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他 ...

  •   三天后。

      程万礼茫然地睁开眼睛望着灰白的天花板,病房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右手手背还扎着置留针,他半撑着直起身子,看了那针头几秒,然后毫不犹豫把针拔下,带着血的针头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身上还穿着偏大的病号服,晃晃悠悠开门走出病房才发现,这一层除了自己竟然没有别人。

      极致的安静总会带给人恐惧。

      程万礼扶着被擦得锃亮的瓷砖一步步往前走,走到电梯旁停了下来;恰巧电梯门正好停在这一层,门缓缓打开,宋旗枫正和旁边的医生说着什么,一抬头看见个人堵在门口,一时间被惊得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医生皱眉看了程万礼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程万礼轻声开口:“傅清桐在哪。”

      宋旗枫出了电梯,没让那医生跟着上来。

      “傅总他、他在忙……”

      宋旗枫的神态语气都及其不自然,看向程万礼的眼神欲言又止。

      程万礼点点头,他只是想确认傅清桐没受伤就好。

      “我哥在哪儿,我想去见他。”

      宋旗枫“啊”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您说庄先生?庄先生伤的有点严重,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人还没醒,顾总在那边陪着。”

      程万礼大脑“嗡”的一声,扶着墙的手指无声滑落,他眼前一黑,摇摇晃晃的身子失去支撑下意识往身后倒去。

      宋旗枫惊呼一声,七手八脚扶住他想着把人送回病房,但被程万礼挣开了。

      “带我去见他!”

      宋旗枫一怔,劝说的话还没能说出口,他又听程万礼重复了一遍:“带我过去见他!”

      医院七层,重症监护室门口空无一人,病房门紧闭着,程万礼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里面的人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头部应该做过手术,头发被剃光了,又被洁白的纱布缠了里三层外三层,几乎看不清人脸。
      有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余光撇到门上的小窗,忽然站起身迟疑一会儿,为庄辛童掖好被角后,开门走了出来。

      程万礼面无表情盯着顾怀瑾。
      顾怀瑾抿唇,把宋旗枫支开,卸下防护服把程万礼带远了病房门口,来到一个稍微安静的消防通道里。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板刚合上,顾怀瑾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人,便被身后那人一拳打偏了脑袋。
      他最近过得貌似并不好,眼底青黑一片,胡茬没来得及替长长了不少,脸上带着已经沉淀的旧伤淤青,外套和西裤上还沾着泥土,像临时从桥洞里拉过来的流浪汉。

      程万礼垂下眼,默默想着宋旗枫在来的路上告诉他庄辛童的伤情。
      他还没来得及相认的哥哥,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全身骨折超过八处,脑部挫伤导致出血,需要开颅清除血块;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半截插进肺里,只要那根骨头再深一厘米,或者把人晚送过来十分钟,庄辛童当场就会没命。

      程万礼握紧拳头,照着顾怀瑾的下巴又是一拳;由于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伤口,包着左肩的纱布开始渗出血来。

      “把他害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程万礼喘着粗气,手里的动作压根没停过;顾怀瑾站在原地,不还手也不躲,没几分钟鼻血就糊了满脸。

      程万礼肩上的伤口完全崩开,鲜血染红了蓝色病服,可本人依旧好无察觉。

      “他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全心全意跟着你,把你当作在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哪怕你骗他,你要和别人结婚他都没有半分怨言,他都只想安安静静远离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程万礼眼眶通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红的过分吓人;他抓住顾怀瑾的衣领把人拖出门外,指着病房那个方向,颤声道:“他现在躺在那里面生死不明,好端端一个人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凭什么还站在他身边假惺惺照顾他?凭什么!”

      顾怀瑾侧头吐出一口血沫,被打的这几分钟他没说过任何话。
      因为程万礼说得都对。
      庄辛童这样都是拜他所赐。

      “明明,只差一分钟……”程万礼松开顾怀瑾用力往旁边一推,身子靠着墙壁;他抬起手腕蒙上双眼,无力地说道:“如果再早一点,或许他就不会离开了……”

      顾怀瑾心头一震,他擦干嘴角的血沫,轻声说:“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我会过去陪着他,给他赎罪。 ”

      临走前,顾怀瑾又扔下一句话:“清桐也受了点伤,轻微脑震荡,不过不太严重,他不让我们告诉你。”

      程万礼顿时警铃大作,他昏迷前摸到傅清桐额上有血,宋助理还是在骗他。

      宋旗枫看着眼前瞪着眼让他带路的人,语气强硬且不容质疑,让人头大。

      “夫人,老板他真的没事,他真的在公司!”宋旗枫拍着胸脯打保票:“老板确实受了点伤,但第二天就出院了。”

      “倒是您身上这个伤……”宋旗枫“唉”了一声,招呼着医生给人重新缝伤口。
      缝伤口要打麻药,不出意外又会多睡几个小时。
      但程万礼已经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见到傅清桐。

      “不用打麻药,直接缝。”

      几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动手。

      程万礼吼道:“直接缝!”

