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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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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余仲扬用“竺先生说笑了”将话题搪塞过去,但演唱会上出现的意外在演唱会结束时已经掀起了风暴。
因为那条疯狂的留言,粉丝都在担心余仲扬并且咒骂那个“私生粉”,但奈何内部查了一通也没结果,甚至私生粉的群里都互相逼问过对方,还是没找到始作俑者,最终工作室出面表示已经报警,安抚了粉丝们的一部分愤怒。
留言的事算是有个结果,竺寒秋在演唱会上放的歌却成了另一桩导火索。
甚至不用在音乐软件搜,竺寒秋直接发了听歌的链接,点进去一看,作曲作词和歌手写着同一个名字——展青菱。
展青菱是哪位?
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怎么敢抢了自己家宝贝的风头?
一群人集火发誓要把她找出来,结果向来人肉用户很快的咩姐们硬是找不到任何痕迹!
没办法,就一窝蜂跑去音乐软件评论了。
可这里不是社交媒体,余仲扬的粉丝评论那么多,普通听众只觉得无妄之灾,加上竺寒秋也有一批数量不小的粉丝,各种混战争吵下,展青菱的歌彻底爆了。
就在这时,认识展青菱的大学同学出来留言,表示展青菱根本没有这个水平,是老师盖章过的“平庸”。
余仲扬的粉丝立刻飞奔去,借着这个人找到了展青菱到底是谁。
大学毕业证上的一寸证件照,一个外表不够突出但也算得上有记忆点,甚至看上去有点小狗相的人。
三流大学,三流专业,一般的成绩,同学老师的评价,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写出了那些歌的人啊!
像是有了依据,余仲扬的粉丝骂得越来越难听,结果——
【你们吹的那个老师是个剽窃怪哦,有官司依据的,猜猜看原告是谁?(附链接)】
【说话的那个所谓同学,笑死了,谁不知道展青菱学姐是出了名的天才啊?大家不敢和她接触完全就是因为这个狗屎老师以势压人,毕竟是校长的小舅子,还卡着大家的毕业证。】
【发言的是不是就是带头霸凌展青菱的孙鑫通啊?他当时想追人家结果被拒绝,暴跳如雷的无能河童一枚。】
【啊!这位的话我认识!在亚区当志愿者的时候遇到过!人超好的小姐姐!呜呜呜要是当时有留联系方式就好了!谢谢小姐姐救我狗命!】
别的人越挖越有料,展青菱越挖越让人新奇。
粉丝在吵展青菱歌曲版权注册的时间微妙,正好在余仲扬妹妹刚说完在准备新专辑的第四天,可见一定是偷了哥哥的曲,至于怎么偷的你别管。
结果哪想得到公证好的手稿上每一首歌都标了时间落款,还有和一些人的合照。
那些照片上的人很多都离世了——老死的异国老太太,被战火夷平的某个城市,活着的人大多杳无音信,却也有因为吃瓜来认领的。
这么一来,展青菱的身上只剩下了各种美谈。
怎么人能一点黑料都没有?
可是面对那些照片,那些证实展青菱在这世界上曾留下的勇敢的痕迹,很难说出难听的话了。
粉丝们便向逐日娱乐要说法。
攻势逆转,齐闻无可奈何,他看向气定神闲的余仲扬,只能将自己的不甘心压下。
余仲扬和余季清不一样。
同样是遇到天才,余季清是绞尽脑汁写诗碰到了李白,余仲扬是开着诗会遇到了李白,前者把李白当对手,后者把自己当唐明皇。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余仲扬很轻巧地回应了争议。
工作室表示展青菱已经和逐日娱乐达成了合作,本来准备在专辑发行的时候再向大家介绍这位天才作曲家的,可谁想得到事事有意外呢?
