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俩男人》拉蒙维多

94、虎狼之词 昨晚臣妾侍

　　九点刚过，简凌之又去给景思悠喂了奶粉，看着她被抱着哄了一会儿便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路晚伊拉着所有人出门放烟花，给路商临和简凌之留足了个人空间，也算是报答了那两张戏票的情分。

　　“我一年能侍寝几次？”路商临趴在简凌之身上，手一下一下抚着她光洁的肩膀，“我算算……今年年初二是我试用期结束的日子……”

　　听着路商临情事后慵懒低沉的声音，简凌之便由着他在这儿算这些没用的事：“亏你还记得住……”

　　“那是自然。如此重要的日子，每年都应该纪念一下才好。”

　　“神经病。”她拍了一下路商临的后背，摸到一手细汗，随即拽过他的睡衣给他盖上，“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路商临接着算：“初三我生日被打扰了个彻底，你的生日我也没赶上……这一下就到了……”他抬起头算了算日子，“就到了你搬进家里住，那都是三月份了！”随即抱怨了一句，“你看看！我果然是不得宠的妃子！”

　　“啧！”简凌之一把将他掀开，坐起来拿过枕边的衬裙穿好就要起身，“那我还有其他妃子么！您自己慢慢算吧，我去看看思悠。”

　　“诶！”路商临撑起身一把拉住她，“事了就想拂衣去啊？”

　　简凌之笑得停不下来，玩笑道：“怎么，我还得抽个事后烟么？”

　　路商临一脸委屈地凑过来，直接躺在她腿上，掰着手指头继续算：“大概四月份我走之前你宠幸了我两回，六月底你看在去年拒绝我的份儿上翻了我的牌子……然后就是十月初那两次了，再然后就是今天！”他撑起身子抬头看着她，“你真是太狠心了。”

　　路晚伊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一进家门就看见简凌之正从厨房出来。

　　“姐姐！”路晚伊跑过来跟她描绘了半天那烟花有多好看，又说她没看到可惜了。

　　“我怕响，不可惜。妹妹尽兴了就好。”

　　路晚伊还想说什么，就看见路商临从楼梯下来。她压低声音说：“我看你俩不如趁热打铁，也生个自己的孩子吧？”

　　路商临偷眼看了一眼简凌之，只按了按路晚伊的头：“说什么胡话呢。”便进了厨房。

　　“怎么是胡话啊。”路晚伊看着他的背影念叨着，“姐姐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吧？”

　　简凌之挑了挑眉：“我不是有了么？”她看着路晚伊笑道，“我养思悠，是出于责任和承诺。可我自己生，那可当真是嫌现在生活太好，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她看了一眼二楼的儿童房，“更何况，正是因为有了思悠，我就更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人无完人，我不敢保证我不会把亲子和养子区别对待。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会在这种阴影下长大，对她太不公平。独生女多好啊，可以享受父母所有的爱和资源。女人已经够苦了，作为母亲，我要为她创造足够好的条件，让她少受些苦。”

　　“可是哥哥……”

　　“我的事儿你少管。”路商临在厨房晃了一圈不知道该拿什么，随手拿了俩碗出来，便听到路晚伊的话，“你姐姐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你别跟着添乱。”

　　“哦……”路晚伊瘪瘪嘴，又对简凌之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等悠悠长大了，就让她去读女校，以后也去留洋，然后找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哦？那不就是你聿哥哥那样的男人么？”简凌之打断她，开起了玩笑。

　　“他才不是金发碧眼……”路晚伊转过身去，偷眼看着正跟路商临往餐厅里走的司朗聿，“但是让人挪不开眼。”

　　望月做了鲅鱼泥和冬笋虾仁两种馅儿。简凌之、路晚伊和含笑三个人坐在餐厅，一边包一边聊着女人间的话题。得月在后院检查车的情况，明天一早要送路商临他们去车站。望月在厨房准备着明天一早要用的食材。路商临和司朗聿帮不上忙，被路晚伊嫌弃太笨，又怕他们介入以后饺子们都煮不熟，便让他们俩出去自己待着。两个人只能去了书房，继续讨论上午没结论的平立剖图。

　　很久没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年了，而且还没有惹人厌、总喜欢说教又问东问西的亲戚。三个女孩子从纪天舒初十的婚礼讨论到她未婚夫赵先生的相貌性格，又说到张瑞仪上的女子学校，最后又说回明天路晚伊要去看的付绮月唱的开年大戏……

　　夜里，鞭炮声不绝于耳，儿童房的窗户门都被简凌之紧紧关好，生怕景思悠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她直接住在了儿童房，梳洗了一番，正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房门被打开，路商临换了睡衣走进来。

　　“晚伊去睡了？”简凌之悄声问。

　　“哪儿啊。”路商临静悄悄地走到景思悠床前看了一眼，又来到简凌之身边，硬挤着她坐在那不足一米宽的沙发凳上，“跟她聿哥哥在露台聊天呢。”

　　简凌之一愣：“露台？冷不冷啊？”

