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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梦幻泡影 我是想告诉 ...

  •   农历六月过后,暑热难消,空气一天比一天潮湿,上午下过几滴雨后,太阳出来,下午仿佛被关进蒸笼里一般。

      路晚伊和含笑做了不少牛奶的冰淇淋,到了下午就去每个屋分给需要的女学生们,直到有些贪凉的闹了肚子,才被简凌之叫停,规定三日才能做一次。

      景悠吃不了这些寒凉的东西,特别是看着别人围坐在一起吃西瓜的时候最是难熬。含笑就拿了葡萄给她解渴,说是简小姐单独为她所准备的独一份的待遇。

      她的肚子已经大起来,简凌之每次看到都不免担心,总觉得跟她纤弱的身体反差太大,害怕到时候会难产而尽量控制着她的饮食。但是她总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在喊着饿,一直都觉得吃不饱一样,再想到不能亏待了苏枕河的孩子而没有了顾及。当她看到简凌之托路商临买回来的国外奶粉罐时,又觉得还是应该母乳喂养好些,而在医生来给她检查时特意多问了些能让奶//水更加充足的办法。

      眼看着日子到了八月份,立秋后身上爽快了不少,虽然白天依旧热得口干舌燥,起码早晚能去院子里散散步。简凌之说等到了十月就要请产婆住到家里来照顾她,在此之前,都由含笑和简凌之一人一天轮流在学堂里住。她晚上肚子坠胀地睡不着觉,那两个陪护的也跟着睡不了。含笑中午还能勉强打个盹儿,简凌之则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自打五月之后,路商临还没出过门。这次从七月中就出去一直到九月份还没回来,一开始简凌之还有些孤单,自打八月份开始去守夜之后就想不起来他了。

      路晚伊一个人住在家里觉得没意思,看着含笑和简凌之的脸一天比一天黑,也决定加入进来,变成三个人一人一天轮流陪护。

      霜降过后,景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她本人却并没有胖多少,这让简凌之都在怀疑她是不是怀了双胞胎。每次医生来做检查,她都再三拉着医生问景悠的情况,会不会有难产的风险。而医生也没办法跟她保证,只能跟她说现在胎儿和母亲都正常,但是到时候的事儿,谁都说不好。

      六月份刚做了夏衣,现在又到了做冬衣的时候。简凌之找了绸缎庄的裁缝来学堂给每个人都量了尺寸做了一身新衣服,看着月底时得月拿过来的账,简凌之差点流下贫穷的泪水。

      日子还是每天这样过,简凌之也适应了偶尔熬夜的日子,好在是这个身体年轻,即使熬了夜也没有感觉身体吃不消,除了气色看起来不太好以外,也不觉得难受。偶尔在仰止堂的走廊碰到宋医生或者柳医生,还会请他们帮忙诊脉看看,自己去配了点养生茶喝就当给自己续命了。

      有一天去医疗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小姑娘也在里面跟柳医生聊天,确切地说是姑娘单方面在说话,简凌之识趣地没进去。等回到教室才发觉不对,那个女孩的背影看着眼熟,不就是她班里的学生么?果然等上课好一会了,那个姑娘才悄悄从后门进来。下学后,简凌之试探着问了两句,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看着姑娘对她的询问有些反感之后,她也就不自讨没趣了,反正那柳医生冷若冰霜,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又是一天休息日,秋天到了之后,整个人都爽利起来。秋高气爽路晚伊打算带着女孩子们去运河边走一走,再去街上买些喜欢的首饰吃食,全都记在自己哥哥账上。简凌之累得不愿意动换,就留下来陪着景悠坐着,含笑不放心她,也跟着留了下来。三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含笑给景悠的孩子绣了一顶帽子,简凌之心不灵手也不巧,只能坐在秋千上晃悠,听着她们两个人聊天。

      忽然景悠叫了一声,吓了简凌之一跳,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就看到景悠正笑着对含笑说:“含笑姐姐,你来听听,这孩子刚才踢我了,兴许能听到他说话呢。”

      含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把耳朵凑到她肚子上,笑着说:“能感觉他在动。”她抬头看简凌之:“小姐也快来听听!”

