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姐妹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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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阴雨转雪，一连数日，冷彻透骨。
可百里之外的湖州城却是一片艳阳。
曲氏姐妹亲身感受着湖州的热闹与繁华，酒楼、戏苑、金行、布庄······处处都能看见姐妹俩相依相伴的身影。
纵然阔别八年，可这几日同吃同住，她们的感情也越发亲密起来。
梅三看得出来这妹妹天性纯善，真诚慷慨，唯独不擅打扮，倒是可惜了那一箱箱崭新的衣裳与首饰，素来善美的她索性开口向妹妹借来穿戴。
一日午后。
姐妹二人在南街一间珠宝斋闲逛，梅三娘子一身镂金百蝶穿花千罗裙、外罩的暗玉紫皮狐纹大氅，鬓间的莲花缠枝金钗衬得她贵气逼人，宛若人间牡丹般雍容。
珠宝斋的老板从二女一进门就热情地围着梅三娘子打转，尽心尽力地替她试戴各种新款首饰，一件比一件奢华昂贵。
“此乃七彩多宝琉簪，是西洋舶来品！放眼整个湖州城都是独一份的！姑娘您花容月貌正堪相配！”
梅三娘正对着镜子欣赏着华丽的多宝簪，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小芝麻静静地望着姐姐，一边赞叹于她的美貌，另一边却被那柜台上标注的价格吓了一跳。
一只簪子居然要十五两？
这几日，她与姐姐的吃喝花销虽然不少，但大抵都是麦穗付钱。
她面上不显，可心中不免忐忑。
“阿音，你看我戴这支簪子好看吗？”梅三娘子笑盈盈地看向妹妹。
小芝麻一愣，随即诚恳的点点头：“好看，阿姐模样美，戴什么都好看！”
今日逛珠宝斋，她原本打定主意要送姐姐一份礼物的，只是万万没料到，这里的首饰价格如此昂贵！
小丫头一时间有些犯难，她的钱还存在钱庄里生利息呢，今日随身携带的零碎银钱，只怕是要捉襟见肘了。
一旁边的老板见缝插针，极尽赞美之词：“对对对，这支簪子简直就是为姑娘您量身打造的！”
梅三娘子笑盈盈地取下簪子，纤纤玉指抚过血红的宝石面：“好是好，只是·····”
小芝麻暗暗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
一旁的老板还在恭维：“哎呦呦，二位姑娘国色天香，举止端庄，这通身的贵气一看就非凡夫俗子，区区十五两而已···”
语落，他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另一位青衣白裙、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旁的不说，单是少夫人您鬓间这支东珠群燕簪便是世间少有的好物。”
小芝麻闻言，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云鬓，如今的衣裳首饰都是成婚后齐颂吩咐人置办的，她只是小心穿戴，从未留意过价值几何。
“老身做了一辈子买卖、这种温润生光的东珠甚是少见呢！”老板还在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判断，小芝麻的心却不由得恍惚了起来。
他走了七日了，算算日子早都该到了齐府了。
老太爷的病情严重吗？
他为何······没有派人传个口信来呢？
原本麦穗在珠宝斋外头等着，隐约听见老板的话，他便偷偷朝柜台那边瞅了一眼。
只见二少夫人低着头，神情似乎很纠结，而一旁的梅三娘子，笑盈盈的拿着一只钗子在端详·····
麦穗作为有个极有眼力见的小厮，连忙拎着钱袋子走了过去：“二少夫人，可是要付钱？”
瞧见他手里鼓鼓囊囊的银袋，一旁的老板顿时眉看眼笑起来：“哎呦呦，老身今日真是碰上大主顾了！您二位不是湖州人吧！”
湖州富人家的女眷他大多都见过，今日这位显然面生。
小芝麻摇了摇头，她本想阻止的，可手快的麦穗已经掏出了银子，而阿姐正欢欢喜喜地握着那只多宝簪。
她只得咬咬牙：罢了，十五两就十五两吧，只要阿姐喜欢！
姐妹俩又逛了一家布行，梅三娘子直言累了，一行人便回了青园。
趁着阿姐换衣裳的空档，小芝麻将麦穗叫了过来：“这些日子的花销你记得列个明细，回头我给你。”
麦穗一愣：“二公子走前吩咐小的留在此供您差遣，一切花销用度自然是无需您自理的。”
