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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责罚      ...


  •   这几日三姑娘心情不爽,北眠替她梳头上妆就要更加小心些。

      这日天不亮,北眠动作轻缓地瞧了三姑娘,三姑娘睡得安稳了些,她就用茶水把紫金香炉里的安神香熄灭了。

      “北眠姐姐,北眠姐姐。”守门的是小敏,她急促地唤道:“大娘子派了绿柳姐姐来,有话要吩咐。”

      绿柳也没有多闲谈,直接说道:“刚才有信儿传来,康安伯府的崔姨妈今日要登门,说是约谈婚事的,大娘子已经去了大姑娘院子里看着,就叫我们这些奴婢知会家里其他姑娘,梳妆打扮要妥帖,万万不能出了差错让人看笑话。”

      “诶我知道了,你吃过没,茶水间还有点心,栗子糕,味道不重,我给你带两块?”北眠记着昨夜绿柳守夜,恐怕这会子又累又饿。

      “捎两块吧。”绿柳说,待用帕子接了糕点,她便拿好,预备路上吃,“那我走了,你记得安排好。”

      “嗯。”送走了绿柳,北眠转身去吩咐小敏,“去叫茯苓动作快些。”

      她叫醒了三姑娘,把事儿给一说,三姑娘立即精神了,“有结果了?那会是大姐姐吗?”

      “还不定呢,奴婢伺候姑娘起身,今儿既然是见客,少不得得重视,姑娘想怎么装扮?”

      “要俏丽一些,总归不是相看,我扮得好看些也不打紧。”三姑娘说道。

      “奴婢知道了。”北眠说,平日里三姑娘也是要求要俏美,所以北眠很熟手了,发髻梳一个流云髻,钗环不必要太贵气的,两根碧云簪子并两朵浅蓝绒花即可,鬓边再贴几粒斜斜的珍珠,正是年轻小娘子的活泼娇美的模样。

      等玉盏和琉璃替三姑娘穿衣,茯苓才急急扯了北眠问到底怎么回事?

      北眠把事情一解释,茯苓忍不住吸气,她自幼和三姑娘一起长大,熟知她的心性。这要是伯府定了大姑娘,只怕三姑娘要沉寂一段日子了,那她们这些贴身的丫头也得不好过。

      一行人都没吃早膳就出了门,哪怕得知大娘子是陪着大姑娘从春华院出来三姑娘也没什么大反应。

      待到了待客的花厅,北眠诧异,因着比起三姑娘,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一副隆重打扮,大姑娘本就长得美,一身粉色的宽袖长褙子更是显得她夺目,头上插了两根对称的步摇,上头的垂玉长到了耳边,发髻正中间是一朵牡丹花,周围还插着些薄薄的金箔花。

      只是妆容过于华丽,倒是压住了她原本的面貌,显得俗气了。

      二姑娘比大姑娘略差一筹,不过也是一反常态穿了件紫色的长褙子,发饰也丰富起来,一支盖住了半边发髻的玫瑰金簪子,一根芍药步摇,妆容是庄重的。

      但是这打扮不适合二姑娘,她原本的艳丽完全没有显出来,反而变得老气横秋。

      “等下崔娘子登门,你们可得做足仪态,别失了礼数。”大娘子交代。

      崔姨妈来得也算早,本来上门提亲是得提前下帖子知会,可伯府那边急,知州府这边又想着攀附权贵,也就不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伯府才告诉了我,说是对府上的姑娘都很看好,只不过他们家能议亲的也就一位郎君,只能娶走府上的其中一个姑娘。”崔姨妈喝了茶,视线一扫便心里有数,“伯夫人说了,娶儿媳纳贤,当日相看,府上三姑娘最是端正有礼,且年岁合适,便想着定三姑娘。”

      “什,什么?”大娘子错愕,定定地拿着帕子,她想过是阳姐儿,也想过是柏姐儿,但怎么会是月姐儿呢?

      “崔娘子没说错吧?三姑娘排行靠后,虽然已经十四,但是还小呢,这我和主君都是想着把她再留两年再说亲事。”大娘子急切地解释,月姐儿嫁去伯府,那阳姐儿怎么办?

      崔姨妈似乎是料到了,淡定地反问,“李大娘子,当初咱们说两家结交姻亲,可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哪个郎君和姑娘,你们知州府也是答应了的,现下要定,怎的看起来不认同?”

      便是不认同也改不了了,伯府那边不会再改变主意,李家不答应,这门亲事就告吹,端看她们舍不舍得吧!

      二娘子眼见着这事儿和她的女儿无关,便也随着起哄,“崔娘子,我家大嫂只是太过于欢喜,三姑娘即将和伯府六郎君定亲,这样天大的喜事,也是需要日子来接受的。”

      “什么六郎君,怪我话没说清楚,伯府六郎君是已经和汴京的人家说亲的了,这回要娶妻的,是伯府二郎君。”崔姨妈说道。

      “二郎君不是才丧妻吗?”二娘子都惊了,原以为是一门好亲事,可结亲的人一换,这算什么?

