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成婚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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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暖阳当空。
齐府接亲的队伍自杭城主街鱼贯而过，红绸招展，礼乐高昂。
沿途众人看着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齐家二公子，不觉惊叹连连：
“都说二公子遭遇海难险些丧命，如今瞧瞧，竟是如此英俊挺拔！”
“老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这二公子比三公子还俊朗！”
“娶的是哪家姑娘啊？”
“这倒没听说，也不知道哪家千金如此好运，能嫁给齐府二公子为妻！你们瞧瞧那聘礼队伍多长啊！”
“这究竟是哪家姑娘啊？？”
········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一身红绸满绣婚服，头戴乌纱嵌玉幞头，鬓边簪着一朵盛放的大红牡丹，鲜嫩欲滴的花瓣衬得齐颂本就清俊的五官越发出尘脱俗了。
跟在新郎身后的齐四则是一身银袍，宽肩窄腰，英气十足。
*
褚府。
一大早，丫鬟们就里里外外的忙活了起来 。
本该喜气洋洋的王巧莲却是一脸焦灼的朝外头张望着：“这妆娘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了还不来？”
青稞服侍新娘子沐浴完，火红的苏绣婚服已经穿戴完毕，就等着绾发梳妆了······
齐泓雅也焦急地问道：“妆娘呢？”
王巧莲火急火燎地进来回话：“许是，许是那妆娘迷路了！”
齐泓雅今日盛装打扮，一身彩秀缂丝暗花长袍，妆容精致，一点也看不出昨日经受的风波。
“接亲的时辰就快到了，没有妆娘可怎么办？你就找了这一位妆娘？没有备用的？”
面对大小姐的质问，王巧莲只得颤颤巍巍的点头：“就，就定了这一位。”
时下，杭城婚嫁流行找手艺娴熟的妆娘为新娘打扮，一来这些妆娘的手艺比一般梳头丫鬟要强，二来也有些攀比之嫌，你家用十两银子的妆娘，我家自然要用十五两的，于是杭城内的妆娘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没想到那梦蝶如此不可靠，亏了我还付了她五两银子的定钱呢！”王巧莲懊恼地跺着脚，可气恼也无用，眼下无人为新娘描眉化妆，总不能就这么素面朝天的去成婚吧？
屋内女眷们正慌成一团时，梳妆台前的新娘子忽而开了口：“巧莲，不如你替我梳妆吧！”
王巧莲一愣，张口就拒绝道：“不不不，我不行，我平日里那些都是闹着玩的！”
虽然她会梳几种发式，可描眉化脸是个技术活儿，王巧莲有自知之明。更何况今日是小芝麻与二公子的大日子，倘若自己发挥失误，岂不是害她遭人耻笑？
“我这跑去西街那边，一定寻个可靠的妆娘来！”
王巧莲牟足了劲想要冲去西街。
可身后传来好友笃定的声音：“巧莲，我相信你！”
*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齐府的接亲队伍已经吹吹打打转过了巷子口，眼看就要行至褚府门前了。
褚兴已经带着一众年轻儿郎等在了大门口，人群中红绸彩绦迎风飘扬，街坊四邻围的水泄不通，场面十分热闹！
“新郎官来了！！！”
马背上的齐颂眉眼带笑，他看了弟弟一眼，齐四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向人群抛出一大把银灿灿的小豆子！
“发红包喽！”
人群顿时陷入喧闹的哄抢之中！
旁人成婚时，最多撒些红枣、莲子图个热闹，没想到二公子一出手就是货真价实的银豆子！
齐颂趁机下了马，快步往台阶上走。
可那褚兴却守株待兔一般等在门前，只见他大手一挥，身旁便多出一张长条案，案上一列二十个斟满了酒水的大瓷碗印入眼帘。
“新郎官若想顺利娶得新娘，需得过我们这一关！！”
褚兴说完，身旁的年轻儿郎就高声应喝起来。
齐颂笑盈盈看过去，这些人大都是熟面孔，一部分是褚兴衙门里的同僚下属，一部分是杭城年轻的富家公子。
只是那二十个大瓷碗，实在叫人惊讶！
一旁的齐四心里暗骂：高门大户接亲最多喝三杯喜酒，图个热闹便好，这大姐夫可真行！整这么一出，真当他们是酒囊饭袋啊！