　　“不冷呗。年轻，有的是火力。”

　　听着路商临的玩笑，简凌之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瞧你这个当哥哥的，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么？我看他俩，也快了吧……”

　　“快了？”路商临假装不解，“快什么了？”

　　“啧，少装傻！要是人家好事将近，你可别横插一脚啊！”

　　“哼。”路商临轻笑，“司朗聿对谁都那个态度。我那妹妹的感情路，就像她哥一样，道阻且长喽。”

　　简凌之笑着瞪了他一眼：“我看未必，晚伊这么好的女孩，她值得司先生那般的男人。”她打开抽屉，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塞到路商临手里。

　　“这是什么？”路商临拿在手里颠了颠，心下便有了数，“这得有三十块吧。”

　　“哎哟？”简凌之看他只颠了几下就能说出银元的数目，颇为惊奇，“您这手感可以啊！”

　　“给我钱做什么？”路商临把那红纸包着的三十块大洋轻轻放在桌上，垂眸望着她。

　　“我知道，你愿意给我花钱，想证明你挣钱的本事。”简凌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层红纸，“可我总不能白吃白住你的。我算了一下，现在一年我大概能挣九十块上下，这里是三分之一。这些钱可能不够我在你这儿的开销，但总归是我的心意。”

　　路商临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得她心里直发毛。他叹了口气，低声问：“又要跟我谈钱了？”

　　“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跟你谈钱不是要跟你生分，只是……”她抬起头望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睛，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我是想好好跟你过日子，这样做我心安罢了。说实在的，我从没想过我这样的人能跟你走到一起……”见他还是一脸平静，她多少有些心虚，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想跟你有长久的未来，可又怕你哪日厌倦了我。所以我不敢随意花你的钱，只想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如果有一天我们真要分开，我也希望不是因为彼此生厌。我想这些，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想把后顾之忧都想清楚了，我才能奋不顾身地跟你在一起。”

　　路商临依旧没说话，还是那样垂着眸看她。简凌之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地松开手，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搅在一起，脑子里琢磨着还能说些什么，又怕他突然生气，一走了之。

　　过了好一会儿，路商临才开口：“你不想我娶你，不想让我养你，想要独立，想要自由。”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简凌之没敢搭话，一直垂着头听着。“既然如此……”

　　简凌之猛地抬头，有些惶恐地看着他，竟有些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什么都想要……”她下意识地道歉，路商临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与那日他表白时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简小姐，要不我嫁给你吧。”他说，“我不要你出聘礼，我自带嫁妆，都由你支配，但要求是你不能厌弃我把我扫地出门，好不好？”

　　“啊？！”简凌之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了半天眼睛，又“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路商临看着她这副愣在原地的傻样，笑出了声。发觉自己声音大了，连忙往景思悠床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们简小姐思虑周全，刚才那段话是不是又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天才跟我说的？打了几张草稿？有没有手稿，给我看看？”

　　“走开……跟你说正经的呢。”简凌之压着嘴角笑了，“那要不要再经过同行评议之后提交给你做决定啊？”

　　路商临挑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看行，这样就确保它的科学性了。”他又轻轻笑了两声，俯身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呢喃道，“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不必跟我解释什么。从前你在路家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希望你离开路家后，就只是你自己。我也知道，你只想当简小姐，不想做路太太。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之前说，你于我的事业生活都无半分助力，那是不对的。远的不说，光四五月份那件事，你就帮了我大忙。要不然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倾家荡产睡大街上了。”

　　“哪有这么夸张！”简凌之嗔道，“那是你自己有先见之明，要不然我说破大天你也不会听的。”

　　“我不管，就是你帮了我大忙，所以我要以身相许。”

　　景思悠哼唧了两声，简凌之连忙起身去看，见她依旧睡得沉，才放下心来。她走回梳妆台前，把那红纸又塞回路商临手里：“你想向我展示你挣钱的本事，我也想向你展示我的骨气。虽然不多，没法像二爷一样手一挥就捐出去十万两雪花银……”

　　“我明白。就像你之前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岳老师，这份心意，无关大小。”路商临又颠了颠那包银元，笑道，“正好，明天去津门把这钱都花了，就当是简小姐带我去旅行了。”

　　“都花了？”简凌之嗓门不免高了半度，连忙捂住嘴，“你知道我攒这钱要多久么！你竟然敢都给我花了！”

　　路商临一边躲一边求饶：“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过了凌晨一点，简凌之就开始犯困，路商临推着她回了房间睡觉，自己留在儿童房照顾孩子。给景思悠喂了两次奶、换了一次尿布，他也迷迷瞪瞪靠在床头眯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他被哭声叫醒，起来看了一眼表，刚过六点。他扶着额头坐起身，正要下楼冲奶粉，房门被轻轻推开，简凌之探了个头进来。

　　“你醒了？”简凌之见他一脸难受的样子，拿着奶瓶进来喂孩子，“是不是不舒服？昨晚没睡好？”

　　“我没事。”路商临按了按太阳穴，“你怎么起这么早？”看她已经打扮好了，“都收拾好了？”

