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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廉价 ...

  •   阿诺德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瞳孔紧缩到针孔大小,喉间压出一声惨笑:“作秀……吗?”
      他抬起手,仿佛要搭上艾伦的肩膀,手指却细细地发颤: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有几个虫愿意去做?”

      艾伦抿紧嘴唇,默不作声。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一眯,长长的睫毛聚拢成一笔浓墨,勾在瓷白的皮肤上。
      说得对。
      整个帝国,除了阿诺德,再没有人尽皆知的大贵族为雌虫发声。

      “虫帝和虫后离心多年。”尤兰达的声音突兀地敲碎沉默,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所谓的革新派,绝大多数都不过是虫后殿下和她的下属培育的傀儡——我雌父称之为‘渡鸦’。”
      渡鸦。
      艾伦瞳孔紧缩,倏地拧过头盯着尤兰达的灰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萨维利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尤兰达轻轻一掀嘴唇,抱臂盯着艾伦:“您看起来对这个名词很熟悉?”
      艾伦蓦地垂下眼睫,掩去眼里掠过的一抹深思:既然尤兰达知道“渡鸦”,那阿诺德又知道多少?
      他紧紧攥着拳,目光染上薄薄的哀戚,扭过头看芭芭拉。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救下的幼崽不能再成为顺从的奴仆。

      芭芭拉被伊露森轻轻环抱在怀中,一双湛蓝的眼睛睁得很大,盈着晶莹的水雾。
      艾伦却只是扫过一眼,又转过头,盯着阿诺德翠绿的眼睛:“好吧。或许总要有虫去做的。”
      总会有虫去做的。

      艾伦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
      就像虫后殿下,像克里斯汀,像躲藏在边境区的托特莱。
      哪怕前路危险而前途未卜,他们也选择了走下去。
      “幸好还有殿下愿意做。”艾伦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撩起眼皮,瞥了阿诺德一眼,“如果没有虫愿意做的话,我也会做的。
      “——像在地下交易所里看到幼崽这种事,在我们这一辈就该终止。”
      艾伦慢慢地抬起头,脖颈扬起脆弱优美的弧度。他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嘴唇轻轻一蠕:
      但,我不是你手里的棋子。
      *
      地下交易所昏黄的灯光洒落,染在阿诺德血红的头发上。他的目光掠过伊露森、尤兰达,紧接着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您需要一支军队,艾伦。”
      “嗯?”艾伦喉咙里挤出疑惑的轻哼,“为什么?”
      阿诺德一寸寸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极小,显得格外空洞:“单枪匹马,难成大事——虫帝掌握着全帝国的兵力,您难道……”

      “我知道。”艾伦冷冰冰摔下一句,拉扯出金属般尖锐的声音,转过身,一手攥着伊露森的手腕,另一手轻车熟路从怀里接过芭芭拉。
      芭芭拉淡金色的头发拂过他的手臂,惹出一阵微微的痒。
      艾伦背对着阿诺德,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说。”
      *
      还没走出几步,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低热烧得沉甸甸的,眼前的景色霎时变得模糊——
      糟糕!之前处理那些雄虫的时候……
      艾伦按着额头,偏过脸盯着阿诺德:“抑制剂、我需要……我需要抑制剂。”
      在这种地方发情,会引来多少雄虫?
      艾伦的眉头紧紧皱起,拧成细细的黑麻花:更何况他们刚做出惊世骇俗的事儿,要是被告上一状……
      思绪顿时被低热绞碎。

      艾伦向前一扑,双眼紧闭,都做好了直接跌倒在地上的准备,没料却落进了一双结实的臂膀中。
      “不怕。”阿诺德的声音在他耳边时远时近,低沉柔和,那双翠绿的眼睛在艾伦眼中显得格外明亮清晰,眉间皱起一道细细的痕迹。
      阿诺德揽着艾伦的腰,扭头冲尤兰达说:“衣服口袋。”

      尤兰达微微睁大眼睛,瞧了艾伦一眼。
      那张瓷□□致的脸已经染上一片淡淡的潮红,一双眼睛微微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细细发颤,沾着湿漉漉的水珠。
      很不舒服。

