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发完 ...
-
无题
1
褚桃笑和往常一样走过马路，去对面的巷子里吃午托，今天她出来晚了，她的小伙伴今天都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踩着落下的花瓣，巷子口的人家养的樱桃树开花了
“再唱一个吧！你唱得真好听！”
“你们怎么都围在这里不去吃饭啊？”她边走边问，小伙伴们全都向她去看
“小桃花！你来得怎么那么慢！刚才这个人边弹钢琴边唱歌呢，唱的可好听了！跟原唱一样！”
褚桃笑来了兴趣，也凑到了窗子下面：“同学你好！听说你唱歌特别好听！我也想听，请问可以再弹一遍吗？”
她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她们都是好孩子，没有恶意的！她们只是想再听一遍！”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我会拉小提琴的！以后我就要来这上课了！我也会给你表演节目的！”
窗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但是窗子被打开了
音符从窗子中倾斜出来，跳进褚桃笑的耳朵里
“真好听！”大家都鼓起来掌，小姑娘们还想问东问西，目睹这个弹琴也好听唱歌的神秘人的真实面容，但很快她们就听到一句怒吼：
“你们都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还不来吃饭！”
是老师！
“哎呀哎呀，快走！”女孩们跑了跑了起来
“我不会骗你的！”褚桃笑扯着嗓子向后喊，生怕那个人听不见
“我会来给你拉小提琴！”
2
周六中午十一点，褚桃笑提着小提琴从巷子深处走出，她的老师刚搬到这里，以后她就要在这里学琴
快到巷子口，音符又流进她的耳朵，像河流一样悠长
她停下来，向上望，只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很漂亮，但是她不会形容
一曲终了，趁着神秘人休息的间隙，她想去敲敲窗子，可是她够不到
灵机一动，她拉开琴盒，拿起了琴弓
咚咚咚
窗子开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拉开了窗子，她看清了神秘人的脸
“哥哥你好，我来履行约定了！”她说完便开始擦松香
“？”少年很疑惑，但很快想起了什么，随即笑弯了眼，“好，我会好好听的”
褚桃笑觉得他的声音比刚才的琴声还好听，比学校里的喷泉还清澈
“我会拉的不多，我刚学了《梁祝》…”
她整好垫肩，把小提琴架在了肩膀上
她拉得短短续续，时不时向下瞅一眼琴谱
“对不起，我拉得没有你弹的好听，我会好好练的…”褚桃笑懊恼极了，她应该好好练琴的
“没关系，你能为我演奏我就很开心。”少年还是那么笑着，为这个不专业的演奏家鼓了掌
褚桃笑很开心，这是第一个说因为她演奏就开心的人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对着窗子里的少年露出不整齐的八颗牙齿
“我会好好练的！我以后每周都来给你演奏好不好？”
她的目光那样热切，少年难以拒绝：
“好的”
“那就下周见啦，”褚桃笑收起琴，刚要迈开步子，又抬起了头，“你弹的是什么曲子呀？好好听！”
已经扭头的少年一顿，又转了回去：
“《River Flows In You》”
3
下一周，仍是周六的上午十一点，褚桃笑走出院子的门，她很开心，现在她可以来给他的琴伴奏了
她向老师讲了在巷子里的经历，老师恰好有这首歌的伴奏谱，她印了一份
“比《梁祝》要简单！我可以拉好的！”
于是这节课，她把《梁祝》抛之脑后，专心地练着那几个长音
音符又在巷子里流淌，褚桃笑抓住时机，小提琴和钢琴的声音融在了一起
窗户又被打开，褚桃笑看着窗子，又露出了她不整齐的牙齿
“你拉的也很好听。”少年倚着窗向下看那个傻兮兮的笑脸
她仰着头，问道：“我们能聊会天儿吗？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回家了也没人说话”
乞求的目光可怜极了，他觉得如果她的耳朵可以长在头顶上，现在已经塌下去了，他拒绝不了这样湿漉漉的眼睛，于是点了点头
被允许的女孩的笑脸又回来了，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发生的事