齐颂今日做新郎，自然不能拒绝，只见他从容和气地看着褚兴：“姐夫素来热情，只是这喜酒我不能一人独享！”
语落，他招了招手，接亲队伍后头立即窜出来十多个人高马大的壮士来，他们身着火红的衣裳，端起案上的瓷碗便一豪饮起来。
众人不禁笑曰：齐家真是有备而来！
有如此魁梧的壮汉保驾护航，他们只怕是不好给新郎官出难题了！
迎门酒喝完了，褚兴身边的绿衣同僚突然笑嘻嘻地提出了新要求：“素闻二公子才华横溢，今日若想抱得美人归，就必须现场作情诗一首！”
众人闻言都开始起哄。
齐颂为难地看向褚兴：“姐夫，这···”
那厢的褚兴笑容可掬：“非也，我今日可不是你姐夫，我是曲姑娘的娘家人，岱泽你若想娶得美人归，须得露些真本事才行啊！”
语落，齐颂轻笑着摇摇头。
情诗？
他从不曾作过什么情诗，不过······倒是听某人读过一些缠绵悱恻的话本子。
他心里一热，竟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了。
齐四今日是哥哥的左膀右臂，看着二哥被人为难，他恨不得以身相替，可惜，自己文采一般。
众人都翘首企盼，想看看二公子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作情诗！
怎料那一身红衣，风度翩翩的新郎官忽然从袖筒里掏出一捧货真价实的金豆子！
“金豆在手，福气盈天！”
他大手一挥，无数圆鼓鼓的金豆子便飞在半空，折射出灿灿金光，晃的人眼睛发麻，众人纷纷伸出手去抢。
那一队壮士则趁机护送新郎官越过重重围堵，冲向了喜房。
齐泓雅带着一众女眷笑盈盈等在门口。
见身披红衣、簪花而来的齐颂，她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喜婆按部就班的说着吉祥词，齐颂热热闹闹被人请入了门内。
他只觉眼前一片绯红，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静坐着，鸳鸯盖头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见她捧着玉如意的双手。
是她没错。
一片吉祥声中，齐颂牵着红绸将自己的新娘带上了花轿。
队伍吹吹打打再度回到齐府。
齐泓文与齐泓砚已经赴京赶考，此刻府上只有年轻的小厮迎在门前。
齐颂并不在意，只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与来时一样牵着红绸，与新娘并肩走入齐府大门。
礼乐班子吹吹打打，热闹的喜宴即将拉开帷幕
这场婚事由张氏操办，宾客虽然不如齐家前一场婚礼多，但热闹的氛围却不减。
新人垮了火盆入了门，齐家诸多长辈便已端坐主位。
齐瀚一身玄金缂丝圆领长袍，须发严正一丝不苟。
看着携手而来的一对新人，他恍惚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谭明似乎也是这样一身朱红的长袍，也在鬓边簪了一朵一模一样的牡丹花！
回忆乍现，他的心头猛然一震。
这孩子，当真与他的父亲一模一样啊。
二十多年来，纵然齐瀚一直在心里否认这个事实，可终究无法改变，这个品貌出众的孙子虽姓齐，但骨子里却流着谭家人的血。
“一拜天地！”
喜娘高亢尖利的嗓音将齐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二人躬身拜过天地，继而面向自己这边。
“二拜高堂！”
齐颂就那样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从容地躬身行礼。
齐瀚静坐不动，心里却思绪纷飞，这场婚礼原是自己的意思没错，当初岱泽妥协时，他甚至有几分沾沾自喜。
这个孙子终究还是听话的，自己一手抚养他长大，毫无保留的教授他经营之道，他委屈也好，不甘也罢，终究是离不开齐家的，他愿意继续为齐家卖命，一切都将重回正轨。
可直到此时，看见一身婚服的齐颂笑意和暖，眼底眉梢不见半分勉强，齐瀚这才恍然明白。
不，这场婚礼，他分明是愿意的。
······
“新人夫妻对拜！”
喜婆的嗓音过于尖利，齐瀚只觉得刺耳无比。
可视野中，那对新人已经双双鞠躬，对拜完毕。
“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笑盈盈目送一对儿新人向畅岚院走去，鞭炮与礼乐声齐发，整个齐府瞬间沉入一片热闹的海洋。
齐瀚意识到什么，倏尔站起身来。
张氏奇怪的看着公爹：“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齐瀚沉默半晌，方才还笔直的肩膀一点点耷拉下去，他默默坐回太师椅上，无力地摆了摆手。
