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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谁家好人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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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警察叔叔把鞋子从自封袋里拿了出来还给了罗绎,朝二人摆了摆手:“你女朋友这腿肿得厉害,赶紧去医院吧。你丢的车有消息了,会电话通知你的。”
帽子叔叔都发话了,二人便决定还是去一趟医院。
凌晨的急诊室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罗绎在那坐了三分钟,就已经看到两个血肉模糊的人被推走了,更别说她身边坐着的血糊了一脸的大哥,毛线针扎在肩膀里的大婶,还有自己拿着左眼球走进来的大叔……
罗绎胃里翻腾倒海直难受。
萨摩耶交完费过来,在罗绎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罗绎也顾不得其他了,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埋头在他脖颈间。
萨摩耶微微有些挣扎,但被罗绎暴力镇压了。
罗绎埋在他脖颈间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鼻腔里的血腥味冲淡了。
“我们走吧,实在待不下去了。” 罗绎一张嘴说话,满鼻满嘴的血腥气加消毒水的味儿,又让她差点干呕出来。
萨摩耶二话不说,在罗绎面前蹲下了。
萨摩耶背着蔫蔫的罗绎出了医院,说:“我认识一位老中医,看跌打很在行的,要不我带你去找他看看?”
夜里微凉的风一吹,罗绎缓过点劲来了,摇头:“这么晚了,不折腾了,我晚上回去冰敷一下,明天再说吧。”
“那你加我个微信吧。”萨摩耶说。
腿现在是不动就不疼,那肯定是没伤着骨头,就算有些扭伤,应该也不严重。
罗绎觉得萨摩耶态度够好了,实在没必要揪着人家不放:“应该没什么事,实在不行,明天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了。”
萨摩耶垂着眼,没说话。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萨摩耶几次欲言又止。等车到了,萨摩耶半扶半抱,帮着罗绎坐进车,轻声问:“姐姐,你一个人走能行吗?”
一个人么……
罗绎现在一个人住外面,住的小区人车分离,住的那栋房子还在小区靠里的位置,下了车怎么挪回家的确是个问题啊!
罗绎转头看身旁的萨摩耶。
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拿着手机,站车旁垂头看着她。
夜风调皮地撩拨着他额边的几缕碎发,他眼睛里映着路边暖黄的灯光……和她。
见罗绎不说话,萨摩耶又问:“姐姐,我那车,后续如果需要你帮忙作证,能再麻烦你吗?”
罗绎点头。
这当然没问题。
不过罗绎心里难免有点纳闷,案情那么简单,刚刚也都交代得很清楚了,难道还需要取证两回么?
罗绎对警局的办事流程实在不了解,也不好质疑人家什么。
“那能不能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罗绎没有回答,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住得远吗?”
想加微信又被拒绝,萨摩耶看着罗绎的眼神多少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报了个小区名字,又说:“离得不远,我待会儿再打车。姐姐,你通知家里人让他们到小区门口接你了吗?”
诧色在眼中一闪而过,罗绎眨眨眼,看着他,又眨眨眼,终是没忍住笑起来:“上车。”
萨摩耶住的小区的确近,车程拢共不过十分钟。
车刚刚开出去五六分钟的时候,萨摩耶看看窗外街景,又转头看看罗绎,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车停在小区门口,萨摩耶一脸呆愣。
罗绎自己打开车门,一挪腿就疼得直抽气,回头瞪他:“过来帮忙啊!”
“哦,哦,好……”萨摩耶下车跑到罗绎这侧,直接蹲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罗绎趴在萨摩耶背上,给他指路,“左边,右拐……”
拐了好几个弯,萨摩耶才如梦初醒地喃喃了一句:“原来你跟我住一个小区啊……”
罗绎没回答,趴在他背上,咧着嘴,无声地笑。
罗绎的膝盖没事,但脚踝是真的扭伤了,好在也不严重,冰袋敷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没那么疼了,给萨摩耶发微信报平安,让他放心。
对,他们还是加上微信了。
那晚萨摩耶红着耳朵把罗绎放在沙发上,问她家里有没有冰袋。
罗绎刚搬进来一个多月,房子里只有日常换洗的衣物,连只碗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冰袋?