自己迟到被罚站啦，数学作业写得不好被老师说啦，语文课上偷吃糖被抓了，诸如此类，像翻东西一样叮叮当当全出来了
“太可恶了，为什么我和同桌都吃，老师只看见了我！”
“可能是运气不好？没事啦，下回可能就只看见你同桌了”
“老师不看过程直接改的！我那天还迟到了！她当时拿着我的卷子还！就那样——瞪着我！38分！我记得特别清楚！”
“别生气别生气，以后会考好的。”
“我就是上楼慢了两步！就打铃了！她让我在后面站了一节课！”
“以后要早起五分钟哦，老师也是为了让你可以好好上学吧”
她说一句，他回一句，每一句都有回应，每一句都是崭新的，他的一句话一句话，一点一点，为他涂上新的颜色，在褚桃笑的单调世界里，他为她一笔一划描绘出彩虹
在这一刻，褚桃笑对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哥哥产生了依赖感，爸爸妈妈都工作忙，没有人愿意听她的絮絮叨叨，只有他，在她将思绪一股脑倒出来后一点一点帮她理好
“对不起，我说了很多话，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话”她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听见女孩的道歉，少年愣了一下：“不用对我道歉，我愿意听你讲话”
她第一次没有对着他的眼睛讲话，低下了头：“妈妈总是说，话说多，不如少…说太多话，会被别人讨厌的…”
少年无奈地笑了：“妈妈的意思，可能你理解错了？或许是不要说太多无关紧要的话？”
她攥着衣角，只是摇头：“这也是无关紧要的话吧…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想去摸一下她的头，但是防盗网挡住了他的手，他只能用言语去安慰：“倾诉的话可以放松心灵吧，不是无关紧要的话。我喜欢听你讲这些，我也喜欢回应你。”
女孩的手松开了皱巴巴的衣角，眼里的星星又闪了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阿哲，该吃饭了。”褚桃笑看见一位温柔的女士走到了窗前
“妈，你来啦，这是我的新朋友，她叫…”少年顿住了，他不知道女孩的名字
“好可爱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有空来阿姨家吃饭呀”温柔的女士和大哥哥弯弯笑脸一模一样
“阿，阿姨好！我叫褚桃笑，是番薯路第一小学的六年级一班的学生，我喜欢看书，还喜欢拉小提琴，还……”褚桃笑站直了，大脑宕机的她背出来非常官方的自我介绍
“噗”窗户里的母子二人都笑了，弯弯的月牙有四个
褚桃笑的眼睛要转星星了，她提起琴盒就跑掉了：
“下，下周见！”
4
时间融在了五线谱里，随着音符的推进而流淌，褚桃笑的小学生活画上了句号
夏日的蝉鸣衬得阳光更烫，褚桃笑在外面边扇风边向窗子靠
脚步声停止，窗子就被打开了，褚桃笑撑着阳伞，向上看那个趴在窗台上的少年
“我是初中生了！”她又开始了固定的絮絮叨叨，不过好在倾听者从不厌烦
“恭喜你，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少年轻轻鼓起了掌
“对了，”粗线条的女孩这才想起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你上几年级！你知道我的，我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
经典的笑容，褚桃笑看着他的脸，他总是这样笑
“我叫林贺哲，年级，”少年顿了一下，“该上高一了”
“你也是小林！哈哈，其实我给我的琴取了个名字，就是小林，violin…”
月牙出来了
“你只比我大了三岁！”
少年点点头
“初中好玩吗？我想上初中，爸爸妈妈都说上初中就是大孩子了…可是我不想和我的朋友分开……”褚桃笑的眼睛垂了下去
“和小学差不多吧，只是课业会多一些。而且，初中的假期也很多，朋友总能见面的”林贺哲低着头看那个难过的小同学，尝试开导她
“唉，我的同桌给我写了信，说在初中开学前一天才能打开，她之前还让我帮她折星星，结果都是送给我的…”她突然停住了说话，仰起头看他，“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了？”
少年含笑的眼眸未变，轻轻地点了点头