语落，他笑盈盈地指了指外头：“再说了，咱们在湖州城有三间布庄呢，支银子很方便的。”
大家伙都晓得二少夫人姐妹团聚，实属难得，肯定要好好弥补弥补的。
尤其梅三娘子又是个大美人，这几日逛铺子她从来没有空过手。
这些花销放在寻常人家自然是天文数字，可他们是杭城齐家人，百十两银子也不过毛毛雨而已。
“麦穗，我的意思是···”小芝麻犹豫了一下，忽而又问起：“二公子····他可有叫人传口信来？”
麦穗摇了摇头：“没有。”
梅三娘子换了一身轻薄的春衫，乌发侧挽仿佛画卷中走来的慵懒美人，她扫了一眼外间道：“巧莲，燕窝炖好了吗？”
很快屋外传来巧莲的声音：“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拿。”
语落，她笑盈盈看向年轻的麦穗：“看不出来，你家主子文质彬彬，却是个厉害的生意人？”
麦穗跟着二公子见过些世面，可从来没见过梅三娘子这样的美人，尤其是她现在还如此笑颜如花地与自己说话。
少年脸上浮起一团红晕，语调轻颤道：“是啊，我家公子精明能干，才智过人。”
一旁的小芝麻也顺势打开了话匣子：“他十二岁便跟着祖父打理生意了，不仅聪明，还很勤勉，将商号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开拓了许多商机，杭城人人都知他是个经商奇才！”
她眸光熠熠，对齐颂的事迹简直如数家珍。
“这么说来，妹妹能得此良婿，真是天大的好福气！”梅三娘子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此时门房有人来传话，麦穗便躬身告辞了。
梅三娘子口渴了，吩咐青稞去沏茶。
屋内只剩下姐妹俩，小芝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低声道：“阿姐，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与二公子的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与他，终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的。”
梅三娘子忽而来了兴致：“你此话当真？任凭他家财万贯，风流倜傥，你也不动心？”
她混迹风月场合多年，凡尘俗世，红男绿女，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面对阿姐的问题，小芝麻一时语塞，可沉默片刻后，她忽而肯定的点点头：“我这样的性子是做不了贤内助的，更何况，二公子应该配一位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的美人做妻。”
她扬起笑脸眸光正正地看向阿姐：“阿姐，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过红芹女将军的故事。”
梅三娘子神情微微一顿。
可对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表明心迹了：“如藤蔓一样依附他人或许能求来一时的安稳，但是自己挣来的，才是谁也夺不走的底气，阿姐你说对吗？”
她小小一张脸，满是坚毅之色。
梅三娘子听罢，忍不住浅笑：“阿音啊，我身为姐姐反倒不如你通透呢，说来真是惭愧·····”
小芝麻羞赧地摇摇头：“阿姐你可别这么说，当初若没有你舍身托举我，我哪里能有今日？你放心，往后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梅三娘子点点头，随即斜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坐在锦凳上的小芝麻见状也不打扰姐姐，随手取过自己前几日没看完的《草药典籍》细细研读起来。
一室沉静中，梅三娘子不知为何又睁眼看了过来。
“阿音，你这几日怎么一直看医书？”
小芝麻笑着举起手中半旧的书籍：“阿姐，我不是告诉过你那玉容膏有祛斑生肌的奇效嘛！恰好齐府有位神医王大夫，他告诉我古籍里记载了许多偏方，或许与玉容膏的效用一致，这本书就是他送给我的，我想试着找到类似的配方，自己也炮制一些养颜膏来。”
梅三娘子闻言，抿唇轻笑：“那你可找到了？”
小芝麻嘟嘟嘴，清瘦的肩头塌了下来：“找是找到了，古籍里记载的几个养颜秘方，我依照方子配出来，却发现成本不比那玉容膏少。”