      医生速度很快,不出半小时伤口就重新缝好了。
      程万礼态度十分坚决,要求直接出院。

      “伤口在没结痂前不要碰水,最近饮食也尽量清淡些……”医生喋喋不休地交待着,在程万礼即将迈出诊室前把人叫住:“那颗子|弹打得太深了,以后你的左臂行动可能会受限,伤口恢复好要记着多做康复训练。”

      程万礼低头站在原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

      程万礼到家,夕阳已然落山,夜色正悄然降临。
      他推开门,家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响。

      傅清桐没在家。

      程万礼在门口站开了一会才抬脚往客厅走去,视线全部开阔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一片无措。

      家里太干净了,是那种空荡荡的干净整洁。
      程维维、程三百、平安、三月都不在家,就连他们的玩具和日用品都不见了,曾经被傅清桐立在客厅的那张巨大的结婚照也不见了;程万礼不可置信地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发现他和傅清桐在这个房子生活留下的所有痕迹几乎都被清理掉了。

      一股莫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程万礼跌跌撞撞跑进二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一开门,发现那张相框果然在里面。
      它像是被人粗暴地仍在一角,上面的玻璃有了裂痕;除了这张结婚照,还有前几天傅清桐从拍卖会上给他带回来的那些钻石腕表,本该放在展柜里的奢侈品也像丢垃圾一样仍在地上,上面都落了灰;程万礼翕动着唇瓣,忽然视线往旁边一转,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那是他送给傅清桐的生日礼物——那张玫瑰花毛毯。

      程万礼咬牙,摸出手机疯狂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去电话,响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是被人挂断的;他愣愣地看着手机界面,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都是傅清桐做的吗?可他又为什么这样做?

      程万礼擦干眼泪,起身抱着那张毯子在不算太大的杂货间转了一圈。
      他还算是第一次“参观”这里,以前从未涉足过,就算有什么东西需要规整也是傅清桐亲历亲为,从来不会让他碰到这些东西半点。

      程万礼喉头一阵酸涩。
      这里的东西算不上太多,但大多数都是他和傅清桐一起生活留下来的:被送去出的礼物,程万礼给程维维和程三百买的玩具和航空箱,还有傅清桐看他总是喜欢坐在地上才重新添置的那块地毯……

      程万礼一件件去摸这些东西,企图在这些冰冷的物件上感受到一丝温度。

      他的手停在角落里的一只箱子上。
      这只箱子他从来没见过。
      箱子外没上锁。

      “吱呀”一声,厚重的箱盖被翻开,灰尘猛地铺满整个鼻腔。

      箱子里并没有什么很贵重的东西,里面只有一本上锁的日记本,还有本子下面压着的画板,画笔和颜料。

      程万礼诧异:这,这是程千帆的东西?

      箱子看起来挺大,但装了几样东西就见底了。

      他放下怀里的毯子,拿出那本笔记本开始研究;笔记本外面戴了密码锁,程万礼思考一会,试了程千帆的生日,便毫不费力地打开了。

      他粗略地翻着,发现这是从两年前的某一天开始记录的。

      [xx年xx月xx日]

      今天导师带我见了一位先生,是这位先生主动出钱资助我办画展;他甚至出高价买了我的一副人像,实在让我很惊讶。

      [xx年xx月xx日]

      嘉禾哥哥说以后想在帝都开一家属于我们的工作室,我说灰白色的简约风最好看,他笑着说都依我。
      嘉禾哥哥很好,我很喜欢他。

      [xx年xx月xx日]

      我要毕业了,六月的阳光真好。
      虽然过去很糟糕,但我相信我会自己创造一个明亮的未来。

      ……

      [xx年xx月xx日]

      M洲公费留学申请被驳回了。
      妈妈说家里欠了债,他要我立刻回家。

      嘉禾哥哥走了。
      他和我分手了。
      我被他们抵给那位债主了。
      我有点害怕,我想逃走。

      [xx年xx月xx日]

      那位债主是曾经买我画的那位先生。
      他从来不让我喊他的名字。
      我只能喊他先生。

      楼下,漆黑的夜忽然亮起一片短暂的光明。
      引擎声渐息,车子稳稳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人关了车门,抬头打量着屋内唯一一处光源。

      程万礼继续往后翻,一目十行扫着这具身体主人的过往。

      [xx年xx月xx日]

      先生,他,其实对我也不算差。
      可是他掌控欲太强了。
      他不允许我出门。
      他说他应该把我锁起来。

      进了客厅的人的依旧没开灯,他适应着黑暗,一步步朝楼上某间屋子迈去。

      “咔哒”
      “咔哒”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室内几乎只有脚步声在响。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xx年xx月xx日]

      先生应酬喝了很多酒。
      我不小心喊了一句“傅先生”,他生气了。

      程万礼错愕地看着接下来的话。

      他说他不是。
      他说,他是霍瞿。
      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

      与此同时,杂物间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开了。

      迎着光亮,男人隐匿在黑暗里的面容终于出现在程万礼眼前。
      程万礼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眼神。

      这张脸依旧没变,可那眼神里少了傅清桐平日看向他的温和,却多了几分阴鸷晦暗。
      他出来乍到那天,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眼神;往后,他再没见过,这是第二次。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程万礼额角青筋直跳。
      怪不得。
      怪不得。
      从四年前开始断掉的照片,结婚证上让人看着不适的人像,以及这人忽然之间的性格转变……

      为什么他遇到的傅清桐和记忆里的不一样,现在都有了解释。
      因为根本就是两个人。

      霍瞿,这个从四年前开始就霸占着傅清桐身体的恶魔,所有的偏执都是这个人带来的,和傅清桐没有半点关系!

      程万礼捏紧手里的日记本合上,然后抬头,忽然把手里的本子朝着对面男人身上扔去。

      男人只是稍稍撇头,便轻松躲开了。

      程万礼咬紧牙关,迎着男人眼里的讥诮打量,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说:“我操/你妈,臭傻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长官,你好香》 各位老板动动小手冲吖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