仰着的头又耷拉了下去：
“今天太阳好大——我得撑伞，没法在伞下面拉小提琴…”
“那我弹琴给你听，你想听什么曲子？”他离开了窗子，坐上了琴凳
外面和一个蒸笼没什么区别，不过好在他打开了窗子，褚桃笑可以蹭一下空调，她站远了些，好让空调吹到自己
找到了最佳位置，她才回答：“我不知道…你想弹什么曲子？”
“嗯…那我看着弹……”翻琴谱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曲终了，褚桃笑意犹未尽：“好舒服的歌，感觉很快乐，就像在夏天里面吃冰淇淋一样……这是什么曲子？”
弹琴的少年已经走到窗子前，笑着看她：
“《Summer》，或者叫《菊次郎的夏天》”
5
她踏着地上的落叶走向窗子，咔嚓咔嚓地响，屋内弹琴的少年觉得时间到了，便打开了窗子
“真巧！”她仰起头
“我来得准时吧”他低下头
“啊——国庆节假期都已经过完了，我不想上学啊——”她的身子前后摇晃，张牙舞爪
“噗”他又笑了
“不要笑了！你难道想上学吗？！”她停止了癫狂，眼睛似要将他盯出一个洞
“嗯…”他思索了一下，“想”答案干脆得出乎意料
“啊啊啊这就是好学生吗！”她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
“学习有很多乐趣的”他笑着看她闹
“乐趣都是别人的，在我身上只有无尽的痛苦…”她捂住胸口，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
他用手托住下巴，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我开学前一天看她写的信，泪流得稀里哗啦，结果第二天，她就和我走进了一个班！”
“记得记得，你还说过，你最近每个课间都要殴打她…”
“没错没错！她上课和我说话，结果老师只看见了我和她说让她闭嘴！”
“是的是的，你还说过，她上课打瞌睡你每次都叫醒她，结果你有一次上课闭眼了，却被老师看见了。”
“你的记性真好！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看着脚下的落叶，由于他的纵容，她快忘记了妈妈教的，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样才礼貌的教诲
“我很认真的在听你说话呐。”他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向下看
“对了对了，给你展示我的成果……”情绪来得快去地也快，她擦好松香，将琴弓放在琴弦上
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落叶一起飘，他溺在了她为他织就的梦里
“好温柔的歌……小提琴声就像是要说什么一样，但未曾说出口……”他逐渐回神，“这是什么曲子？”
她已经收好琴盒，那不整齐的牙齿依旧：
“万枼之恋”
6
庄子曾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等褚桃笑在这白驹的背上回过神，已经快要过年了
各处都是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年味儿似扑面而来，刚才下了雪，厚厚的铺在路上，褚桃笑踩着，咯吱咯吱
今天她提前走了，窗子还是关着。当她看向那扇窗子，已经是雾蒙蒙的，雾后面的人影她看不清，但是认得出
她拿出了琴弓，敲那扇窗子，窗子开了，少年的脸在她眼前
“不要开窗子啦，外面很冷的！”她拿琴弓敲了他的头，不轻不重
“可是你在外面，我要打开窗子才能看见你。”他的回答很认真，褚桃笑想起了在道德与法治课上，老师讲的青春期的萌动
她的心跳得快极了，似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整个呈现在少年的面前
她的脸红了，但马上摇了摇头：“青春期对异性会有好感……是正常的，正常的……不是真的的爱，不是…”她喃喃地背诵着知识点，这一章她背得最熟，月考还拿了九十多分的好成绩，在班里排第一名
“外面太冷了吗？还是快回家吧…”少年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打破了她那种忘我的境界
“我，我有目的的！今天刚下了雪，一首《雪之梦》送给你～”
一曲终了，他轻轻拍手鼓掌，雪花洒得敲，飘在她身上，她顿时慌不择路：
