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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囚徒 ...

  •   加布利尔歪了歪头,虹膜被夕阳染成血色,轻轻一掀嘴唇:“虚假?可我已经能够利用这份权力。”
      “权力的囚徒。”艾伦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飘回加布利尔身上,空茫又无焦距,“还真觉得自己有能耐了?”
      加布利尔浑身一颤,激灵灵后退一步。
      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他不是才十六岁吗!

      加布利尔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指尖轻轻搭在自己额上,抹去额心蹙起的纹路,勉强勾起嘴角:“如果您觉得我卑劣、恶毒、无能,就一直这样想我吧——但,我只要权力。”
      言不由衷。
      艾伦盯着加布利尔的眼睛,那双眼中瞳孔倏地扩大一瞬。
      不过,真心在罗莎蒙德帝国,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艾伦轻轻眯起眼,微微抿直了嘴唇:“您倒是坦诚。”
      “说不上。”加布利尔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放轻了声音,“您有时候……”
      “不用说我。”艾伦打断加布利尔,“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他居高临下,盯着加布利尔浅银色的眼睛:“从您背叛我母亲的那天起,我们就注定不会成为朋友。”
      *
      那双浅银色的眼睛放大了一瞬,紧接着加布利尔捂着嘴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甚至显得疯疯癫癫。
      “您可真是……年轻气盛啊。”加布利尔眯起眼,打量着艾伦,打量那张和克里斯汀有七分像的脸。
      多美好的字眼,偏偏又把她拽回少年时的黑暗中。

      紧接着,鲜花的芬芳和着硝烟、泥土,裹挟着血与火的气味钻入加布利尔的鼻尖。
      轻盈的甘甜的气味。加布利尔微微皱起眉,挥了挥手。
      时光从不倒流,停在过去,也不会对现实有任何改变。

      加布利尔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沉甸甸灌了铅,恨不能压弯艾伦的脊背。
      可那张脸、那张脸……
      她抬起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说不尽的厌倦挟着几分缱绻一起落在加布利尔的心上,浸出苦涩。

      艾伦只轻轻皱起眉。
      古怪。说不出的古怪。
      加布利尔说着权力、利益,说着不择手段的话,清丽的眉眼却皱成一团,更像是——
      恐惧。

      可是恐惧什么?为什么要恐惧?
      加布利尔已经是叛徒,她连出卖恩人都不曾犹豫,怎么会恐惧?
      艾伦目光灼灼,停在加布里尔的脸上,双手垂落,目无波澜地开口:“好吧,为了权力。”
      加布利尔倏地抬起头瞥了艾伦一眼。
      “您怎么……”
      “别误会。”艾伦偏过头,哼笑一声,“我不原谅您,我不会原谅您。”
      加布利尔微微张开嘴。
      *
      阿诺德在屏障外,一双翠绿的眼睛大睁着,瞪着菲尔德公爵,语气平稳,嗓音低沉:“您说完了?”
      菲尔德公爵站在他对面,只是笑:“您怎么突然把我的雌侍也带走了?我从不知道殿下还有横刀夺爱的喜好。”
      “胡话少说。”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双脚钉在原地,“您在我这儿讨不着好,就想办法从我的私生活攻击我?我从不知道您这么蠢。”

      “让您不快是我的过错。”菲尔德公爵慢慢弯下腰,“我还以为您会愿意看到我的诚意。”
      “好吧,诚意。”阿诺德意味不明地重复,叹息一样又轻又缓,“您最好祈祷您在我和柏妮斯面前耍横、试图用精神力压制我们的事儿不会传到陛下耳中——
      “否则,我还没出手,陛下就先杀了您也说不定哦?”
      *
      加布利尔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艾伦偏过头瞥她一眼,微微迟疑,只一个瞬间,就抬脚踏出屏障,脚步轻踩在地面,无声无息。
      阿诺德倏地回过头,翠绿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气,又紧接着春风化雨:“您怎么出来了?已经谈好了?”
      阿诺德伸出手,一把拉过艾伦。

      十指相扣。

      艾伦轻轻蜷缩手指,轻轻眯起眼睛露出笑,撇过头看柏妮斯。
      柏妮斯正站在阿诺德身侧,两条手臂和肋下的两对副肢死死地扣着阿斯卓穆,红与黑在阿斯卓穆的眼眶里驳杂。
      阿斯卓穆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怒意勃发,止不住踢蹬柏妮斯:“放开我!我非要、我非要杀了他——”