张氏以为公爹这是触景伤情的反应，毕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子，今日终于成婚了，如何不感动呢。
“父亲，岱泽成家了，青蓉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齐瀚脸上涌现出深深的没落，苍老的嘴唇一开一合。
可耳边的鼓乐声过于高亢，张氏没听清父亲说了什么，她还想再问时，齐瀚却已经摆摆手起身离去了。
筵席开始，人声鼎沸。
畅岚院里。
小芝麻被裹在这一身繁复的嫁衣里，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与寻常嫁衣相比，她今日这身金玉满绣的华服实在过于沉重，腰带上嵌着十二颗鸽子血红宝石，裙摆上还有数不尽的珍珠点缀，但好衣裳也更能衬托人。
王巧莲已经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念叨，太美了，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新郎官，今日挑开这鸳鸯盖，往后的日子称心又如意！”
她赫然回过神，眼前已经冒出一截枣红色的秤杆。
盖头一点点被揭开，与自己婚服同色的衣摆映入她的眼帘，一直捧着玉如意的手不安地摩挲起来。
一片笑语声中，齐颂清冷的声线传来：“不抬头看看吗？”
他挑开盖头，却只看见她金灿灿的发簪，至于那张熟悉的脸，因为垂的太低了，他全然看不见。
观礼的女眷们还在屋内围着，齐颂只得提醒她抬头。
小芝麻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时，某人簪花带笑的眉眼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入眼帘。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可真好看！
清润公子，簪花带笑。
任谁能抵得过眼前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呢？
“二少夫人，该和合卺酒了！”
王巧莲小声提醒，喜婆子笑盈盈地端着酒盏，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
小芝麻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居然盯着齐颂的脸出了神？？
这么多女眷都看着呢，这也太丢脸了吧！
齐颂屈膝在她身边落座，神色从容地接过喜婆手中的合衾酒。
仿佛方才出神的只有她一人。
“二位新人合卺同饮，往后夫妻一体，福寿双全，子孙满堂！”
喜婆的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
齐颂只觉得聒噪，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眉目精致的她正恭恭敬敬地端着酒盏。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仰头喝下自己这一杯。
合卺酒居然是甜的。
张氏匆匆忙忙赶来时，屋里的仪式已经进展的差不多了，围在里头的女眷无论长幼每人都得到了一个厚实的大红封。
“筵席开始了，大家伙儿都入席吧！”
张氏尽心尽力招呼众人，待人群散去，她又嘱咐齐颂：“今日来了不少客人，你得随我去前头宴客。”
今日大老爷、三老爷都撂挑子了，一个个都躲清闲去了，宴席上只有四老爷父子俩在应酬客人，场面略显冷清。
齐颂整了整衣冠，轻道一句：“好。”
小芝麻默默松了一口，今日自己虽然是主角，可大家的祝福与关注并不过多为她停留，即便有，也是不屑与嘲讽更多，人们表面上恭维她，可也在背地里鄙夷她的出身，这种感觉挺微妙的。
她不愿多想，只要静静地坐着待仪式结束，就能和巧莲她们大吃一顿啦！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期盼！
咻！
思忖间，一道红影突然从眼前闪过。
小芝麻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成婚之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