梅三娘子闲来无事，便将妹妹撰写的养颜方子拿了过来，一目十行地看过。
半晌后，她指着其中几味药材道：“这几种是稀缺药材，价格确实不菲。其实你不必全然依照着古籍上的配方来，选择效用相同的便宜药材不就行了。”
小芝麻闻言眸光一亮：“阿姐，你还懂药材？”
梅三娘子闻言一愣，随即毫不在意的笑笑：“算不上很懂，只是日日描眉画眼，知道几种养颜好物罢了。”
语落，她点了点小芝麻的额头：“你啊，分明有现成的玉容膏够你用，费这个力气做什么？”
小芝麻：“阿姐，玉容膏虽好，可是价格实在昂贵，我用着心里不安。”
梅三娘子微微一笑：“不安？齐二公子家财万贯，难道会计较这点花费？”
小芝阿急忙摇摇头，生怕她误会了齐颂：“并非如此，阿姐，齐颂他对我一向慷慨，是我，是我觉得自己不配······”
不知为何，一想起某人深夜离去的背影，她心口酸酸的，好似堵着一块大石头。
“若不是我，他或许已经离开齐家，过上了无拘无束的日子。”
梅三娘子露出困惑之色：“你们二人之间，究竟有多少羁绊？”
小芝麻望着姐姐这张绝世的好容颜，张了张嘴，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羁绊？
自己与齐颂之间，究竟算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外头的麦穗匆匆跑来传话：“二少夫人，府上来信了！”
小芝麻腾地一下站起身。
从麦穗手里接过那个厚重敦实的信封时，她竟有些紧张，轻吸一口气后，才缓缓打开信封，里头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几张崭新的银票。
另外还有一张利飞钱庄的会票，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本金与利息几何。
这是她存的钱没错！
此时，巧莲端着瓷盅进了屋，她将燕窝送到梅三娘子面前，顺势扫了一眼二少夫人手里的东西惊讶道：“您将钱取出来了？这不是还没到期？这样多折损利息呀！”
巧莲知道小芝麻的积蓄都在钱庄，好端端的为何要取出来？
梅三娘子捧着温热的燕窝不动声色。
小芝麻将银票收好，转而又朝信封里头瞧了瞧，可里头空空如也。
她的心蓦然一沉，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之感。
“只有这一个信封？还有旁的东西吗？”
对面的麦穗挠了挠头：“就，就这一个。”
她的神情有些没落，但想到阿姐还在旁边呢，于是努力扬起笑脸，语气轻快道：
“阿姐，我有钱了！明日就去戏园替你赎回自由身。”
梅三娘子咽下一口清甜的燕窝，眉宇间尽是欢喜之色：“那可太好了！待我恢复了自由身，咱们姐妹就再也不分开了！”
语落，她很是热切地将小芝麻揽在怀里：“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提起亡故的双亲，小芝麻眼底不由得浮起氤氲的水汽，她突然提议：“阿姐，咱们一起回乡祭拜俺爹俺娘吧！”
她之前托人打听过，父母的坟茔尚在，只是年久失修已经很破败了。
梅三娘子尚未来得及作答，小芝麻又想起一件事：“我听说赵大哥他钟情于阿姐，至今尚未娶妻呢。”
当年父亲为阿姐说定了一门婚事，男方是同镇的赵家儿郎，脾性极好。
“我还记得阿姐与他情投意合·····倘若，”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梅三娘子忽而搁下手中的燕窝，秀丽的眉毛拧作一团：“这燕窝未择干净！”
一旁的巧莲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急忙凑上前来查看：“不可能啊，我洗得很干净！”
可梅三娘子一改往日的柔美亲和，语气生硬道：“我说不干净就是不干净，赶紧拿下去！”
小芝麻看了看神情不愉的阿姐，又看了看吃瘪的巧莲，十分为难道：
“那······那就先拿下去吧。”
巧莲撅着嘴不敢吱声，这燕窝她用山泉水泡了一整夜，又以流动的井水仔仔细细洗五遍，冰糖也是全部碾碎了，确认没有任何杂质才加进去的，燕窝炖完之后莹白如雪，哪里不干净？
这梅三娘子一口就否定了自己的劳动成果。
真是令她委屈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姐妹情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