萨摩耶说药店有点远,他家有,他回去给罗绎拿两个过来。
他走后,罗绎万分艰难地去了趟洗手间,又挪进卧室把电量只剩5%的手机充上电。刚做完这些,萨摩耶就取了冰袋回来了,站在罗绎家门口,轻微有点喘,又问可不可以加微信。
这让人怎么拒绝?
只是……
罗绎给他发微信后,当天没收到他任何回音。
第二天,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他才回消息。
第三天早上罗绎才看到,又问他丢的车有消息了没有。
这一次,过了三天他才回复“还没有”。
那时,罗绎已经在带着团队重新磕方案,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此后一两周的时间,罗绎与萨摩耶的聊天对话框都停在“还没有”。
到了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他发了一张和车的自拍合影,说车找回来了。
罗绎说“恭喜”。
他没回复。
隔天,罗绎又发了条微信,问什么时候方便,把冰袋还给他。
他依旧没有回复。
……
罗绎又跟老男人客户吃了两回饭,实在被油腻得难受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点开萨摩耶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头像是他那晚的自拍。
刚加萨摩耶时,他的微信头像还是个抽象的光影图片。后来再点开对话框,他的头像就变成了他那晚的自拍。
白衣少年在夜跑,头顶有暖灯,发梢有清风,眼角有笑意。
调整过的方案让人很难拒绝,再加上罗绎前一个项目的成绩出来了,让她在圈内有了点小名气。老男人最会审时度势看人下菜碟,对罗绎多少客气了一点。利润上来来回回拉扯了几轮,六月中旬的时候终于把合同签了下来。
一走出会议室,罗绎就给团队放了三天假,当场解散那种。
大家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多月了,现在只想回家洗洗睡,谁愿意顶着一周没洗的头、僵硬酸疼的脖颈和一脸的痘痘黑眼圈,还要跟上司喝酒赔笑?
庆功,只要钱到位就行了。
罗绎自己把合同原件送回公司,然后踩着漫天晚霞回到了小区。
罗绎自嘲地想,住这个小区三个月了,好像还没有这个点回来过。
一抬头,看到了骑着自行车迎光而来的男生。
这次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衬得他白得发光。晚霞映在他的脸上、耳垂上,光影把他五官的轮廓描绘得更显卓越,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美少年的声音也好听。
“姐姐,吃晚饭了吗?”
『05』
语气殷勤、笑容明媚,和微信里的冷漠疏离判若两人。
对着这么一张含笑的帅脸,实在让人很难有什么脾气。
“没有。”
“你想吃什么?”
罗绎看着他,不说话。
“草莓奶茶和草莓蛋糕?”
罗绎没忍住,笑起来。
罗绎实在有点累,可人家男生说:“我会做饭,手艺还不错,我做给你吃吧。你回家等我,我去买菜。”
这让人怎么拒绝?
罗绎拒绝不了,能怪她么?
