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糙汉亵渎白月光》溪鎏

1、1

　　故事的开端是一个匆忙的夏夜，临近高考，校领导在放学后将高三班的老师集中起来开了个会。

　　这样的会每周都要来一场，无非是叮嘱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一定不要松懈教学和对学生的管理。

　　在这样的时间里，老师对所有学生的紧张情绪都感同身受。

　　这一年的成绩对贺栩生来说尤其重要，这是他研究生毕业后带的第一届学生。

　　校领导看重他的才能，也看重他985名校本硕毕业生的身份，才让这样年纪轻轻的老师第一年就带即将高考的重点班。

　　好在贺栩生目前看来做得很不错，顶住了压力。

　　因为被留下开会，所以下班的时间比往常要晚了不少，今天是周六，明天学校不上课，贺栩生难得来了想自己做饭的兴致，他算不上做饭的好手，但也能做得自己满意，最主要的是，他有洁癖，会嫌外面的饭不干净。

　　可平时太忙，他也做不到每天都给自己做饭吃，也只能在不上班的日子里犒劳一下自己。

　　B市是个沿海的城市，在夏夜的晚风中带着潮湿的热气，黏答答的。

　　贺栩生开着他那辆一千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动三轮车，车漆在岁月的洗礼中刮掉了许多，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上面印着的动漫卡通角色大头。

　　照理说，B市是不让开三轮车上路的，可这里是郊区，没人会去管他们开什么车买菜购物接送孩子。

　　贺栩生的座驾就是它，这一年来都是它。

　　开三轮车买菜肯定是比开轿车买菜方便许多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贺栩生也没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轿车。

　　他开着摇摇晃晃的电动三轮，一路从校门口到了稍远处的菜市场，他平时常去的那家菜市规模比较小，没有另一处的菜市菜品种类多，他不介意稍微跑远一点，反正都这么晚了，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可即使做好了晚些回去的心理准备，他也不想莫名被卡在菜市场中央。

　　也许是周末，客流量比往常大了许多，狭窄的菜市场通道被各种电动三轮和电动车占据，围了个水泄不通。

　　衬衫黏在他的皮肤上，让他难耐地扯了扯，他有点儿不耐烦了。

　　即使贺栩生的夜生活毫无滋味，他也不想把生命浪费在菜市场堵车里，哪怕回到教室宿舍给学生改会儿作业也比堵在这里有意义。

　　可似乎这次堵车和客流量有点关系，但不多，真正堵车的原因——在被数位好奇心满满群众围观的正中央，有人正在进行斗殴。

　　贺栩生是听到有人像看到了什么值得兴奋的事发出呼喊声时才发觉不对，他打开三轮车门，拔下来钥匙，往人群之中走去。

　　他很不耐烦和郁闷，这样的心情也挂在脸上，呈现出极度的冷漠和难以接近。

　　他个子在南方算得上很高，几乎不需要多费力气，就能越过重重叠叠像小山一样的人群看到中央发生的事。

　　他推了推自己的银丝眼镜，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你敢信，在这里像围观什么即兴表演的节目一样的人群，仅仅是在看一场斗殴。

　　或许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斗殴，或许其中包含着许多隐情，可对他来说，粗俗的用拳头和□□进行的斗争，都可以被简单划分为斗殴，一种最原始的争夺方式。

　　他只感到厌烦、恶心和无趣，早知道他就在车里刷会儿朋友圈，也比看这些无聊又血腥的事要好。

　　可不知为什么，他神经质般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斗殴的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个。

　　那是个健壮的男人，肤色像秋日的小麦，他似乎处于上风，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嘴巴上的。

　　夹杂着各种带着国骂的污言秽语中，他将对手骂得直不起来头，不过也可能是用拳头打的。

　　但让贺栩生驻足的，不是因为这人强悍的战斗力，也不是因为他蜜色的肌肉简直对极了贺栩生这个天生弯的胃口，而是……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好像他高中同学。

　　他用衬衫下摆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昏黄的菜市场灯光打在那人的身上，反而雕刻出他肌肉的纹理。

　　贺栩生咽了口口水，努力把目光放在那人的脸上，仔细看，似乎确实是十分的眼熟。

　　那是张十分英俊的脸，浓眉大眼，像他小时候看武打片的男主角，又多了一分青涩，一分痞气。

　　贺栩生的心脏瞬间极速狂跳起来，而在这时，斗殴的两人彻底分了个高下。

　　“再敢偷你爷爷的钱，下次别想着能这么简单地走。”