      那康安伯府的二公子已经三十岁了,丧妻大半年,膝下有一个嫡子和几个庶子庶女。虽然有官身,可年纪大了,又有了元配生的儿子,委实不是门好亲事。

      三姑娘本来嘴角含笑,只是一听人选,却是心头一跳,鳏夫?!

      北眠和茯苓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这种情况的郎君,和三姑娘真的合得来吗?万一夫妻不和……她们作为陪嫁丫鬟,肯定也跟着受气。

      片刻后,三姑娘便攥紧了袖口,难得有一件事能越过大姐姐,亲事要是不成,娘亲会为她说一门比大姐姐还好的亲事吗?

      她觉得不可能。

      “若是府上同意,那便择日定婚期了,快的话明年就能完婚。”

      “这么急,三姑娘还小,我们想多留两年。”大娘子下意识说道,三姑娘明年才刚刚及笄,还没彻底长开。

      “这倒是不必担心,伯夫人活菩萨心肠,得知了三姑娘还小,特意说了,等三姑娘入门,权当做自己的女儿疼爱,李大娘子暂且放心,伯府是讲礼仪之家,不会磋磨儿媳的。”崔姨妈说着就叫身后的丫鬟上前,“这是伯夫人让人送过来的一套头面,是从前宫里的皇后娘娘赐给她母亲,又给她当了嫁妆。”

      宽大的锦盒一打开,里头顿时散发出幽幽光芒。一共十二支钗簪,通体点翠,镶嵌着宝石和拇指肚大小的珍珠,乍然一看,既贵气又惊艳,不说三个姑娘,便是两位大娘子都不曾见过这等好物。

      崔姨妈看着她们一个个都是瞪直了眼,心里头起了一丝优越,虽然她第一次看见这头面也惊了,可到底不曾表露出来。

      她说,“这是银烧蓝嵌宝石珍珠发簪头面,上面的花儿鸟儿都是成双成对,正是好意头呢!快给三姑娘看看喜不喜欢,这都是见面礼了,合该让三姑娘仔细打量。”

      那锦盒移到了三姑娘跟前,三姑娘到底才活了十几个年头,哪里能抑制住这等富贵?

      待回过神来,三姑娘瞥到了脸色并不算太好的大姐姐,心里顿时如同三伏天吃了冰饮那么舒爽,她微笑着谢了崔姨妈,引得崔姨妈夸她,“初时一看见三姑娘便觉得沉稳,今日再一看,哪哪都好,待人接物很是合适。”

      她扫了眼其他两个姐儿,又说道:“还请李大娘子给个准信儿,我还得捎信给伯府那边。”

      “这,婚姻大事,我还得和老夫人和主君商量,崔姨妈且等个几日。”大娘子绷着脸说。

      待送走了崔姨妈,二娘子便携着二姑娘走了,临走时还看了看大娘子脸色,暗自感叹风雨欲来。

      她和大娘子当了十来年妯娌,可是很清楚这位大娘子偏爱大姑娘,不喜三姑娘,这亲事让三姑娘得了去,也不知会如何。

      大娘子把两位姑娘带去了正院,还把伺候的丫鬟都赶出去了。

      北眠和茯苓在正院都有相识的姊妹,故而都被带入了茶水间坐着。

      大姑娘院里的春棠和夏雨也在,见了北眠二人,不甚热络。

      平日里大姑娘稳稳压三姑娘一头,连带着春华院的丫头们也是抬着下巴看人的。而今眼看着三姑娘婚事定了,似乎比还没去处的大姑娘好上不少,这就各人有了想法。

      “这是新鲜的汤圆,尝一碗?”绿柳问北眠。

      正院的茶水间比北眠在夏草院住得房间还要大,里头摆了多宝阁,上面满满当当都是茶叶壶,旁边一张小桌上放着三个铁炉子,温茶温点心最是实用。

      北眠摇了摇头,三姑娘保不齐怎么样呢,她可不会在这个时候犯错。

      待门一开,大姑娘出来,却是眼眶微红,大娘子沉着脸看向北眠和茯苓,“你们是三姑娘的近身人,平常少不得带坏了三姑娘,把她带的不听父母言,连母亲也敢顶撞,来人,把她们两个摁住,打三十个手板子。”

      北眠暗道不好,她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按住肩膀,只得跪下,一双手也被钳制住。打手板的板子细细薄薄,带着破风声,很疼。

      不一会儿,手就火辣辣的,北眠咬唇忍着,一旁的茯苓却是憋不住,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挨打的时间总是漫长,北眠心里生出不平和怨恨,又激发出更多的斗志,迟早要找到机会脱了奴籍,不然岂不是一辈子都这样提心吊胆,像今日那样不知什么缘故就被打一顿。