至于原稿上的曲调和余仲扬所唱的有不同的细微之处……
重新编曲这件事也不是难得一见的操作。
公关三言两语将整个事件写成了一次被意外破坏了的、为了推出展青菱和新专辑的营销计划,私下里却不得不对着竺寒秋低头——
毕竟,目前只有竺寒秋能联系到那位展青菱。
余知念砸出去给展青菱解约的钱几何倍地收了回来,而血雨腥风中,展青菱他们正在录音棚里录歌。
“逐日那边联系我了,”竺寒秋看了一眼手机,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坏笑,“他们还不知道展青菱是你的人啊。”
余知念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胳膊聚精会神听着什么。
“已经挖到过去的旅行路线了,要是有个小缺陷,那就是铺天盖地的造谣黑料咯!不过流量为王,黑红也是红。”
“不会,她没有瑕疵。”
“嗯?”
“天才容易有瑕疵,在与人相处上会出现或多或少的缺陷,但展青菱没有。”
余知念说,“她是完美的,老天送了一桌子满汉全席跪着求她吃,她礼貌并快乐地吃了。
“听听看。”
竺寒秋惊讶于余知念的评价,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耳机。
那是展青菱亲自上手编好的一首“底稿”,还算不上完成品。
三分钟后,竺寒秋瞪着眼睛,吃惊地说:“你说得对,她……天赋惊人。”
即便是已经看过的曲调,即便是竺寒秋当时为了赶工,也找了一群专业人士一起编过的歌,谁又会想到被原作者重新编曲后会变成这样奇妙的一首?
见猎心喜,竺寒秋想要抢人的心蠢蠢欲动:“要不要把她签我这里?绝对不会亏待,全公司资源我都给她砸,娱乐圈的东西你不是说自己不明白,我来。”
“你可以问问她?”
“拒绝过了,所以才问你,你放人我再签。违约金多少?”
“两个亿。”
“……多少?”
“两个亿。”
“余小姐,你这就……”
“我帮展青菱解约就花了一个亿哦,”余知念毫无心理负担地骗他,“你也知道她是一座宝山,原来那个小破公司可一点都不放人。”
竺寒秋彻底懂了:“你就是消遣我,不放就不放吧,我签一部分艺人的运营怎么样?你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余知念不见外地点头:“合同你们这边拟就行,多少钱我都投。”
“得了,我能要你这个小孩砸钱?”竺寒秋一副很大方的样子道,“签我这里我肯定也是盈利的,双赢的合作。”
说完,他又提议,“要不要我带她上个综艺什么的?给她蹭点我的热度。”
天知道这是多大的善心,这位竺影帝可是当年对着蹭绯闻的明星都会直接开麦炮轰的主。
然而,余知念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犀利地说:“不用,你只会给展青菱惹上花边新闻,得不偿失。”
竺寒秋微微皱眉,还以为是对方害怕自己找展青菱谈恋爱,于是补了一句:“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余小姐头都没抬,答得飞快:“我管你喜欢什么。”
竺寒秋:……
感觉被狠狠嫌弃了呢:)。
竺寒秋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热度差不多了,我去接受采访,有什么其他的消息要我放出去吗?”
“唔,提一下展青菱会参加《客居故乡》。”
竺寒秋愣住了,不应该让展青菱上个乐综吗?
“那个带家人朋友上的生活综艺?”
“嗯。”
“不让她展示一下歌喉?”
“当务之急是展示她的人格魅力。”
“谁和她去?展青菱有靠谱的能出镜的朋友?”
“我啊。”
“……你?”
就差直接说,你家里能准你去吗?
余知念理直气壮:“他们又管不了我,而且我戴面具。”
竺寒秋定定地看她,然后噗嗤一笑:“行,我知道了。”
大影帝整整领结就出门,公司楼下一堆记者。
“你出现在余仲扬的演唱会上,是真的好友还是来找茬呢?”
“说什么呢?我和仲扬从小就认识,只不过中间闹了点别扭,而且展小姐的歌那么好,推荐大家都去听。”
“据可靠消息,余仲扬是要在演唱会上发布原创专辑的,而你在那个关头放了展青菱的歌,难道不是踩着余仲扬推自家艺人吗?”
“没看到逐日娱乐的公告吗?我保证那是真的,我们和展小姐关系都很好,她也不是我的艺人,不存在踩着谁上位。”
“您言谈之间对展青菱很是推崇,这是因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她会写歌吗?”
“仅仅会写歌?你用仅仅来形容她的才能吗?”