“我的宝贝小林！”
7
又是樱桃花盛开的季节，褚桃笑又想起了去年的这时，她还和朋友一起起哄，让他再唱一首
现在，还是这个地方，没有了昔日的欢声笑语，不过好在有一个愿意听她讲话的人
“我又来啦！”一周一次的相会她很满足，每一周都有盼头，不仅可以拉小提琴，听钢琴，还可以把肚子里的心事全倒出来
“你又来了。”倚着窗户向下看的少年还是那副模样，不过感觉他长高了一些
“唉……”她看着樱桃花，叹了口气
“怎么了？”头顶上的少年向下看去，只有一个落寞的背影映在视网膜上
“已经下学期了…没准我马上就要中考了……然后上高中，高中毕业，考大学…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她想起了小学的那篇《匆匆》
少年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他轻声说出了那句：“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
“可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褚桃笑跳过了一大段，直奔她想表达的主题
“如果日子可以倒回来，你会怎么样呢？”少年低下头，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无限试错！多快乐啊！”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这样，不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了吗，我们还能好好的享受当下吗？”他不再低着头，而是仰头看空中飘走的云，云朵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变着，没有同样的云，没有同样的叶子，也没有同样的时间
她没有回答，也和他一起去看云，突然明白了，我们如此珍惜时间，就是因为时间一去不复返，过去的永不会再来，去年的燕子，即使是同一只在今年也有不同
“那过去的我就是绝版的我啦！”乐观爱笑的女孩的情绪和那朵云一样飘走了，“珍惜现在的我吧！每分每秒都不一样。”她想去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但窗子太高了
“你为什么总是在窗子里呢？”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这有多么可笑：钢琴是没法轻易搬出来的
“为了给你弹琴呀。”他笑了，转身坐到了琴凳上
“好春天的曲调……但是感觉好忧伤……就像是时间从我眼前溜走的感觉……这是什么曲子？”
“嗯……《Bloom of Youth》，可以译作，风华正茂”
8
燥热的夏天又来了，学校里的空调老是坏，褚桃笑变得非常耐热，可以放下阳伞拉小提琴了
寻常的一天，却由于可以一起演奏，而变得开心，加之快要放暑假，她的心情十分高昂
“中午好！”一年的初中生活让她成长了不少，可那一排不整齐的牙齿和以前一样
“午好。”他已在窗前等候
“要放暑假了！你开心吗？”她提着琴包转圈
“当然。”托着下巴的手在窗台上打着节拍，好像是转圈的拍子
“上一个暑假我还在哭来着，这个暑假就这么开心了哈哈……”她转晕了，东倒西歪了一阵，他提着心看着，生怕她摔倒
“嗯，又一年过去了……”他低下头看着她，似乎想着什么
“一年过去了，我又长大了一岁！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诶，虽然你也不知道我的”她的星星眼和最初时一样，“告诉我你的生日吧！我会送给你礼物的！”
“噗”他又笑了，还是两个月牙挂在脸上，“就是今天”
“啊！”她的眼睛瞪的很大，“这…你想要什么礼物，可以延迟吗？”
似乎准备好似的，拿出了一份琴谱：“我想和你合奏，这个曲子。”透过防盗窗，他的手伸到了外面
她扬起手去接，看到了上面的曲名：《Mystery of Love》
9
又是踩落叶的季节，褚桃笑喜欢听踩在上面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今天她跑得飞快，因为她已经练熟到可以和他合奏的程度
“对不起！你的生日礼物我拖到现在才给”她气喘吁吁
“不用那么着急，没关系的——你的生日是几月份？我猜一猜，四月？”他笑得灿烂
