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丹桂小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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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青川：“快请乐伶人再来一曲《霓裳羽衣曲》预祝各位学子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众人见状都纷纷露出笑脸，继续推杯换盏，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棠紫色的身影赫然消失在四方亭下。
山路蜿蜒，台阶甚多，齐颂默数着脚下的台阶。
这云麓别苑景色怡人，冬暖夏凉，每年齐家人都要搬来小住个把月，可这里蚊虫滋扰，他总是不胜其烦。
那边喧闹的乐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是清脆的泉水声，他驻足于半山腰的一座小凉亭内，举目向东南方远眺，不由得记挂着那个兴致勃勃来采桂花的小丫头，也不知采上了没？
“二公子。”
清丽的女声赫然打断了他的沉思。
齐颂回眸，洛千岚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月光下，她一身粉嫩的衣裙显得玉莹尘清，面上的妆容更是精致用心。
“方才太过喧扰，我还有事想请教二公子，不如小酌一杯如何？”
语落，她笑着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银壶与酒杯。
齐颂却毫不客气：“纠缠不休？这恐怕不是洛小姐的风格吧。”
洛千岚抿了抿红唇，心道这齐家男子的嘴巴难道涂了毒药？怎么一个比一个贱！
“二公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祖孙和睦、其乐融融的场面实在乏善可陈，这才想与你小酌一杯，聊以慰藉，怎料到，二公子居然不领情呢？”
她故作一副委屈模样。
齐颂却哂笑出声：“洛小姐方才也看到了，齐某不过是任人奚落的棋子而已，实在无心也无力替您镇守家业，你与其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不如另寻能人相助。”
洛千岚将酒壶酒杯搁在亭中的石案上，转而扬起下巴与他对视。
脸上精心描绘过的眉眼之间妩媚全消，取而代之是锋芒四射：“可我不这么认为，方才在四方亭下，你是故意引齐三当众失言的吧？你分明擅长拿捏人心，何必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齐颂垂眸哑笑，侧过身子与洛千岚相错而出。
“初次见面时在下就提醒过洛小姐，谨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奈何您没听进去。”
远处那道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齐颂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后，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齐某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语落，那人恰好也行至凉亭近处。
少年原本是出来透气的，远远看见二哥与洛千岚站在一处，他暗道一声不好，难不成二哥被这母夜叉迷惑了？所以他匆忙跑过来打探究竟。
没想到齐颂居然招了招手，示意自己靠近。
齐泓宣：“二哥？”
齐颂走到弟弟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时的齐四忽而心领神会：“二哥放心，交给我。”
洛千岚眼看齐颂要走了，不想功亏一篑，于是拎着裙摆追了过来。
奈何齐四这尊大佛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你闪开！”她将满腔怒气撒到了齐四身上：“好狗不挡道！！”
齐四吊儿郎当地歪着脑袋，嬉皮笑脸冲她道：“我偏不，有本事你插上翅膀飞过去啊！！”
洛千岚气得不轻，这个齐四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啊！！！
齐四：“我二哥分明对你无意，你何必浪费这功夫？”
洛千岚：“与你何干！”
齐四：“哼，当然与我有关！想让我唤你二嫂？做梦去吧！”
洛千岚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脸啐了一口：“呸！”
齐四只觉得面门一凉：“你你你，一个闺阁女子怎能如此粗鄙不堪？”
洛千岚不甘示弱，对着他的俊脸又是一口：“我呸！”
齐四捂着脸节节后退。
洛千岚却还不肯罢休，得寸进尺般向他逼近。
齐四虽然忍无可忍，但骨子里还是秉持着不能对女人动手的念头，他步步后退，余光瞥见石桌上摆着酒壶，索性一把捞过来向对面泼了过去。
冷酒扑面而来，洛千岚顿时愣在了原地：“你敢泼我？”
终于出了气的齐四沾沾自喜：“哈哈哈，活该！”
面容湿透了的洛千岚自知这酒水不妥，于是不再同齐四攀扯，反而急忙拎着裙摆离开了。
看着“母夜叉”狼狈的身影，齐泓宣顿时喜上眉梢，心情大好地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
“哼，胆敢欺负小爷我！”
*
皓月当空，星辉遥遥落满枝头。
小芝麻与曾婆婆相携着从丹桂树下走来。
“婆婆，这园中的桂花色如丹霞，香夺天风，果然是极品。”她欣喜地望着手中的小竹篮，鹅黄色的嫩蕊堆成了小山，幽香满怀，真是叫人喜欢。
曾婆婆露出柔和的笑容：“是啊，当年姑奶奶还在世时就很喜爱这丹桂，每年秋日她都会来别苑赏花。”
短暂的相处中，小芝麻得知曾婆婆年轻时曾经伺候过二公子的母亲，她对这位早逝的姑奶奶感情颇深，今日傍晚没见到齐颂，曾婆婆还显得有些失落呢。