      但是……
      “您要用……您要用那些东西?”尤兰达的声音也发着抖,落在艾伦耳中扭曲成模糊的字节。
      什么?
      艾伦勉强撑开眼皮,盯着阿诺德的脸,好一阵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如果、如果实在没有的话——”
      “有。”阿诺德干脆利落打断,声音冷厉,“你在犹豫什么?我让你用,你就用!”
      尤兰达牙关紧咬,腮帮子都鼓起一块,手伸进阿诺德的口袋,抓出一支玻璃试剂:“这是……”
      尤兰达盯着半瓶高的暗红色液体,瞳孔骤缩,瞪着阿诺德,声音拔高到几乎撕裂:“你居然用自己的血做抑制剂?!你疯了!”

      “没有。”阿诺德的眉头轻轻一拧,“只是这样更……”
      更什么?艾伦听不清,一寸寸扭过脖子,凑近试剂口,舌尖轻轻一舔。
      甜腥味带着铁锈的气息在口腔里倏然炸开。
      “维罗妮卡殿下的想法?”尤兰达的声音又变得清晰,艾伦的耳朵轻轻一动。

      为什么维罗妮卡虫后要尝试用雄虫鲜血制作抑制剂?
      *
      “我的母亲、她……当时知道我用碎瓷片之类的东西自/残以后,告诉我在雄虫成为世界的统治者之前,雄虫的血经过处理后可以做成几乎没有副作用的抑制剂来保护雌虫。”
      但是由于雄虫精神力的快速退化,大部分雄虫的血已经失去了这个作用。阿诺德把这句话吞进喉咙里,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艾伦醒了。但剩下的事不该让他知道。

      艾伦慢慢睁开眼睛,挣出阿诺德的怀抱,踉跄着扑出几步。
      阿诺德的目光并没有往日那样灼热,却还是盯得他浑身发毛。

      “阿诺德殿下,把您的眼神收一收,扎得我浑身难受。”

      阿诺德抿着嘴轻轻一笑,收回视线:“我们该快点了——万一他们醒了……”
      “废话少说。”艾伦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眯起眼,“去星舰。”
      *
      星舰的轮廓在眼前逐渐清晰、放大,艾伦一马当先,拍在门口的感应器上。
      舱门打开。
      他一溜烟儿钻到主控台前,调好星舰的自动行驶和隐形模式。

      伴随着发动机隆隆的响声,艾伦转身,微微仰起头,单刀直入主题:“我需要知道尤兰达伪装亚雌的用意,还有,您在军部是否还类似的虫脉。”
      “第一个问题让尤兰达自己跟您说吧。第二个问题……”阿诺德失笑,抬起手,按着额头,“您不是知道的吗?伊利亚元帅是我的盟友。”
      “……我是说,伪装成亚雌的雄虫虫脉。”艾伦屈起手指,轻敲主控台的边缘,“别到时候我把他们一块儿打了。”
      “您只是想把他们一块儿绑上您的贼船。”阿诺德笑得前俯后合,灿烂的笑意从眼睛里淌出来,尖锐的挑破就成了好友间的一句调侃,“我倒也想有这种虫脉,可惜——
      “您知道的,虫是会有惰性的。”

      雄虫躺着都能拿钱。
      艾伦自然知道,帝国的财富大量涌向那些雄虫。
      雄虫不需要工作,雌虫们会顺从地承担高昂的税收,为他们富裕奢靡的生活提供养分。

      还不等艾伦张口,伊露森靠在墙壁,冷嗤一声,尖利潮湿的声音冲口而出:“要那些雄虫做什么!他们都——”
      “他们都有罪,我知道。”阿诺德放轻了声音,打断伊露森,手指轻轻攥紧衣角,“艾伦,给他递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艾伦只是拉开主控台下的暗格。
      暗格里的纸巾被伊露森一把薅出来,恶狠狠地揉着脸颊上的泪痕,直搓得两颊发红才停手。