      “这话可不许说了。”艾伦眼中笑意加深,嘴唇轻轻一掀,索性顺着阿诺德抓他手指的力道一步倒进阿诺德怀里,木质的甜香缠上阿诺德的鼻尖。
      那双湛蓝的眼睛沾上困倦的泪水,雾蒙蒙地盯着阿诺德。荒唐的想象顿时混着隔世的记忆在阿诺德心里生根发芽。
      *
      “艾伦,我们会有一个家吗?”久远到褪色的回忆里,阿诺德半躺在艾伦的膝上,红色的发披散在艾伦的大腿上,被艾伦捞起来把玩。
      艾伦雪白的皮肤上星星点点落着红梅似的痕迹,蓝眼睛耷拉着,眼尾是还未干的水汽和湿漉漉的红,手指插进阿诺德的发间,轻轻梳着。
      艾伦当时回答了什么呢。阿诺德想不起来。
      不过,不会是让他喜欢的答案。

      艾伦总是这样。
      *
      阿诺德回过神来,怀里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流淌的依赖几乎晃了他的眼。

      不过也只是一场脱身的戏码。
      阿诺德轻轻叹了一口气:艾伦从来把真心假意分得清楚,绝不能因此沉溺其中。
      ——艾伦的真心太难得,只偶然露出一点,才显得弥足珍贵。

      “您困了吗?”阿诺德顺势拦腰把艾伦捞起来,低头看着艾伦花瓣似的嘴唇、湿淋淋的眼睛,心中陷下一块,涨满酸溜溜的劲儿。
      阿诺德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雌虫雄虫,又一把牵过阿斯卓穆的手腕:“那我们先回去了。”
      阿斯卓穆睁大了眼睛,偏过头瞪了阿诺德一眼,被阿诺德又用力拽了一把才踉踉跄跄跟了上来。

      柏妮斯撇过头剜阿诺德一眼,一撇嘴,没好气地嘟囔:“一看就是以后要被雌虫吃死的命。”
      “有什么问题,在帝国成立前还有雄虫真被雌虫吃了的。”阿诺德状若无意,轻轻转头瞧着艾伦,看艾伦耳朵微微一动,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锋,“那我就先带他们回去了。”

      加布利尔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阿诺德却已经一手牵着艾伦,一手拽着阿斯卓穆走远,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
      柏妮斯低头掩着嘴笑,又偏过脸扫了一眼菲尔德公爵,轻嗤一声:“自讨没趣的东西,我记得你的雌子最近在宫中待选?
      “至少在阿诺德这里他没机会了——把您的算盘收收好吧。”

      柏妮斯嘴唇一抿,又扭过头对上加布利尔银色的眼睛:“对了,格罗狄小姐似乎还没有虫崽?”
      加布利尔的睫毛剧烈颤抖,看向阿诺德离去的方向,魂不守舍,嘴唇也抿得发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尖又闷,带着湿淋淋的劲儿:“……总会有的,殿下。”
      *
      才刚走出挤挤挨挨的虫群,艾伦就从阿诺德怀里翻出来,足尖刚踩实地面,一伸手拉过阿斯卓穆。
      困倦时的泪水被他一抬手抹了个干净,伪装的脆弱也顷刻间消失。
      一层坚硬的壳又长出来,把他和整个世界都隔离了。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飘飘扫过阿诺德的脸,眼里几乎只剩下空洞的平静,那一点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虫影。

      “谢谢您。”艾伦仍旧端着那副斯文优雅的腔调,眼里却冷清得只剩下空白,惹得阿诺德浑身一颤,心脏怦怦乱跳,忧惧丛生,“愿虫神嘉奖您的友善。”
      “可我不想要虫神的嘉奖。”阿诺德垂下睫毛,翠绿的眼睛化开一片浓郁的哀伤。
      艾伦撇过头,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跳得越来越疯,越来越狂乱,闷得他喉咙发紧,唇舌发干。
      ——他想要我的嘉奖。