      简凌之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没轻没重再伤到她。景悠一直告诉她没事,她才蹲下来凑过去,感觉自己像是个等着孩子降生的父亲一样,无知却期待。只不过她听了半天也感觉到有什么动静,只能抬手轻轻摸了摸景悠的肚子,抬头与她说:“最近什么都别做了,没事就起来活动活动。”

      自从女子学堂办起来,简凌之怕全是姑娘住在这里不安全,但又怕如果找外面的男人过来看着院子更不安全,路商临索性让得月过来日日住在前院儿,简凌之才放心。路商临外出之后,得月也跟着去了,这活儿就落到了望月身上,顺便还能在学堂里给姑娘们做饭。

      一直到了九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霜降过后树上的叶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少。景悠畏寒,再也不愿意出屋,就只能在屋里溜达溜达。产婆已经按原计划住了进来,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就是比那三个小姑娘镇定,每天会帮景悠按摩肚子、腰腹和小腿,手法比简凌之不知道好了多少。

      预产期在十一月,以防早产,简凌之请产婆提前知会到时候需要的东西和她们需要做的事。于是她们找了个太阳好的日子,将在锅里煮过半顿饭功夫的杯子、碗、剪刀、白布、刷子等物件儿包在同样是在锅里煮过一遍的布里,包脐带用的纱布、棉花都在蒸锅里蒸一遍再拿到太阳下面曝晒,收进用白酒擦过数遍的柜子里。

      产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说是接生过几千个孩子,看着简凌之比产妇还焦虑的样子,不免失笑,安慰她不要杞人忧天。每天还教景悠锻炼如何用力,景悠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偶尔下地走一走,甚至也跟着安慰简凌之,告诉她自己其实不紧张。

      等第二天一早简凌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暗叫不好赶紧去梳洗了一番就下了楼,在一层找了一圈没看见路商临的影子,惊奇于平日里早起的人竟然睡到这个时间,就听到二楼卧房有了响动。她抬头往上看,就看到路商临正站在走廊上刮胡子。

      “你起来了?”他一手拿着块布巾把刮胡刀往上面蹭了蹭。

      “嗯,睡过头了。”简凌之跑上楼,看见路商临跟个圣诞老人一样的造型:“没见你刮过胡子,还以为你不长呢。”

      路商临被气笑了,转身回了房间:“我不长?我本以为你已经对我验明正身了。”

      简凌之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把刮胡刀放下转过身,就拽过简凌之的手往自己裤子上放。

      “你干嘛!”简凌之一下缩回了手。“没羞没臊的!”

      路商临看着她那样子笑得开心:“我是想告诉你,不长胡子的那是太监。”

      看着简凌之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路商临把脸上的泡沫都洗干净擦了擦脸:“我早餐都给你做好了,你下去吃吧。”

      简凌之一惊:“你……这么贤惠呢?当真是守男德的贤夫啊!”

      “哼……”路商临哼唧了一声,调侃道:“没办法,谁让我们简小姐其实是条汉子呢,我再不贤惠点,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算你识时务!”简凌之跟着路商临下楼,看见餐厅桌上果然已经摆上了两份早餐。“这……这是什么?”她弯着腰在那盘子上观察着:“面包、火腿、苹果片?”

      “我也只会做做这些,凑合吃几口,中午咱去外面吃。”路商临拿过茶壶问道:“喝红茶?”

      简凌之坐下,点了点头。

      “我这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她拿起那苹果火腿三明治咬了一口,粗粝的面包经过烘烤直接刮在她上颚,似乎能划破一层皮。她拍了拍胸口,吸溜着喝了口茶。“上午咱们哪儿也不去,你刚回来别瞎跑了,是不是还有没完成的工作要弄?上午你就踏踏实实忙你的事,我随便找本书看打发一下时间吧。”

      “可以。”路商临晃了晃杯子里的咖啡,一股浓厚的咖啡苦味散了出来。

      “给我喝一口。”简凌之凑过去,轻轻啄了一口,苦过之后的那股酸涩味儿让她失去了表情管理。“呕……”

      路商临看着她的表情笑出声来,把红茶端到她面前:“但是一会你要去书房陪我。”

      简凌之笑眯眯地看着他:“可以。”

      吃过早饭,路商临在书房整理他的工作,简凌之在书房转了一圈找了本书来看。繁体字看着难受,这书房里的书大多也缺乏娱乐性。她把旁边的梯子搬过去,似乎上面的是从东院搬过来的那些路商言留下的书,她记得里面有不少话本小说。她试了试那个梯子的稳固程度,呼了口气又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想往上爬。

      “诶!”路商临转过头看见她要爬直接走了过来:“我的祖宗,你再摔着。”他一把将简凌之抱了下来:“你要看什么?我给你拿。”

      简凌之弯眸笑道:“不知道,就是想上去看看有什么。你给我挑一本话本小说看吧,你这书房里的书没有一本有意思的,我说你平时都不看小说么?”