“姑奶奶见多识广又心灵手巧，带着我们一起用桂花酿酒，为老太爷炮制桂花茶、为孩子们做桂花糖，噢！对了，老身记得当年她还亲手做过桂花墨！”
“桂花还能入墨？”小芝麻还是头一回听说此法，不由得惊叹起来。
曾婆婆莞尔一笑：“咱们谭老爷是秀才出身，擅长书法丹青，姑奶奶便亲手做了这桂花墨，他们夫妻二人成婚多年琴瑟和鸣，只可惜····咳咳咳，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情深····伤···伤···”
小芝麻脸上的笑容倏尔消散，取而代之是浓浓的哀伤：“您是想说情深不寿？”
曾婆婆急忙点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小芝麻抱着竹篮，曾婆婆提着灯笼，一老一少顺着青石板台阶慢悠悠地往归璞园的方向行去。
“二公子打小就聪慧，只可惜过于顽皮，姑奶奶那么好的脾气，都少不得对他动武。”
曾婆婆一路回忆着细碎的往事，小芝麻听得份外认真，末了，忍不住偷笑：“小奴还以为二公子如今这般沉稳，年幼时一定也是个乖孩子呢，万万没想到···”
曾婆婆努努嘴：“嗨哟，他可淘气着呢。偏偏谭老爷又是个慈父，舍不得责备孩子半句，当时老身还担心呢，自古教子需严，尤其是钟鸣鼎食之家，若是一味的纵容爱子只怕是要闯出祸事的！”
想起某人如今温润宽厚模样，小芝麻不由得点点头：“曾婆婆您这话十分在理。”
曾婆婆越看这小丫头越是欢喜，这别苑的日子十分寂寞，难得有人能陪自己叙叙话解解闷。
“幸好，幸好咱们二公子成材了，小，你叫小芝麻？”
曾婆婆十分热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老身有心伺候二公子，可惜我年老体弱，得主子体恤能在这别苑里安稳养老。你在齐府、在二公子身边定要悉心照料他！别看这宽宅大院里吃穿不愁，他无父无母，其实是个可怜人儿····”
说到此处，曾婆婆不由得落下泪来。
小芝麻见状急忙安慰道：“婆婆您别伤怀，二公子他身体康健，性情豁达，平日里有我们几个尽心侍奉，您就放心吧。”
“好好好，那就好！”曾婆婆擦掉眼泪，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回到归璞园时，清幽的院内灯火通明。
小芝麻忙着将新采的桂花平铺在竹扁里，嫩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幽深的香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象着将它们全都做桂花糖，那滋味该有多么甜蜜啊！
曾婆婆似乎看出了小丫头的心思，笑盈盈地安慰：“急不得，这桂花晒干还需七八日呢。”
小芝麻登时傻了眼：“需要那么久啊？”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明日就该返回杭城了······届时还得将这些桂花再收起来？一来一回，她担心桂花返潮。
曾婆婆：“山里潮湿，这丹桂水分又足，若要彻底干透怎么也得七八日。”
许是看出小丫头脸上有些失落，曾婆婆忽而一拍大腿：“老身去年酿的桂花酒滋味甚好，就埋在后院呢，你等着我这就取了来！”
小芝麻几度阻拦，可曾婆婆执意要请她尝一尝。
“你别嫌弃，这桂花酒香气重但不醉人，你与今日那个胖丫头都尝一尝，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番心意了！”
没多久，她果真从后院里抱来一个带着新鲜泥巴的小坛。
*
男子颀长的身影穿梭在幽暗的竹林之间，宽大的棠紫色绣袍被晚风吹出了饱满的弧度。
玄黑的皂靴踩上青石台阶，纵然山路蜿蜒，可他一步比一步更轻快。
隔着一段树影，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竹屋那，眉宇间闪过一丝畅快。
推门而入时，园子正有悉悉索索的响动。
齐颂驻足，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
“二公子？”
小丫头的清甜的语调中满是惊讶：“您怎么回来了？筵席不是还没结束吗？”
齐颂扫了一眼石桌上，惊讶地发现上面居然还有一酒坛！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
“你怎知筵席还没结束？”
小芝麻张嘴欲言，却又忽而咽了下去。其实是因为王巧莲前脚才走，她说最后一道甜汤还没上桌呢，得赶着去厨房蹭一碗刚出锅的汤喝！
“小奴瞎猜的，今日高朋满座，筵席必然会久一些嘛。”
齐颂将她闪烁的模样收入眼底，潇洒地撩起自己的衣袍往石凳上一坐：“你已经吃过了？”
小芝麻点点头：“巧莲从厨房端了食盒给我，我们与曾婆婆一同吃过了。”
齐颂点点头，神情闲适：“还饮酒了？”
小芝麻这才解释了此酒的来历：“曾婆婆盛情难却，所以我们就浅尝了一小杯！”
她忐忑地举起手，在齐颂面前比划了一下。随着她衣袖摆动的幅度，清冽的花香流淌过齐颂的鼻尖，令他赫然想起幼年时母亲身上那带着炊烟气息的甜，与此刻的香气蓦然重合。
他仰头凝视着近在咫尺之人，她清秀的眉毛根根分明，如远山黛色，清澈悠远。
“二公子？”
小芝麻奇怪地看着他：“您是不是饿了？”
虽然巧莲一直在称赞今日的菜肴，可小芝麻猜得到，热闹的场合上他定然是无心用饭的。
“小奴这就去厨房取些热食来，您稍等片刻！”
语落，她作势就要去拿灯笼。
回过神来的齐颂却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且慢。”
他鲜少这般霸道，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坐在自己身旁的石凳上：“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小芝麻眨了眨眼，二公子今日看着有些奇怪，进门时还满脸笑意，怎么忽然就一脸凝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丹桂小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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