“哈哈，你猜错了，是三月！不过也快四月了，桃笑了嘛！”她也笑了
他整着谱子，含着笑，说：“很可爱的名字！”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她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贺哲，听着就很聪明！”
“哈哈，贺是我妈妈的姓啦。”他已经在琴凳上坐好了，她才想起自己也要准备一下：
“等等我，我擦下松香……”
“一直等着呢，你说开始再开始。”
“开始！”这一版琴谱是小提琴打头阵，“乐器之王”钢琴甘愿做配角
“呼，完成！”她仰起头看他，“很好听的曲子，可是……”她才说了几个字，就想把头低下去：“好忧伤的曲调，感觉好像心脏缺了一块儿一样……”
“是啊，”少年点点头，“或许它曲中蕴含着一段悲伤的故事吧。”
“为什么要有悲伤的故事呢……有很多文章，我看完之后，都想和作者说：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她很容易融进曲子的情感，进而推及现实，陷入思想的海
“或许，那是最好的结局吧。”他总喜欢仰头看天，但也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他喜欢伸出手，将她带上岸
“可是，最好的结局不应该就是开心的吗？”她不明白
“最符合人物的，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如果突然来一个皆大欢喜的转折，那先前的伏笔不就没有意义了吗？逻辑不就不符合了吗？”他回答
“故事要符合人物啊……那确实啊，就像是《阿Q正传》一样，如果最后冒出来阿Q成了大地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就不符合人物了啊……”她的大脑正在运转，“一切的一切，还要看作者的写作目的啊……悲剧的结尾，作者总是要告诉我们什么吧……”
“很高兴你可以想到这些。”月牙还是那么挂在脸上
褚桃笑审视了自己的情感，她发现，自己似乎想摘月亮
10
今年的冬天没有雪，整个都很暖和，褚桃笑喜欢这样的冬天，因为妈妈曾经说过，在下雪的时候她滑倒了两次，褚桃笑知道妈妈走路没有自己稳，不希望妈妈滑倒，所以就不希望下雪
“你喜欢下雪吗？”她看向窗子里的少年
“嗯……都还好，不是说瑞雪兆丰年嘛，下雪了，可能明年会有好收成。”
“啊…”褚桃笑又想要下雪了，她的思想此刻正在打架，她到底是想不下雪还是想下雪，她不能决定了
“好啦，我知道你不想下雪，也不用脑子打架啦。”他还是在那里，倚着窗台，笑着看她，“下不下雪不是脑子打架就可以解决的啦，不管怎样都不是你的错。”
回归现实，她又抬起头看他
她不知道说什么，话题转移的很生硬：“你想听什么曲子？”
“啊…”他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啊……要不要享受一下冬日正午的安静时光？”
“那就安静地站着，什么也不想吧…”
11
樱桃花又开了，下一年的樱桃花再开的季节，褚桃笑就和初遇时的林贺哲一样大了
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樱桃花的花瓣，她想起了自己很喜欢的曲子
于是她向他跑来
窗子前是他的脸庞，笑着看她跑过来
没有问候，她的准备动作一气呵成，三下五除二就架上了小提琴
第一串音符从琴弦里越出时，春天的气息就来了，第一次听这首曲子，褚桃笑就像是走在那个有樱桃花的小巷里
她知道这首曲子不是樱桃花，但她的脑子里却总联想到这个
“好像在遍地是花瓣的地方漫步呀…”他对曲子总有她意想不到的敏锐
“这支曲子就叫《樱花小径》，演奏它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走在这个巷子里，走在都是樱桃花的地方…我知道的，樱花和樱桃花不一样，但就是这种感觉，我知道你懂的。”她仰头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想要樱桃花吗？”
“嗯？”他反应了过来
“我看到了，你想要伸手去接落花的！”她回以他一个狡黠的笑，可站在树下，她又犯了难：“好高啊…我够不到…”她想起了她的得力助手琴弓，可是花不能敲，敲一下只能落下来几片花瓣