　　被打的那人抱头鼠窜，人群议论纷纷。

　　“哎哟，原来是抓小偷哦，我还以为是什么情仇呢，走了走了。”阿婆推了一把自己的孙子，“还看呢，都几点了，再不回家作业都写不完了！”

　　他们像看了一场不要门票的表演，如今表演结束，他们自然离开。

　　贺栩生逆着人群向前，他看到那人脖子上被划了一道粉红色的伤口，不深，也不浅。

　　那人像未察觉一样，坐回了自己的摊位，他卖的是白萝卜，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红色大字——六毛钱一斤，旁边放着蓝绿色的二维码。

　　坐下后，从善如流在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了叼在嘴巴里，打开手里指纹解锁，把手里屏幕横起来，不知道叽里呱啦的在玩什么。

　　贺栩生走到了他的摊位前，没说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正当他要硬着头皮买一根白萝卜回去炒时，摊主抬了头。

　　刚打完一场架，刘俊热血上涌，正准备在游戏里和别人pk大打一场，就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站在了他的摊位前。

　　那是双很旧的皮鞋，但可以看出它的主人对它十分爱惜。

　　刘俊莫名想到一句话，男人的鞋是他的第一层面子，不知道是哪本垃圾杂志里看到的一句话，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可看到这么一双鞋，他也会好奇鞋的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板的，贫穷的，他率先下了定义。

　　刘俊叼着烟抬起了头，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一个看起来一股穷酸味的男人。

　　就是……长得还不错。

　　贺栩生的头发是古板的三七分，不像现在年轻人流行的韩式日式，在这座潮流的城市里，像从90年代穿越过来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衣，袖口由于多年的清洗，已经有了一层难以掩盖的毛边。

　　贺栩生在打量着刘俊的同时，刘俊也在打量着他。

　　古板又穷酸，全靠一张漂亮脸蛋撑着，这是刘俊的评价。

　　刘俊给出的评价很一般，目光却黏在贺栩生衬衣的胸口处，那里被汗水打湿了一块，露出一抹胸肌的形状。

　　这人好像是有在健身的，不过比起他来还是差了太多意思。

　　刘俊叼着烟，迅速地用目光揩了一把油，含糊不清地问:“买萝卜？”

　　刘俊的普通话说得一般，带有很浓重的方言味，听起来有些滑稽，但贺栩生却没有笑。

　　他的影子遮挡了刘俊大部分的摊位，他的摊子实在算不上大，可能把这里全部的萝卜都包下来，也不过几十块上百块。

　　贺栩生不知为何产生了丝颤抖的怜悯，明明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也像一条路边的狗，可他仍觉得自己活得比刘俊好上太多。

　　至少他一天的工资可以轻而易举包下在场的所有萝卜。

　　“喂，你到底买不买？”刘俊很不耐烦，带着点愠怒，大夏天的他本来就烦，还要有个怪人站在他的摊位前，也不说买不买，也不说买多少。

　　“你是来找茬的？”

　　贺栩生开了口说:“刘俊，你还记得我吗？”

　　刘俊皱起了眉头，他放下了手里中正在激烈作战的角色，顺手开了个自动战斗。

　　“你是……”刘俊从最近一个月来买菜的客人中仔细筛选，却不记得有这么个帅哥在，难不成是更久之前？

　　他记忆力不怎么样，摸了摸脖子，刚才的伤口正在愈合，现在有一点痒。

　　“不记得，你是哪个？”

　　贺栩生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光，反而让刘俊看不到他的眼神。

　　贺栩生的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这让他的气质与整个菜市场更加格格不入，他爱好这样标榜自己的白领气质。

　　“刘俊，我是你高中同学，高三五班，贺栩生。”

　　刘俊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他再次飞快地扫了一边贺栩生全身，确实是和记忆里的那个男孩有七分相似。

　　明明差别并不大，他为什么就这样忘记了。

　　也是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杂志上看来的理论，说是如果一个人或者什么事给你造成了很大的痛苦，记忆就会为了保护你而删掉它。

　　甭管有没有科学依据，刘俊现在是信了。

　　他居然没认出来贺栩生！！！！！

　　天杀的，这兔崽子还敢出现在他老子面前，他一定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刘俊立马换上了另一种态度，嘻嘻笑着，痞里痞气的味道更重:“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老同学，文科年级第一的学霸，贺栩生贺大学霸吗？几年不见，混的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