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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殒花季·暗夜 还穿着校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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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冯队从深市得胜归来,一桩荒山埋尸案,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常庭岫带着助理法医,走下勘查车,与刚从后车下来的冯钺、杜柏宇打了个照面。
市局近日可传遍了冯钺的壮举。
两桩命案,都是面前这位年纪轻轻,一线经验不足的支队长点出的关键点,才得以迅速破获。
冯钺眉梢微挑,对常庭岫些微的态度转变不置可否,“常法医谬赞,离不开法医和痕检的鼎力相助,也离不开各位侦查员同仁的帮助。”
四人互相打过招呼,便并行快步往现场走去,早就拉好的警戒线外聚集的围观群众并不多,三三两两的。
五里桥派出所的小张迎上前来,简单地对他们介绍情况,“冯队,常法医。报案人是一名农民工,昨天来渝州找活干,还没找到,又舍不得钱,就暂在这个桥洞底下,准备对付两天。今天下午他打算把桥洞下那床烂床垫捡出来,发现床垫下面还有床被褥,就拖了一下,发现被褥里藏着一具女尸。”
踩着河边的坡地,下到河道边,河水散发出的淡淡臭气也越来越清晰。
几人都皱了皱眉,看来环保部门近年大力推行的排污管理办法并没得到有效实施。
拉起警戒线进入现场,没成想,正在回答民警谈话的报案人跑了过来,“你们是公安局的领导吧,领导,报案的话政府是不是要给奖金,有多少,能不能快点把奖金发给我!”
小张伸出手拦住报案人,“余师傅,向警方报案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政府不提供奖金。”
余师傅日晒风吹的脸上迅速出现失望的神情。
“另外,这桥洞底下暂时别住了,赶紧找个活搬走吧。”小张一面顺嘴说道,一面为冯钺和常庭岫几人往前引路。
冯钺对报案人点点头,“余师傅,报案本身是值得嘉奖的正义行为,我们警方非常感谢你,但政府资金不太充裕,所以不能提供奖金,希望你能够理解,如果之后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及时向我们提供,这是有奖金的。”
余师傅的神情划过一道亮光,又马上摆摆手说道,“这算啥子正义行为哦,我就是看那个女娃年纪轻轻的的确可怜。”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现场。
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泥土,仍旧保持着被发现时的状态,身处在污糟的垃圾堆中。
校服的左胸处印有南仪区初级实验中学的红色字样。
“好小的一个女娃儿嘛。”余师傅叹道。
痕迹检验室的耿昊已经取出相机进行拍照固定。
结束后,常庭岫穿好鞋套、头套、橡胶手套和口罩等尸检装备,提着法医勘查箱上前,进行初步尸检。
他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年龄在十三至十六岁之间,面部青紫肿胀,眼睑结膜见针尖样出血点,口唇发绀,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
又将手指移到脖颈处,“尸僵完全形成,尸斑按压可褪色,死亡时间应该在48小时以内,确切的死因和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的详细尸检,才能出具报告。”
派出所的小张观察了一圈周边环境,指了指头顶说道:“上面是座高架桥,底下一般没有人来,最多偶尔有些流浪汉、拾荒者,还有像报案人余师傅这样暂时对付一两晚的,受害者还是个学生,没有特殊的理由,一般不会来这里。”
冯钺点点头,回头往来路看了一眼:“这里应该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受害者的身上有少量的泥土和草屑,应该是从马路上拖拽下来沾上的。”
耿昊一面检查着相机里的现场照片,一面说:“这里的痕迹留存条件比较好,痕检组的同事在一个一个把地面上的脚印拍下来。”
两三名警员趴在桥洞下落满灰尘的地面上,轻轻洒落足迹粉末,让足迹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两天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案报上来?”冯钺戴着手套拨弄着藏匿尸体的垃圾堆,问向小张。
几个红烧牛肉面的泡面盒、啤酒易拉罐、冰红茶饮料瓶、白色一次性快餐盒……之类,应该是此前住在桥洞下的人留下的。
还有破旧的两件男式军绿色工装、水泥块、塑料盆、几张报纸、草席、干枯树枝,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尸体藏在这里还真的不太容易被发现。
“有,”小张表情有几分沉重,“已经通知他们下午到市局去认尸。”
从渝州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出来,这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着,眼里已泛起泪花。
