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你感到恐惧（乙女游戏）》泊水而渔

28、七周目 ④

　　古籍库那场惊心动魄的吻，在清原和也的社交圈投下了一颗无声的重磅炸弹。
　　自那之后，一种微妙而强硬的变化在他身上显现，并以一种近乎坦荡的姿态，辐射至整个校园的认知。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疏离、举止无可挑剔的万人迷，但所有人，从低年级的羞涩后辈到高年级的学姐，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场中那微妙却不容忽视的转变——一种沉甸甸的、独属于你的标记。

　　图书馆里，你惯常的座位旁，原本空置的位置如今总会被他恰巧放置几本明显属于他私人范畴的、价值不菲的古籍集注，如同无声的界碑。若有不知情的新生试图占据，他甚至无需开口，只需一个平静的、带着淡淡审视意味的眼神扫过去，那无形的压力便足以让对方讪讪起身，脸上写满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你低着头，清晰感受到那些投射而来的、混合着好奇和一丝了然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

　　家政课的点茶室，成了最直观的展示场。
　　当你跪坐在蒲团上，专注于水温与茶粉的比例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在你旁边的位置落座。
　　他不再需要“请教”之类的借口，姿态闲适得如同这是理所当然。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也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你能感觉到，当你将注意力完全倾注于手中的茶筅时，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便沉沉地落在你的颈项、专注的侧脸、以及握着器具的纤白手指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凝视。

　　“雾岛学姐的抹茶颜色真漂亮！”邻座的九条美咲，端着刚点好的茶，笑盈盈地走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清原和也。
　　“清原君要不要尝尝我的？用了京都新到的玉露……” 她的声音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

　　清原和也的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转向九条。
　　他唇边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无可挑剔，“九条前辈的茶艺精湛，是大家公认的。”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杯茶，只是微微颔首，“不过，我个人更偏爱玄米茶的温润。”
　　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指向性，落回你手中那杯茶汤上。

　　九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一丝尴尬和难以掩饰的失落飞快掠过眼底。
　　“是……是吗？清原君的口味……真是特别呢。”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勉强维持着笑容，目光在你和他之间快速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你身上时，那眼神复杂——羡慕、不甘、探究、嫉妒。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能清晰地听到周围压抑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如同实质般压在你身上，羡慕、嫉妒、好奇、探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你握着茶筅筅的手指微微发僵。
　　一周目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入脑海——那时，你也曾试图递上自己烤得不够完美的玉子烧，也曾在他指导时紧张地靠近，却只换来他隔着完美距离的微笑和“多谢学姐费心”的客气疏离。
　　那时的他，对所有人的心意都保持着一视同仁的温和拒绝，像一个完美的琉璃神像，触不可及。
　　而此刻，同样的地点，类似的情景，他却如此鲜明地宣告对你的主权。
　　你仿佛被架上了一个万众瞩目的高台。

　　这种被强行赋予的特别，与他此刻投向你的、那深邃专注、仿佛你是唯一光源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和冲击，让你无所适从。

　　——

　　弓道场是另一个风暴眼。
　　当你拉开弓弦，凝神瞄准远处的箭靶时，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便会沉沉地落在你的背影上，不再像之前那样隐晦，而是直接、专注、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灼热。

　　练习结束，汗水浸湿了额发。
　　你放下竹弓，刚想抬手擦拭，旁边一位刚入部不久的学妹，拿着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红着脸，鼓足勇气走到清原和也面前，“清原前辈！辛苦了！这瓶水……”

　　他没有看那位学妹，也没有接过她手中的饮料，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伸出手，轻轻拂开了你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流畅得如同做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肩膀绷得太紧了，刚才那箭的发力点偏移了三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目光专注地落在你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专业的点评，“回去用温毛巾敷一下。”
　　说着，他极其顺手地拿出一条干净的、带着他独特雪松冷香的毛巾，旁若无人地、极其自然地替你擦拭额角和颈侧的薄汗。

　　那学妹拿着饮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清原和也那旁若无人的温柔动作，看着你僵硬地接受着这份“服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委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你感觉到脸上被他擦拭过的地方，如同被烙铁烫过，这份独一无二的照顾，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你，让你动弹不得。
　　一周目时，你曾多么盼望这样的靠近，哪怕只是他一个停留超过三秒的眼神。
　　如今，这份盼望以如此强势、如此公开的方式降临，带来的却是排山倒海的窘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你成了那个打破清原和也完美距离规则的“例外”，成了众人眼中既艳羡又暗藏妒忌的焦点。
　　这份“特别”不是荣耀，而是一份沉重的枷锁，压得你只想逃离。

　　你垂下眼睫，避开了那位学妹委屈的目光，也避开了周围那些含义复杂的视线。
　　心头一片混乱的茫然，他对你的好，像最精密的牢笼，温柔却不容拒绝，让你连抗议都觉得苍白无力。

　　“清原君，我想跟你谈一谈。”
　　你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

　　暮色四合，焚化炉冰冷的轮廓在最后一抹残阳下显得格外孤寂。
　　你独自站在这里，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心中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熟悉的雪松冷香带着暮春微凉的风靠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你身边，与你并肩而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影子，与你的影子在昏黄的光线中紧密相依，他手臂外侧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你微微瑟缩了一下。
　　沉默在风中流淌，只有焚化炉空洞的回响诉说着往昔。

　　“清原君，为什么是我？”终于，你低声开口。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
　　——那枚浅蓝色的护身符，静静地躺在他掌心，边缘磨损，鹤纹暗淡，却依旧完好。

　　它本该在这里结束。
　　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化为灰烬。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护身符，目光深沉而复杂，像是在端详一件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之物的旧物。
　　“每次看到它，”他轻声开口，目光并未看向焚化炉，而是落在你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和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感，“总会觉得，这里——”他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眉头微蹙，“会莫名地痛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着。”
　　“就像雾岛学姐给我的感觉一样，每次看到，都会心痛。”

　　他的话语里没有提及任何“轮回”或“过去”，只有一种对当下感受的、模糊而真实的描述。然而，那“莫名的心痛”和对你霸道的占有欲，在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脑中响起命运般的悲鸣。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你心想。

　　清原不知为何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渐渐觉醒了自我意识，而你，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里，被名为“清原和也”的人物困住。
　　你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

　　你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他看着你的表情，手指缓缓收紧，将那枚小小的符袋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你，像锁定了此生唯一的锚点。
　　“你是我的。”他宣告着，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病态的占有和不容置疑的真实，“从此刻开始，到呼吸停止的尽头，都只能是我的。”
　　那偏执如同命运的镣铐，沉重而清晰。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你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所以……”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与他强势的宣告形成了奇异的撕扯感，“留下来，看着我，只看着我，永远……”

　　你的眼角涌上潮湿的雾气。

　　暮色温柔地包裹着焚化炉前你们相拥的身影，冰冷的金属巨兽在暖金的夕照下沉默。
　　那枚浅蓝色的护身符，静静地躺在你们紧紧相扣的掌心之间。
　　它不再是可能被投入焚化炉的祭品，而是被重新赋予意义的信物。他的爱炽热如火，带着病态般的占有与守护，将你牢牢圈禁。
　　而你，感受着掌心那枚失而复得的信物和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听着他带着卑微的祈求，心头那积压已久的、因他公开的特别而带来的迷茫、无措、无力……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在这片暮色里，在经历了从被拒绝到被独占的荒谬轮回后，你迎向他眼中那片燃烧着永恒爱意与偏执的星火，轻轻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轮回的终局，没有逃脱，而是沉沦于以爱为名的囚牢。

　　而这一次，囚徒与狱卒，都甘之如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