      等责罚结束,手掌心已经又红又肿,连轻微的一个动作都会扯着。

      她俩挨罚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就在廊下看着,疼是一回事,羞耻又是一回事。

      “往后记住自己的身份,别一朝得志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若再有下一次,可不就是手板子那么简单了。”大娘子说罢就吩咐她们随着三姑娘离开。

      一踏入夏草院,三姑娘便自顾自进了正屋,撇下了身后的丫鬟们。

      “天爷,这是怎么回事?”玉盏和琉璃在院门口等着,看着三姑娘这副神态就已经很慌了,一转头,才发现北眠和茯苓同步举着手吹气。

      那手掌红彤彤一片,瞧着都吓人。

      琉璃拉着北眠就要去找药,玉盏替茯苓扇着风,四个人紧着往住处走。

      “等等,姑娘那儿有没有人伺候?咱们先过去看看,我和茯苓又不是不能走路,别耽搁了姑娘的吩咐。”即便受了苦,可北眠依旧有理智,四人先是问了三姑娘意思,得了准话才往西屋走。

      “这到底是怎么了?姑娘也哭得那么厉害,别都不说话啊,出了什么事,也得让我们知道,不然这心七上八下提着,今夜还睡不睡了?”玉盏是个急性子,连连追问,连着琉璃也是眉头一直皱着,替北眠擦药的时候都没松开。

      房里一股子药油味,北眠慢慢说道:“我和茯苓也不大清楚,大娘子只叫了两位姑娘进去说话,我们待在外头,后来没过一刻钟,大娘子出来训斥我们,然后开罚,这我们都蒙着呢。”

      “怕不是因着那伯府选了咱们姑娘没选大姑娘,大娘子恼了。”茯苓冷不丁地说道,平白无故被打,她也不是没有怨气,“咱们姑娘受的委屈你们也不是没看见,别说姑娘了,就是我和北眠这样的大丫鬟都是说打就打,连个由头都没有,这算什么?”

      谁不知道丫鬟就是主子的脸面,大娘子不能明着罚三姑娘,倒是拿了她的丫鬟撒气。

      想她茯苓自打跟着三姑娘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她学点茶和投壶,往常哪怕是正院的那些粗使婆子都要尊称她一声“茯苓姑娘”,今日倒是好,按着她罚,看她的笑话!

      玉盏和琉璃都在聚精会神听着,北眠却是把眼光扫向窗外,正瞧见了一片阴影,还有一根钗子摇晃的动影,她快速起身走向窗边,用力推开窗,却只看见消失在拐角的衣角。

      “有人偷听见了你刚才说的话。”北眠出去转了一圈,实在没有发现是谁,“往后说话警醒些,要是传出去了,只怕讨不了好。”敢背后对主母心生怨怼之言,怎么看怎么糟糕。

      茯苓脸白了又绿,“哪个小蹄子敢干这偷偷摸摸的事,有本事她吃里扒外,告状了能得什么好?”她不信有那么蠢的人,卖了她能得什么好,除非不在夏草院干了!

      “今儿没值班的很好找。”玉盏说,琉璃则是否定,“是好找,但是你怎么知道值班的没有偷懒回来?不好问的。”

      “不找出来我不舒坦。”玉盏愤恨地说道,她跟着茯苓久了,不想看着她吃亏。

      “我有个法儿,不过要你们配合。”北眠说道,这事虽然是茯苓背后说大娘子,可她也有份听,要是不处理好,保不定会造成什么后果。

      “你只管说。”茯苓说。

      却见北眠拿出一枚玉佩,“这是我当大丫鬟那日姑娘赏赐的,就说不见了,咱们抓一抓贼,有了这个理由,怕是她们不会相互遮掩下午的行踪。”

      “成。”其余三人都答应了。

      北眠动作快,紧着就去找了三姑娘,这会子三姑娘哭过一场,心情已经转好,听闻院子里有手脚不干净的,还专偷了她赏赐的东西,加上北眠给她奉茶时红肿的手掌让她内心多了丝愧疚,她没多考虑就让茯苓把院里上下都叫到一起盘问。

      表面上是北眠的事,实际上是茯苓的,所以茯苓极其迅速就召集了人,连还养伤的蜜儿和桃儿都没有放过。

      茯苓先是扫了一眼穿着,北眠见到的衣裳是淡青色,可是这会儿没有穿淡青色的。

      “今儿有谁换了衣裳的?”北眠问。

      “这关衣裳什么事儿?”蜜儿多问一句。

      “这做贼心虚,没准儿怕旁人瞧见,故意穿不起眼的,偷了之后才换平常衣裳,那也是有的。”北眠打量蜜儿,瞧不出神色,“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找不到盗窃的,少不得全部搜一遍,哪怕得罪人我也是这么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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