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力气手段 景悠死在了 ...

  •   景悠死在了这年的冬天,还有几个月就满16岁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见到初升的太阳。

      孩子被抱了出来,产婆急忙看了性别告诉她们是个女孩,含笑连忙拿出早已消毒好的布将孩子包好,还来不及清洗匆匆放到景悠身边给她看了一眼。简凌之跪在床前,看着一床的鲜血,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简小姐……”景悠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枕河……哥……我恐怕……是见不到了……等他……来,给他看……看看孩子。”

      简凌之没说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她,景悠见她没有反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力道之轻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简小姐……这段时间,谢谢你……我……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从来没……吃过那些……好东西。”她用力抬起手,被简凌之牢牢攥住。“替我……谢谢路先生,路小姐……含笑姐姐……还有大家……”

      “我会的……我会的……”景悠笑了,简凌之却哭得抑制不住,她紧紧抓着景悠的手把额头抵在她的手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孩子,你放心……”

      景悠似有若无地点点头,说话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简凌之只能趴在她的嘴边才能听清:“小姐……你的戒指……真好看……可以……可以给我……留个念想么?”

      简凌之急忙摘下手上的珍珠戒指,颤颤巍巍地戴在了她手上,却因为她的手更瘦一些而有些松垮。

      “谢谢你……”景悠笑看着她,手上最终没了力气:“姐姐别哭……这是……我……的……命……”

      一朵粉红色的桃花,在即将迎来春天绽开之时,凋谢了。

      “景悠……景悠!”简凌之推了推她,却发现她再没有了反应。这是她人生头一次见人生孩子,也是第一次有一个本来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陨落在她的眼前。那个曾经腼腆单纯、每天见到她都笑着打招呼的人,再也没有了呼吸。她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胡话,脑子已然不受控制。路晚伊站在门旁捂着脸哭,含笑急忙跑过来把被单盖在了景悠的脸上。

      简凌之颤颤巍巍地起身,挪动了一步,便一阵头晕目眩,眼睛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肚子的疼痛让她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路晚伊和含笑连忙去扶她,听到路晚伊的呼喊声路商临急急忙忙进了屋把她抱了起来。“凌之……凌之……”路商临拿过含笑递过来的水杯给她喂了一口热水,看她似乎皱了皱眉,便直接抱她去了隔壁的房间。

      简凌之做了半宿的噩梦,梦见自己的肚子破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黑逡逡地看不出个形状。它一路爬到自己的脖子上,她想逃开却像被绑缚住一样挣脱不了,直看到那一团黑色的东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她想呼救,却已然被那东西缠死,一点空隙都没有。

      “凌之……”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地呼吸。这叫她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她看到远处有一束光,如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道白光。

      她猛地睁开眼睛,双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判断着这里是什么地方,脑子一片混沌。

      “凌之!”是路商临的声音。

      她喘了口气,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却也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手正被路商临抓着,身上只穿了一条衬裙。她扭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之前被血液濡湿的地方没那么难受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路商临,却被他轻轻扶了起来,喂她喝了一口水。

      她被呛了一下,扫视了一眼房间,是她们平时守夜时候的屋子。

      “吃点东西吧?你是气血上涌,饿晕过去了。”

      简凌之对这个诊断不置可否,却知道自己得吃些东西,于是点了点头。路商临出去了没一会就端了碗粥进来,坐在她床边给她吹凉了喂到嘴边。

      简凌之凑过去吃了一口,甜的,除了甜也没尝出来什么味道。“我……我的衣服……”

      “哦……我给你换的。晚伊说你来月事了,看你裙子后面都脏了,如果不及时换那个……卫生腰带上的垫子,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我给你换了。”

      路商临没敢抬头看她,简凌之却是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怎么能……”

      “那我不给你换让谁换嘛……”路商临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他眨巴了几下眼睛,有点不自然地问:“那个……你要是觉得位置不太对,就一会自己挪一下……”

      “好了……”简凌之抬起手捂着脸坐了一会:“麻烦你了。”

      “不会。”路商临温声道:“从来不知道这时候会流这么多血……难怪你那般难受,我给你擦干净了,现在应该舒服些了吧……”

      “我求你别说了……”简凌之脸有些烧得慌,她放下手,接过碗自己舀着吃了几口,问道:“景悠的丧事……”

      “你不用管,我去操办。”路商临拿过架子上的披肩围在她肩膀上:“你要好好休息,别再劳心劳神了。”

      “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简凌之突然缓过神来,刚才一直沉浸在景悠去世的悲痛中走不出来,突然想到还有个生出来就没了娘的孩子等着照顾。

      “你放心,多亏你之前让提前备了奶粉,已经冲着给孩子喝了。我又让得月去找了个合适的奶娘,明天就过来。”

      简凌之点点头,才放下心来。“这孩子……”

      路商临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已经给那边传信了,想来他过些天会过来。”

      简凌之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还敢来?”