      路商临爬了上去,扫了一眼上层的书,随手给她抽了一本下来:“我平时的娱乐活动呢……”他顺着梯子下来,把书递到她手里:“是画画。”

      看着他一副“你懂的”的样子,简凌之白了他一眼,抽过他手里的书就坐到了沙发上。

      “《喻世明言》……”简凌之的手抚过那封皮:“这不是三言二拍么?我以前家里也有一本,没看完。”

      “要是觉得没意思,你可以想想中午吃什么。”

      “中午……”简凌之随手翻着书页,想到昨天孟凡星说她们中午要在院子里架火吃烤肉,她不爱吃肉,所以也不太想去凑热闹。“我在想下午我还是得去一趟学堂看看景悠的情况……对了,那个苏枕河,还活着没有?他要是现在都不现身,以后我绝对不会允许他来看孩子。”

      路商临没敢搭茬,怕连带着自己一起被骂,索性转移话题说:“那就下午去看看,顺便她想吃什么,一起带过去。”

      “带些清淡的吃食吧,天气干燥,容易上火。”她翻开书不再理会路商临。《喻世明言》里讲婚姻、讲爱情,也讲朋友情谊,是白话小说她看得也快些。路商临工作起来很认真,基本上一直埋着头。简凌之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在沙发上一会靠着,一会伸伸腿,一会抬头看一眼路商临的侧脸,一会又躺下把书举起来看。最后竟不知不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臂耷拉在沙发外,书轻轻落在地上。路商临听到动静回头看她,随手拿起毛毯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他蹲下身看着她的脸,抬起手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回到桌前,翻出自己的画板,拿起笔随手画起来,不一会一幅铅笔画就画好了。他把画纸取下来放在桌上,开始填充修改细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同每一次他在心里描绘简凌之时的样子。

      简凌之哼唧了一声把自己吵醒了,睁开眼就看到路商临还坐在那儿伏案工作,只不过那嘴角的笑让她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在工作,工作怎么可能那么开心。她悄悄起身,如同猎人靠近猎物一般朝他走过去,想要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路商临余光扫过简凌之,随手拽过来一张图纸压在画儿上,假模假式地开始在那图纸上画圈。简凌之撇了撇嘴,直接走过去问:“你干嘛呢?”

      路商临转头看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正常,回答道:“画图啊。”

      简凌之眯了眯眼睛,审视着他的样子,然后突然把那图纸掀了起来。

      路商临没反应过来,那张睡美人图就落到了简凌之手里。

      她指着那副草图:“画图?”

      路商临依旧淡定,点头道:“这不就是画图么。”

      简凌之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笑出了声,把画儿还给他:“你可真能装!平时你在外面是不是也是这样?心里早就开怀大笑或者骂骂咧咧了,但是脸上却一点表情没有!”

      “诶,你还别说。”路商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我其实在外面真的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只有看见你的时候……”他靠近了简凌之一步,然后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

      “路商临你干什么?”简凌之吓了一跳,拍着他的肩膀嚷道:“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啊!”

      “反正我看你待着也无聊,不如咱们把昨天没做完的事做完吧?”他把简凌之放到沙发上,欺身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路商临坐起身,把毛毯裹在简凌之身上,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你先披上点毯子,我去把窗户打开,别着凉了。”

      简凌之没什么力气,腿直接耷拉到沙发外,点了点头。窗户被打开,风吹进来让她往沙发里缩了缩,路商临走过来把她搂进怀中:“去洗一下?”

      简凌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一会吧,省的到时候你到了浴室又……”

      路商临把她又抱紧了些:“我哪儿有那么放纵。”他看了一眼座钟:“时间不早,都十二点多了,去洗一下咱们出去吃饭。”

      简凌之点点头,被他直接抱了起来。“你今天离人家景悠远点,你身上这香味儿绝了!你说你是不是用什么宫廷秘方了,就以前那些妃子勾搭皇上的时候都这么干!”