窗中的少年扶额，将她唤回来：“不用摘的，花长在枝上不是更好吗？”
褚桃笑走了回来，觉得他说的很对：“是呀，我还是不摘了，花本来就该开在树上的。”
12
这一天，褚桃笑不觉得平日她喜欢的蝉鸣好听，反而觉得有些聒噪
她在窗子下站着，一言不发
“怎么了？”少年依旧在那个窗下
“我…妈妈说，初三要努力备考，不能在来学琴了……”她看着难过极了，“我不能，我不能再和你一起演奏了……”她又将衣角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啊……”少年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没事的没事的，好好学习才最重要嘛。”
她抬起头：“以后我还能来这里找你吗？”
“当然可以。”窗中的少年笑了，“你知道我家就在这里。”
“那，我以后，还会来的。”她仰起头，眼中的期待藏不住
“好，”月牙弯弯，“那么，以后你要是来了，就敲一敲窗子，如果我没有开开窗，你就拉一支曲子。”
“那，要是你还是没开窗呢？”
他笑了：“那你就回家吧，或许当时我不在家呢。”
13
褚桃笑的成绩不算好，为了能上个好高中，爸爸妈妈给她报了很多的补习班，补习班离巷子十万八千里，她没有机会经过那里
褚桃笑不想让中考那么早就到来，可是越不想什么，什么也快，在她的不情愿中，中考已经结束了
中考结束的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她又来到了窗子下，拿起琴弓，敲了敲窗子
窗子开了，还是那张笑盈盈的脸
“你来了。”倚着窗子的少年依旧
“我来啦！你是不是已经高考完了呀？”褚桃笑看着她笑，还是一排不整齐的牙齿
“嗯，已经结束了，我会去外地上学的。”窗中少年笑容不减
“唉，妈妈说明天就带我出去旅游了，回来我还要上衔接班，只有今天才能和你一起演奏。”她的神情很是沮丧，“不过，我有在好好练的，爸爸妈妈都夸我拉得越来越好了！”阴霾一扫而空，她又雀跃起来
“那很好呀，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旅行，然后，也祝你的高中生活也会一帆风顺。”他还是那样笑着，可是褚桃笑心里有些闷闷的，不知名的情感在心中生了芽，正一点一点的生长着
“我可以再听你弹一遍那首歌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从记忆中揪出来那个名字，“《River Flows In You》”
“当然可以。”音符从琴键上淌出
14
上了高中，褚桃笑更没有时间了，学校一周只有周六一天放假，她有时还在暗中庆幸：“幸好我的课在周六的中午，我可以一直和他演奏下去。”
每每在生活中遇到困难，她总会想起那个愿意听她讲话的少年，她把心事全都写了下来，在以后可以全部给他看
“我不会再叽叽喳喳地说了，现在，我好像更喜欢文字传递的情感。”她在纸上写下
在晚自习时，她总会在写数学题时偷偷地开五分钟小差，想想过去，想想现在，想想未来，想想他
她从思绪中回来，才惊觉他的音符已经顺着时间的脚步，流进了她的心河里
感情的种子，经心河的浇灌，一点一点生根，发芽，长成了树，开出了花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你。”她在纸上写下
从此，感情一发不可收拾，但她知道他一定学习很好，于是将暗中的情绪转移到了题目中
“我想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再仰望你的窗子。”她在纸上写下
她的生活更忙碌，假期的沉重课业压的她喘不过气，在高二的寒假的晚上七点左右，她偷偷地跑了出来，又绕到了那个巷子里
“咚咚咚”她拿起琴弓，敲了敲窗子
窗子纹丝不动
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
于是，她擦好松香，想拉首曲子
“拉什么好呢？就拉那首，我第一次为他表演的《梁祝》吧。”
现在她已经演奏得很熟练，不会再有像锯桌子腿一样的杂音了
一曲终了，窗子还是没有被打开
“可能他不在家吧……可能去外地过年了吧……”她想着，可又想到，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对象？
他那么好，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