男性老者拍了拍挽在手臂上的老伴干枯的手,本就弯曲的脊背几分钟之内好似变得更加佝偻。
渝州市局访客接待室,冯钺和杜柏宇与受害者的家属相对而坐。
“早知道我们就不去宾山看外孙了,如果我们不去的话,渌渌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受害人的爷爷池红军后悔地说。
身旁的老伴赵素英用手帕揩着眼角的浊泪,“至少也该留一个人在家,接送她回家。”
没成想老了老了,自己才十六岁的孙女会发生这样的事。
面对两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的痛苦,冯钺和杜柏宇心情也十分沉重。
“池老伯,池大娘,据你们所知,从南仪区实验初中到你们家的这段路,安全吗?平常有没有什么地痞流氓之类?”冯钺问道。
夜深人静的时间段,年轻的女性受害者,极易让某些犯罪分子产生见色起意的犯罪动机。
池老伯回忆了会,摇摇头,“平常没有听说路上有什么不安全的,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而且通常下晚自习我们老两口都会在学校门口接送渌渌,就是上个月我嫁到宾山市的小女儿生了个外孙,她的婆婆又摔了一跤,没有人照顾,我和老伴就去宾山看她,想着最多待两个星期就回来,也不会耽误什么。”
说到这里,池老伯的喉咙泄出一点泣音,“都怪我,不该跟着去的。”
池大娘攥在手里的手帕几乎浸湿,嗓音哽咽,“渌渌马上就要中考了,她成绩很好的,可以上南仪第一高中,她打算以后当医生的。”
冯钺和正在记笔录的杜柏宇,眼神对视,两人的心中都像坠了铅块,但问话还得继续下去。
冯钺起身,拿了一包抽纸,又接了两杯水,放在两位老人面前。
“池渌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的同学?或者你们家有没有什么矛盾突出的人?”冯钺竭力以平静的语调安抚他们的情绪。
“渌渌在学校是学习委员,成绩没有下过班上前十,很受老师同学喜欢,没听说她有什么关系不好的同学。”池大娘停住眼泪,回忆着说道。
“至于我们家,更没什么仇人了。”池老伯接过话头,“我和老伴都是从邮局退下来的,平常没和什么人有仇怨。渌渌的爸在藏区,是个援藏干部,儿媳妇跟在那边照顾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渝州几次,都没有和人结仇的机会。”
“池渌的晚自习几点下课?”
“晚上九点。实验中学初一和初二是没有晚自习的,只有要中考的初三才有晚自习,我们就走了这几天,没去接,就发生了这事……我们真不该走的。”
在市局门口送走哀戚不已的池家老夫妇,杜柏宇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十之八九是一起见色起意的案件,就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发生的。”
6·03桥洞女尸案的案情分析会结束,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四十六分,负责调查的外围侦查员、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痕检和法医等人相继推门离开。
走在最后的杜柏宇回望了一眼会议室内,冯队还站在画有从受害人就读初中到池家简易路线图的小白板面前沉思。
不多时,渝州市公安局办公室还亮着灯的几间办公室,渐次地陷入黑暗。
六楼专案会议室的灯却始终明亮,好一会,才终于熄灭。
九点十八分,冯钺开车驶出市局的大门,恰好跟在他车后常庭岫略感奇怪,冯支队的方向和他往常回家的方向似乎完全相反。
这么晚,他难道还安排了行程。
才开完案情会,新案暂时还未找到破案抓手。
深夜时分,夜生活丰富多彩的渝州市区霓虹仍然辉煌,只是夜空由于大气污染,只有零星的几颗孤星闪烁,墨蓝的苍穹之下,两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冯钺把车停在了南仪区实验中学校附近的停车位,步行走到了学校门口。
已经过了放学的高峰期,从门口出来的学生并不多,基本都有家长等在外面接送。
几个铁皮推车的烤肠、油炸串串、凉面摊子在应付着不多的几个学生客。
他站在光线幽暗的角落,观察着他们,用一种“猎手”的视角。
看着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跨坐上母亲的电动车、爸爸的摩托车、钻入轿车或者和家长一同步行。
冯钺身体中暂时的“猎手”人格苏醒,兴奋地谋划着“狩猎”计划。
而他真实的警察人格,则涌现出浓烈的担忧,一旦有心,一旦落单,这些年华正好的孩子非常容易遭受到危险的侵害。
待学生渐渐稀少,冯钺往目的地走去,——池家。
他要走走受害者池渌的放学回家路。
从学校门口到池家,第一遍,匀速,12分钟。
第二遍,模拟了一名十六岁女孩的步行速度,18分钟。
期间遇见了六拨人,一名男学生,两名女学生,……四十三辆轿车,三辆小型面包车,六辆摩托车先后驶过。
其中有两名骑摩托车的男子,对着路边的女学生吹出悠长的口哨,并伴随着猛轰油门的震雷般的轰鸣声。
冯钺第三遍走这段长度不过1100米左右的放学路,在其中一段路灯昏暗,道旁树冠茂密的区间来回停留。
这里距离下到桥洞的路边,只需要拐一个弯。
常庭岫在案情分析会上的话响在他的耳边,“受害者指甲中发现少量皮肤组织碎屑,鼻周、口唇周边见片状软性压痕,口腔粘膜轻微出血,符合手掌压迫痕迹。初步推断遭受他人捂住口鼻,窒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