      “你这个人……”路商临不满道:“人家身上香了你也不满意,非要弄一身臭汗味儿你才喜欢是吧?原来你好这口啊。”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粤菜馆子,路商临才知道简凌之竟然能有这样的战斗力。看着桌上的主食搭配主食,虾饺、烧麦、肠粉、荷叶鸡、云吞面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炒青菜和肉一口没动。“我决定以后咱们就来这儿吃饭。”他对简凌之说。

      吃完饭简凌之又点了几样小菜,和一条清蒸鱼,一份蒸排骨装进食盒里拿去学堂。路商临平时不怎么进去,都是在门口等简凌之出来,所以学生们看见他也新鲜得不得了。有几个外向些的女孩直接围过来感谢他之前买的东西。简凌之走到秋千边看着路晚伊正在推两个小姑娘荡秋千,感慨路人缘真的是一门玄学。

      “姐姐怎么现在过来了?”路晚伊手上推秋千的动作没停,转头问道:“到时候二哥又不高兴,好不容易有个能与你独处的机会。”

      “我放心不下景悠,过来看看,顺便拿了点吃的。”简凌之拍了拍路晚伊就往后院走:“我去看看她。”

      路商临看着她往后院走,也想站起来跟着她,被她拦下了。她迈过院门走了两步就看见含笑正扶着景悠在院子里散步,产婆坐在院中叠着几件衣服。

      含笑看见她进来就与景悠说:“小姐来看你了。”

      景悠回头望去,冲简凌之笑了笑。脸上似乎已经没有了简凌之刚刚认识她时的那一抹稚气,竟添了一层温柔,眼神中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慈爱神采。简凌之并不觉得这是好事,这个年龄的孩子本应该开怀大笑肆意而为,闹闹脾气心里有自己的秘密,可以内向可以张扬,但绝不是现在这样。所谓的母性的光辉,在她眼中,只是对女人本身的束缚与枷锁而已。

      她走过去,与产婆打了声招呼,就让含笑把食盒拿进了厨房。她扶着景悠又溜达了几圈,景悠时不时就要摸摸肚子,也抓着她的手去摸,但是她不知怎的却不太敢往上放,看着景悠并不丰腴的体型,再看看那肚子,心里更是焦虑起来。含笑出来扶着景悠回了屋,简凌之坐下来与那产婆聊了几句。产婆与医生的意思差不多,生孩子要看命,其他的外在因素只能是辅助。简凌之悄悄交代了产婆,若是出了问题,要先保全大人。

      含笑出来问简凌之路商临来了没有。简凌之点点头,解释了没让他过来的原因。含笑也跟着笑笑,就说景悠八成是想问问那苏枕河的事情。简凌之气不打一处来,一时竟不想开口说话,最后只能编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晚上她还是住在了学堂,路商临很不高兴地表示他也要住下,被她给骂了回去。

      又过了半个月,随着产期临近,简凌之越来越紧张,做梦都能梦见生孩子。甚至有一次梦见自己上了产床,几个医生和护士围过来摆放了好多仪器,就要拽下她的衣服。她觉得肚子一阵疼,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除了因为胖了点鼓出来的肥肉外,完全不是个即将临盆的样子。她在梦里拼命挣扎,害怕临产的疼痛,呼喊着她还没有怀过孩子为什么要让她生。这时候走过来一个人说是孩子父亲,她以为会是路商临,结果等她抬眼一看竟然是苏枕河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她这是要替景悠生孩子。

      她刷地睁开眼,惊魂未定。想着刚才那真实的梦境,心有余悸。那最后替别人生产的桥段让她不自觉地摇头。不,她还没有这般大爱无私,这种事她不可能去替。

      她只是月事来了,所以才会觉得肚子疼。第二天,她浑浑噩噩地去上课,下午站在仰止堂的教室里,也没有了一边讲课一边溜达的闲情逸致。中间休息的时候沈叙言找她说话,她也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完全没有想说话的兴致。

      第二堂课上了没多久,她刚想着要不要做个随堂测试这样她能去后面坐着歇会儿,就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所有学生也都跟着往门口望去,她看见路商临直接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带着轻微的喘息。崔先生跟在旁边,这时候直接走了进来。

      简凌之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看着路商临说不出话,腿有些发软,她只能使劲扶着桌子来保持平衡。

      “是今天么?”仿佛整个教室的人都不见了,她只能看见路商临的脸,颤抖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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