　　“五点的时候不知道谁放鞭炮，一声炸响把我吓醒了。这儿有我看着，你回房洗漱换衣服吧。”

　　路商临忽然体会到了之前简凌之早上起来犯恶心是什么感受。当他收拾好下楼，在餐厅闻到一股奶油味时，也捂着嘴干呕起来。

　　简凌之和得月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不舒服？”简凌之连忙帮他顺气，倒了杯热水给他。

　　路商临慢慢喝完水，坐到椅子上缓了一会儿，让得月先去热车搬行李，这才转过头对简凌之说：“昨晚臣妾侍寝，一定是有喜了，陛下快晋臣妾的位分，臣妾想当皇后。”

　　听着他一脸严肃地说着这虎狼之词，简凌之一时语塞，无语得转身要走。

　　“诶！别走啊！”路商临一把拉住她，“我刚才是真难受……”

　　简凌之叹了口气：“行了，赶紧吃点东西。一大早就这么多戏！今儿让晚伊看你表演得了，不用去戏楼了。”

　　......

　　简凌之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坐火车。车开得不快，还晃得厉害，好在过年人不多，让她松了口气。她坐在一等车厢里四处打量，路商临看她兴奋的样子，又看着窗外掠过的农田，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简凌之用手指在蒙着雾气的车窗上写了个“临”字，又画了个打领带的小人。路商临失笑，攥着她的手在旁边写了个“凌”。

　　“你怎么不画小人儿啊？”简凌之转头笑着问。

　　“太复杂，这扇窗户不够我画。”

　　简凌之切了一声，在那领带小人旁边画了个戴眼镜的小人：“完美。”

　　出了老龙头火车站没走多远，就看见万国桥正缓缓打开。

　　“这桥……”简凌之指着那分成两半的大桥，“咱们居然赶上开桥了？也太幸运了！怎么没人来看啊？”

　　路商临看了一眼：“这桥一天开四次，没什么稀奇的。听说政府想改造它，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工。”他低头看她，笑问，“你知道是什么时候么？”

　　简凌之一愣，掩着嘴笑了半天：“我还真不知道……我就知道这座桥后来改叫解放桥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我母亲带着我和大哥。那年我刚三岁，这桥才刚开始建，我当时说，长大了也要修这样的桥。”路商临望着万国桥，眼里染上一抹愁容，“我母亲当时很高兴，说要专门找人来建我设计的桥，再让大哥题字……”

　　他没有说下去。简凌之知道，一年后，他母亲便亡故了，而他大哥也没等到他学成归来的那一天。

　　正月初一的午后，阳光正好。简凌之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晒太阳，看路商临从皮箱里拿出画板和笔。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秘密任务要接头呢，拎着个箱子晃悠一上午。”简凌之调侃道，“拎一路也不嫌沉。”

　　路商临笑着没说话，铅笔在纸上刷刷划过，很快完成一张速写：简凌之站在万国桥下仰视开桥的样子。

　　“你这可比相机拍的好看多了！”简凌之凑过去。

　　“相机哪有眼睛看得真切，我画画也就是为了多记录点美好瞬间。”他翻过一页，又画了一张：简凌之被烤白薯烫到时气恼的表情。

　　“这也是美好瞬间？”她不满道。

　　路商临但笑不语，又翻过一页，画了她直接用手拿着包子吃、一脸满足的样子：“我看你吃得挺美的。”

　　简凌之瞪了他一眼，转头去看波光粼粼的河面。

　　“我以前很少出来玩，看见周围人来人往就烦躁。”她轻声说，“我觉得人就是一座孤岛，自己来自己走，在漫长岁月里短暂遇到的人，不过是过客。因为害怕离别，索性就不建立亲密联系。但照顾景悠是个例外，那次我是真的付出了真心，希望她能有个好结果，却眼睁睁看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时常想梦到她，她却好像不想入我的梦。”

　　路商临让她靠进怀里，双手环在她身前：“或许她已经转世投胎到太平世界，有了完整的家庭，有爱她的父母，长大后可以读书工作，就像你那个时代一样。”

　　简凌之点点头，没再说话。

　　“话说，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工作。”路商临低头看她，她的脸颊被午后的暖阳晒得发红，眼睛半眯着，像只慵懒的猫，“也像现在这么辛苦么？”

　　“哼。”简凌之闭着眼睛冷笑了一声，“该死的工作，‘欺凌我，压迫我，奴役我，牛马我’。简直就是万恶的奴隶主压迫我们打工人的真实写照！”她义愤填膺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周围是脑瘫的领导、弱智的同事，我又笨嘴拙舌，不愿意昧着良心去夸赞迎合。每天吃的保健品比饭还多，逐渐变成一个目光呆滞、没有爱好、睁眼就是工作的纺织厂女工。”她顿了顿，“可来到这里，第一个冲击到我的是含笑。那么好的年华，只能困在大宅院里伺候人，一个月只有一块大洋的工钱。还有那么多吃不上饭的人、饿死的人……我就想，我没什么好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