好，干脆让拍摄聚到一处，也对他俩的行动方便。

　　于是道：“想去玩就去，大人这么多怎么会照顾不了你一个小孩子？”

　　宋建业看向周怡和范远志，这两个大人暖融融软乎乎，靠近他们就像是陷进晒得蓬松的被子，就像是梦里的爸爸妈妈。

　　她梦到过自己和爸爸妈妈一起在水边玩。

　　黄老师说，只有对自己很好很好的大人才能陪自己去水边玩，爷爷奶奶总不准她去，现在有叔叔阿姨，是不是可以去呢？

　　“快去玩吧，”邱鹏挥挥手赶人，“等你回来了，哥哥请你吃大餐！”

　　一行人换了方向去湖边了，邱鹏拄着拐又往回走。

　　日头不小，又行动不便，他很快就出了一身汗，等和余季清汇合，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也在忙活的周寻琛。

　　周寻琛笑容阳光，样貌俊朗，老人们看了都很喜欢，又巧舌如簧，很快就能劝走一个，而他辛苦半晌，又是保证又是搭钱，才劝动一个。

　　好不容易将村民劝动了一半，就远远听到有人高喊着什么跑来了。

　　邱鹏分辨不清，只好转头细听——

　　那人喊破喉咙惊恐大叫：“不好了！水泄了！”

　　错愕还未转为行动，他见余季清和周寻琛直接扑上去。

　　上午还在鄙夷他的矜贵少年面目狰狞，提起来人的衣领大声问道：“湖那边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