      艾伦却仍旧撇开眼睛,视线落在阿斯卓穆身上。
      阿斯卓穆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那双血红的眼睛微微眯着,月牙似的 ,显得格外乖巧,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天真稚嫩。
      “殿下,那条路太黑了。”艾伦看了阿斯卓穆一会儿,忽然扭过头没头没尾地对阿诺德抛出一句。
      “我不怕。”

      艾伦瞥了阿诺德一眼,放轻了声音,柔和沙哑:“即使这条路会让您身败名裂?”
      阿诺德温柔地描摹艾伦的面孔,从那双清澈的、冷淡的眼睛一路向下,滑过鼻梁和脸颊落到他的唇。
      “身败名裂?”阿诺德轻轻重复了一遍艾伦的话,翠绿的眼里流淌出灿烂的笑,“那是我们败了的结果。

      “——再说了,如果能和您躺在史书的同一页,是我的荣幸。”

      艾伦凝望着阿诺德的眼睛,慢慢点点头,抬起手:“那您可以来亲吻我的手指了。”
      炽烈的情感落在艾伦心上,燎起一点火星。
      可感情之上,仍旧蒙着神秘的面纱。艾伦看不分明那究竟是什么。
      不过,既然他已经利用阿诺德为自己谋了利益,总也得给阿诺德些好处。

      柔软的、冰凉的唇瓣贴上了艾伦苍白修长的手指,格外克制,一触即分,虔诚地像在亲吻一尊神像。
      但阿诺德不相信虫神,虫神从未庇佑他,庇佑他所爱。
      而他信仰的神明正向他伸出手,邀请他同行。

      艾伦对阿诺德的心思一无所知,轻轻收回手指。
      阿诺德会是把趁手的刀,能够被他掌握,就算就割伤手又怎么样?
      艾伦嘴角慢慢扯开冰冷的笑。

      阿诺德瞧着艾伦的脸,久远的记忆从长河中翻卷而上。
      *
      “唰——”
      箭矢划破空气,钉在靶心红点时箭羽仍在颤抖。
      艾伦转过头,垂在脸颊两侧的碎发被风扬起。
      他拨开飘到眼前的碎发,碧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挡,在笑时弯成漂亮的月牙。
      紧接着,艾伦转过头,眉毛微不可察地扬起些,提着弓走过来。
      “您今天怎么来看我训练了?”艾伦语声带笑,明明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讲话时却透着种散漫和亲昵,“朝会怎么样?有虫为难您吗?”
      “没有。”阿诺德看着艾伦手上的弓,上前一步把又飘下来的黑色碎发拨到艾伦耳后,指尖拂过他耳廓,压低声音,“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练这种古老的武器了?”
      艾伦不答,上下打量了一番阿诺德,才抿直了嘴唇,垂下眼皮:“碰巧今天学府休假,练着玩玩。”
      阿诺德叹了口气,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揉捏艾伦的肩膀:“准心不错——这弓不轻,手酸吗?”

      “谢谢您的夸奖。”艾伦瞄一眼靶上插着的箭矢,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任由阿诺德从他的肩膀捏到小臂,最后揉捏他的手指,“我又没有相熟的雌虫朋友,您不在家,我不就只能玩这些东西吗?”
      “这样,过几天我给您找点玩伴儿——今天朝会,有虫提了要给被抛弃的雌虫孤儿建福利院。”阿诺德轻轻一笑,贴到艾伦耳边,“您要去看看哪里更适合作为福利院的选址吗?”
      “您提的吧。”艾伦扫他一眼,抬手点了点阿诺德的鼻尖,“总变着花样地想办法把我小时候和您说的话变成现实,您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多黑吗?”
      “多黑都无所谓!”阿诺德一把拦腰抱起艾伦转了个圈,笑声在训练场上回荡,“只要是您的愿望,我都会满足的。”
      阿诺德把艾伦放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像一个吻滑过艾伦耳畔。“您第一天来宫里我就跟您说过,我希望您快乐。我希望这个世界是您能真诚地爱着的世界。”
      *
      “——我希望能和您一起创造出,您真正爱着的世界。”阿诺德半跪在地上,抬起头,漂亮的绿眼睛里真诚灼热的情感轻轻地碰了碰艾伦的心脏。
      那颗心的跳动忽然更快几分。
      跳得艾伦别过脸,眼尾染上了一抔红。
      “艾伦,别推开我,好吗?我会向您证明我的忠诚。”阿诺德的嘴唇贴着艾伦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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