      “他毕竟是孩子父亲。”路商临解释道:“咱们拦不了。”

      “商临……”简凌之放下手里的碗,抬起手拢了拢披肩,冷声道:“那他会带孩子走么?如果带走了,他有能力和精力照顾么?以后他娶了别人再有了孩子,还会想到这个孩子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和手指上的戒指痕迹:“这是我看着生下来的孩子,我不能让他这样祸害这孩子的将来。如果他来,我一定会把他赶走。”

      路商临办事速度很快,或许是最近操办了太多丧事,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因为是在学堂,怕停棂太久被传风言风语,影响其他学生,所以两日后便发了丧,只留了牌位供在了正堂条案上。

      简凌之一直挺着精神直到发丧,然后第二天便发起了烧。路商临本想住在学堂照顾她,路晚伊却说这里都是女孩子他住下不方便,于是他硬是把简凌之带回了家。一来二去,又过了将近半个月,直到简凌之彻底恢复如初,已经是快十一月中旬了。

      错过了路晚伊的生日,简凌之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一下。这一天正坐在学堂后院的那间正堂里琢磨这件事,就听见含笑跑进来说,苏枕河来了。

      简凌之一下子脑袋热起来,感觉一股血从心脏直冲到脑瓜顶,她拍了一下炕几坐了起来,穿上鞋就往院子里走。

      她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院子中间,穿了一身黑色长衫,戴了一个金丝眼镜。长相白净斯文,远看竟真的有几分画中路商言的样子。

      简凌之没有放慢脚步,直接迈出了院门来到前院儿。男人看到她依旧没任何表情,只是审视着她的样子。

      简凌之看到他这个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到他身前,抬起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苏枕河一下没反应过来,左半边脸已经火辣辣地疼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而且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回过头看着简凌之,简凌之又要再扇他一巴掌被他一把抓住,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你是哪里来的泼妇这般蛮横?”他开口说道,声音很清冷,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即使是生气也依旧保持着所谓的书生气,似乎并不愿与女人多费口舌。

      简凌之看出他这个脾性,甩了甩被他刚才攥住的手腕:“你就是苏枕河?”

      “我无意与你争执。”他没有看简凌之,径直想要往前走:“我是来看孩子的。”

      “孩子?”简凌之嗤笑了一声:“你还有脸提孩子?”她拦住他的去路,仰起头怒视着他:“你甚至都没想看看景悠么?哪怕只是她的牌位!”

      苏枕河转头漠然地与她对视:“人死不能复生,悲伤没有任何意义。我是来带我孩子离开的,请你让开,我不与女人动手,还请你自重。”

      “哈!”简凌之感觉心里头堵了一块石头,听到这话那石头便又冲到了脑门:“带孩子走?你有什么资格带孩子走?”

      “我是她的父亲。”

      “你竟有脸说是父亲?景悠自打怀孕,我们就一直在联络你,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她孕吐地厉害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生产时一边喊疼一边叫着你的名字时,你在哪儿?产婆问保大还是保小要父亲做决定时,你又在哪儿!你还敢舔着脸说是孩子父亲?你也配!”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苏枕河紧紧攥着的拳头笑道:“我今天也把话撂在这儿,这孩子我不会让你带走,纵然是我死了,你也别想带走!”

      简凌之的怒吼声惊了前院儿上课的学生,众人都跑到窗边来看。苏枕河看到这个情形,更加羞愤,他也顾不上许多就直接往后院儿闯,简凌之拽着他被他一把甩开,他步子迈得很大,简凌之被甩开后急忙跑上去想要抓住他。手还没碰到他的长衫,他就突然被一股力撞了回来,简凌之连忙闪开,便看到路商临冷着脸从后院出来,一脚踹在了苏枕河心口,但应该是收了力道只将他踹了一个踉跄。

      苏枕河带着恨意抬头,看清来人时,竟愣了一下,后退了两步。他理了一下衣服收了情绪拱手道:“路先生。”

      路商临迈出了院门,走到他跟前,声音如同从冰窖里走过一遍:“这是女子学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是。”苏枕河头更低了一些:“学生其实是……”

      简凌之走到路商临身边,低声说:“你也看到了,这里还有学生看着,我不想与你废话。你要是再不走……我骂人可脏了,你要听么?”