一个反问,让发问的记者默然无声,他看到了竺寒秋眼里对他的轻蔑,叫他把那句“还是因为她是你的新女友”咽了回去。
寂静中,竺寒秋对着镜头忽然笑道:“她会成为巨星。”
什么才是人们最喜欢的明星?
人们总是误以为自己喜欢顺从的人偶,精巧美丽,任人摆布。
但不是的,人只会被野蛮强大的唯我独尊吸引,因锋锐刺目的意气风发陷入痴狂,所谓巨星,迷人并非因其皮囊,并非因其品行,而是一个拥有无法遮掩、摧枯拉朽之锋芒的视线掠夺者。
巨星是天才,是被某种超越性存在包裹的痴人,那份炽烈的关于情感的执迷犹如太阳,让所有人即便不敢直视,也永远存在致命吸引。
没人真的厌恶太阳,不论他们咒骂或是怨毒,但也忍不住仰头去看一轮明日。
竺寒秋曾经见过那么多享誉中外的大师,可展青菱依旧是一个特例。
她青涩、贫穷,甚至在他看来有些愚蠢。
可那奇妙的清澈纯净的动物性,竟然会如此降临在一个人类身上,让她像一只诞生在荒野林间的灵。
“但你问我展小姐一定会成为巨星吗?我不清楚,可她是我所见过最具有巨星可能的人。”
竺寒秋弯着眼,想起自己醒后和对方正式交流的那一小段时间。
人的天赋玄而又玄,在创作者最顶尖的世界里,只有天才可以存在。
才能、灵性、纯净的爱万物的心,无论是否经历过考验,它们都无一不是天赋。
“她有一双爱众人的眼睛。”
理想投射不是爱,爱的基础是被看见。
很奇妙,有些人天生就会爱人,有些人一生都不会爱上什么。
竺寒秋的声音和余知念的喃喃错空重叠:“当你被她注视着去听她的歌时,会有种被爱着的感觉。”
而那不是错觉,她真的爱你。
她看到了你,并用她的音乐才能告诉你,你的确被看到了。
在这过于宽广的世界,在这让自己不得不承认渺小的世界,你被看到了,你被在乎着。
如此明亮,让在暗夜中踽踽独行的人下意识就想靠近,会叫人贪恋,会令人渴求。
就像曾经的自己。
展青菱一无所知地在录音棚里录歌,余知念隔着单向玻璃,眼神柔软温和,好似一只蚌壳突然打开自己,将最温暖的一面展示出来。
她在想念一个不会发生却已经发生过的未来黄昏。
“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世界中心?”
展青菱挽着袖子,在烟火气里转过头,笑着重复了一遍,她的眸子垂下去又亮起,几乎没什么思考的时间。
“那我会说,希望世界上的我们,都能相爱。”
空气忽地沉寂下来,展青菱后知后觉地捂住脸,赧然地说——
“很夸张是不是?”
余知念心道,是很夸张,活在世上痛苦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搅和在贪嗔痴里,却不知道到头来也不过是在求爱。
爱他人、爱自己、爱理想、爱自由、爱生命、爱欲念,灵魂里尽是求爱却求不得的颤抖。
“可以的。”
举着摄像机的余知念心尖儿都在颤,可她这样说。
“是你的话,一切都会实现的。”
有人会有这样的梦想吗?许愿世界上的人们能相爱?有的,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就该站在世界中心。
“太夸张了吧?”展青菱手忙脚乱地去关火,笑嘻嘻地说,“来吃面吧。”
年轻的她如今一身朴素的衬衫牛仔裤站在长路的起点,在玻璃那头察觉到余知念的注视后,笑容有些拘束有些羞涩,声音却美得让所有人惊艳赞叹。
而她此刻并不知道,很多年后,她会在名叫第三人生的游戏里开了一场线上演唱会,她说——
“我对一个很重要的人承诺过,我会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很中二,很天真,但,无论你如今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希望你依旧拥有爱与被爱的勇气。
“我们终会有一个足够婉约的春天,可以安宁地包容我们的一切,无论怎么生长,无论怎么存活。
“最后一首,去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