      “但,总得给他们一条赎罪的路子,对不对?”清凌凌的碧绿色里漾出一片笑意,阿诺德转头望向窗外,袖子挽到手肘,浅褐色的小臂布满密密麻麻的疤痕。
      伊露森瞪大了眼,阿诺德的声音却愈发森冷:
      “愿意站在我们这边的,给他们点好处;不愿意的,杀鸡儆猴。”
      *
      尤兰达的目光飘到阿诺德身上,眉头一皱,正要张嘴。
      艾伦已经懒洋洋地倚着主控台,冷淡的声音流过来:“您要对他们上点审讯手段?”
      “嘘,小声点。”阿诺德眼皮轻抬一下,睨了艾伦一眼,“这事可不光彩。”
      “您还在乎这些?”艾伦拨开额前的碎发,轻眯起眼,看阿诺德,“我以为您根本不在乎这话有多大逆不道呢。”

      “说得好像您在乎一样。”阿诺德轻飘飘地扫了艾伦一眼,嘴唇一掀,“我是皇子。在中央区长大,而中央区只奉行‘赢者通吃,败者丧命’的规则——
      “这种情况下,有几个虫能保证自己永远善良、有道德?”
      阿诺德的目光平静而澄澈,从艾伦身上滑开,落到伊露森身上,放轻了声音:“我记得,您的母亲是当初另一位受害虫——更早的那一个。”

      伊露森手指一颤,抬起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刻骨的恨意把他的声音浸透了、泡烂了,只剩下扭曲:“我母亲不过是想活得好一点……
      “……就因为她想过得好一点,就因为她不喜欢向她示爱的那位阁下。”伊露森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疼痛。伊露森睁大了眼睛,那双橘金色的眼里跳动着火焰。

      “您别激动——放松,放松,松开手……”阿诺德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代虫后殿下向她问好。”

      阿诺德微微眯起眼,盯着伊露森一瞬间空白的神情,晃了晃手指:“等这次外勤结束,您就到我府上拿修复液。

      “她还活着,就还有救。”

      阿诺德沙哑的声音飘散在这片空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星舰的舱壁:“伤痕可以治好,制度可以改变。
      “只有生命本身,独一无二,没有任何可以回转的余地。”
      *
      艾伦睁大了眼睛,盯着阿诺德。
      那双翠绿的眼睛熠熠生辉、神采飞扬,在他眼里闪闪发光,字字都叩击着他的心房。
      更何况,阿诺德还那么俊俏……

      所以那些悸动是多么寻常啊。
      心中有一道成熟的声音蛊惑着艾伦:
      为什么要远离呢?
      ——利用他吧,他会是你手里最好用的刀。

      但,只是刀吗?艾伦扪心自问,目光落在被安置在一边已经沉沉睡去的金发幼崽身上。他真的能只把阿诺德当成一把刀吗?
      *
      嗒,嗒嗒。
      尤兰达不知何时走到了艾伦的身边,灰色的头发扫过艾伦的肩膀。他同样倚着主控台看着阿诺德和伊露森:“我和伊露森大概就像您和阿诺德殿下那样。”
      艾伦向另一边挪开一步,离尤兰达远了些,又适时地微微仰头,递上一个疑问的眼神。

      尤兰达眨了眨眼,眼睛溢出一层水膜:“他母亲是我雌父的远房亲戚,以前举世闻名的舞蹈家……”
      跟着尤兰达的描述,艾伦快速地掠过了伊露森的虫生。

      伊露森是一位军部贵族家庭的雄虫和知名的亚雌舞蹈家所生,然而家庭并不幸福。
      他自幼就明白,自己的出生是亚雌母亲出于形势所迫做出的选择。
      他的亚雌母亲是被雄虫父亲强迫的,毫无感情,却注定被锁在那位雄虫的后院,受尽凌虐、羞辱。
      母亲的经历影响了伊露森幼小的心灵。从有记忆开始,伊露森就厌恶雄虫。

      因此,萨维利在尤兰达还小的时候,反复提醒他,不能用雄虫的身份和伊露森相处。

      伊露森讨厌雄虫,所以尤兰达只能是亚雌,必须是亚雌。
      ——因为,尤兰达从小就喜欢伊露森。

      “绝妙的爱情故事。”艾伦目无波澜,慢慢抬起手,轻轻地鼓掌。
      他侧过头,打量着尤兰达。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流淌出的哀伤和空洞几乎将艾伦全然吞没,只留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只是——

      “你们所谓的‘爱’,还真是廉价且毫无尊重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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