      苏枕河不愿与她多言,但碍于路商临在场,不敢发作。

      “她是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带她走,她只会继续在仰止堂当孤儿。”

      简凌之听到仰止堂这三个字怒不可遏,抬起手又扇了他一巴掌。“仰止堂……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拉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发泄你的私欲,骗她委身于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仰止堂是什么地方。”她压低声音不愿让看热闹的学生听到。“景悠有什么能力抚养这个孩子,你又有什么能力抚养?我今天把孩子交给你,保不齐何时她就会出现在别的善堂里。”她叹了口气,被路商临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她一下甩开路商临的手,指着苏枕河说:“从今之后,这孩子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尽我的全力抚养她长大,也会告诉她她母亲的故事。但是,我不会告诉她她有你这样的父亲,你也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你想抢走她,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别以为所有人都如景悠一般温柔单纯任你摆布!老娘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简凌之骂得上了头,喊过外院角落里站着的得月:“得月!把这个人给我轰走!以后他要是再敢来,见一次给我打一次!”说完,她直接转身回了后院,只留下得月犹豫着看向路商临。

      路商临回望过去:“看什么?没听见简小姐刚才说了什么?”

      苏枕河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路商临:“路先生,我……”

      “你不必说了。”路商临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沉声道:“我会资助你念完大学。以后你何去何从,我都不会再过问,你的孩子我会照顾,以后你我也不必再见面了。”

      直到孩子快满月,简凌之才终于有勇气去抱她。看着那眯缝着的小眼睛和吐着泡泡的小嘴,她不禁又想起了景悠。路晚伊让她给孩子取个名字,简凌之没有犹豫,直接取名叫“思悠”。

      路商临拿着玩具逗孩子,听到这个名字觉得不错,寓意也好,便问她:“那是不是跟着你姓?”

      简凌之摇了摇头:“这是景悠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孩子,自然要随她的姓。”

      路商临点点头:“这样也好。”他转念一想,又凑过来,“那现在你是她母亲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做她父亲了?”不等简凌之开口,他就又拿着玩具逗起孩子来,“思悠,看看我是谁?叫爸爸!”

      简凌之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路商临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忽然觉得一阵幸福感在心底迸发:“这就是我想要过的日子。”

      “哎……”简凌之抱孩子有些累了,把她轻轻放到路商临手里,活动了一下手臂,“多了个孩子,开销又大了,时间也更紧了。”

      “钱不是问题。”路商临用手轻轻晃着襁褓,逗得孩子直笑,“正好我可以向她展示一下我挣钱的能力。至于时间上嘛,确实紧张了些,但咱们这么多人轮流照顾着,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拉扯。正好家里那么多空房,到时候我布置一下,就可以带我女儿住进去了。”

      “什么你女儿!”简凌之笑着白了他一眼,“别想得这么简单。现在才是战役的开始,有你累的时候。”

      “没关系。”路商临晃悠着那小家伙,“是不是啊,思悠?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想玩什么咱们就玩!”

      “你这么喜欢孩子啊?”简凌之坐到罗汉床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可是我……”

      “我不喜欢孩子。”路商临打断她未说完的话,正色道,“只是现在你是她的母亲,我才会高兴,就好像我也做了父亲一样。可我不想你疼,不想你也去忍受孕期和生产的辛苦,更接受不了你会因为生子而丢了性命。”

      简凌之沉默了一会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苏枕河……后来又来过么?”

      路商临摇摇头:“回南边去了。他心里清楚,孩子放在我这儿照顾比他自己带着要强很多。”

      “他这哪里是为了孩子!”简凌之一语道破,“他分明就是甩手不管,到时候等孩子大了再以生父的身份把孩子抢走!”

      “就凭他?”路商临抱着孩子挤到简凌之旁边坐下,“我们简小姐都撂了狠话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不对啊,思悠?”

      “行了,看着你就腻歪。”简凌之推了他一把,“赶紧把孩子抱到奶娘那儿,别饿着了。”

      “遵命!”路商临一下站起来,跟景思悠说了几句德语,就往门口走。

      “你叽里咕噜地跟悠悠说什么呢?”

      路商临回头朝她得意地笑:“这是我跟我女儿的秘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