当然不能。
因为她说“我家没有锅碗”时,男生的笑容实在太好看了。
当一个男生拎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和各种食材站在你家门口时,真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嘴角上扬。
更何况他还这么好看,连额角微微的细汗都招人稀罕。
男生的手艺也真的很好,炒了几个快手菜,还给罗绎做了板栗红豆沙甜品。
罗绎问他为什么厨艺这么好。他说他妈妈不喜欢做饭,他便从小练出来了。
他说了帽子叔叔找到自行车、喊他去认领的经过,说他的车上装了GPS,帽子叔叔们想把偷盗、销赃的整条链都揪出来,所以蹲点了半个月才抓人。
他们还聊起了徒手扔鞋的勇猛事迹,一起笑,一起收拾了锅碗。
九点,正常的社交结束时间,二人愉快挥手告别,主客尽欢。
第二天中午,罗绎就接到大伯父通知,说她的业绩达到提拔分公司经理的要求了,让她尽快将材料整理好递交到总公司,审核过后任命就可以走流程了。
罗绎给自己批的三天假只生效了半天,又开始加班加点搞材料。
材料一递交上去,就无缝衔接了下一个项目,回归到早上10点、晚上没点的作息时间。
不一样的是,萨摩耶在微信上活过来了。
罗绎每次点开微信,看到他头像右上角那个或七或八的红色数字小圈,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说他要给自行车安个后座,店里不愿意给他的自行车装后座,他打算在网上买配件自己装。
罗绎心想他那辆崔克,哪家店敢给他瞎捣鼓装后座?
他截图了好些自行车后座的颜色款式,问罗绎喜欢哪个。
他说他上次在超市匆忙挑的锅铲用着不顺手,要重新买一个,问罗绎喜欢什么颜色。
他拍了几张自己穿正装的照片,问哪套好看。
他说他发现了更好吃的草莓奶茶和草莓蛋糕,问罗绎哪天有空尝尝。
罗绎实在很忙。
按照惯例,分公司经理的任命从开始审核资格到最终任命下达需要两个月左右。这两个月里,不能出任何差池。所以罗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凡事都自己把关,把自己累得够呛,但想想也就两个月咬咬牙挺着。
罗绎忙到一周都腾不出一顿饭的时间,但和萨摩耶的微信聊天实在频繁。她趁着喝水、上厕所的间隙回两句微信,但很多时候忙到喝口水都没有时间,便只有下班开车前才想起来回微信。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晚上,罗绎突然发现,不管她几点到小区,总能遇到遛弯的萨摩耶。
小区里的绿化很不错。
一整天都困在钢筋水泥的办公楼里,晚上回到小区,罗绎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后,会选择坐车库电梯到地面,在小区里溜达几步再回家。
这天晚上11点多,天上飘着细雨。
罗绎也是累糊涂了,一路开着雨刷器开车回家的是她,没拿伞站在车库电梯门口淋雨的也是她。
愣愣地看了几秒钟天,罗绎正准备重回地库,远处打着伞走近的身影闯进了眼帘,越看越熟悉。
八月的酷暑天,因这场雨晚风有了丝丝凉意。
夜色里,满眼墨绿的葱葱郁郁,暖黄的路灯下,斜风细雨,男生眼里有光:“好巧啊。”
罗绎也不说话,就笑着看他。
巧什么啊……谁家好人晚上十一点打着伞在小区遛弯呀。
这也太明显了。
男生在罗绎含笑的眼神里微微错开了视线。
他耳垂肉眼可见地变粉了。
罗绎笑得肆无忌惮。
男生嗔了罗绎一眼,到底还是破功笑了。
他垂着头笑得腼腆,勾得罗绎不及多想就当先一步迈入了他的伞下。
车库的电梯门在二人身后安静地打开又合上。
“你守株待兔多久了?”
“……刚下楼没多久。”
罗绎侧头盯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心不心虚。
男生被看得目光微乱,轻咳一声,解释:“第一次晚上真的是意外来着,我跟朋友打完夜场球回来,就碰见你了。你那天应该是很忙,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回我消息。而在小区门口碰见你时是十一点。我回去之后就想,会不会是你一下班就回我消息了。那你从公司回到小区的时间应该就是差不多半个小时。我就……看时间差不多,就下楼等你了。”
男生耳垂红透了,大约是刚刚洗了澡,身上有清爽的沐浴后的味道。
和盛夏夜雨的味道很搭。
罗绎深吸一口气。
她能说什么呢。
没有当即把他扑倒在草坪里,已经是她最大的修养和自制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