“或许在他的心中，我还是那个在下课后来找他说话的小孩…”她难过极了，忽略了窗子旁细微的动静，在窗子上雾气的背后，有一个人影
“那我还是走吧…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了……”少女和先前一样，会溺在自己的想象中
但这次，没有人将她唤醒了
看见她离开，那个人影也离开了昏暗的琴房
15
褚桃笑的高考结束了，朋友邀请她在结束后出去玩，但她说：“等一等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
她想着，表白吧，就当给自己的青春画一个圆满的句号，被拒绝了也没关系，毕竟，谁的青春没有冲动过一次呢？
褚桃笑拿着装满信纸的袋子，提着小提琴，这次她没有去窗子前，而是走进了另一个巷子，按响了他家正门的门铃
门开了，是那位温柔的阿姨，只是，她的神色似乎有些疲倦
“阿姨好！我是褚桃笑，我想找林贺哲！”她还是露出来她不整齐的八颗牙齿
“啊，我记得你”阿姨笑了，但不是月牙样子，只是嘴角微微起来弧度，“阿哲他……”
“他不在家吗？”少女有点尴尬，她应该想到他此时没有放假的
“他…”阿姨叹了一口气，“阿哲在去年已经去世了。”
16
褚桃笑从没想过会这样，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倒着流淌，心中的悸动在此刻戛然而止
“阿，阿姨，今天是六月十日，不是四月一日……”她快要哭出来
“唉…桃笑，进来说话吧。”阿姨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一般
她第一次走进他的家门，阿姨让她在沙发中坐下，为她倒了一杯水
“谢谢……”她从呜咽中回神
“阿哲不想让你知道的，但他猜，你一定会找过来的。”阿姨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阿哲喜欢你，我们知道阿哲喜欢的一定也是个好女孩，我们也不想让你难过，所以一直瞒着你，希望你可以忘记他。”
“他说如果是中考高考前来找你，就说他去外地了，稳住你的心态，如果是高考后来找你，就告诉你真相，希望可以在高考完的喜悦中忘记他。”
“忘不了的……”褚桃笑摇摇头，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溢出，砸在她的衣服上，砸碎了她的心
“他给你留了东西的，在他的琴房和他的房间，这是钥匙，我们保留了曾经的模样。”阿姨说着，将钥匙放在她的手心，“他的书都可以随意借阅，我想，他肯定不会介意的，希望这些对你能有帮助。”
“谢谢阿姨……”她抹抹眼泪，打开了琴房
琴房和她想象的一样，干净，整洁，铺子安稳地躺在文件夹里
她走到了她曾仰望的窗子旁，看到了对面绿油油的叶子，一切还是那样，未变，只是窗子下的人进了窗子，窗子里的人不见了
她的思绪顺着绿叶回到很久之前的春天，那时她踩着樱桃花的花瓣，她的小伙伴们在窗下起哄
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初次演奏的《梁祝》
往事历历在目，一首一首，奏着青春的交响曲，可又让人感到那么悲伤
她走出了琴房，走进了她未见过的，他的房间
和琴房一样干净，可以看出曾经的主人在很用心的打理
她看见了书架上的许多书，书桌上也有许多，有耳熟能详的名著，也有一些她不知道的
她看见了他的书桌，上面有一个相框，是一张全家福，墙上还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束盛开的桃花
“！”她怔住了，那束花开的如此灿烂，画得如此逼真，她救救不能回神，只是定定地看着
她看了看落款，是她上高一时画的
她看见书桌上有一摞本子，像是日记
“阿姨，请问他的日记我可以看吗？”她出言询问
“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她便翻开，从小学开始记，到遗书落成，他记了十多年，从前大概是几周一篇，几乎不能算得上日记，从出院后，几乎是每天一篇
笔迹从稚嫩到隽秀，她一点一点的翻着
她看到了他的思考，了解了他的内心，从遇见她后，提到她的篇幅越来越多，文字也越来越长
她看到他常在夜间思考，知道他也不是如表面一般平静
从某天后，他的日记更像是情书了，但是到最后，情感被克制
留下的只是鼓励的话，开导的语句
他似乎知道自己一定会来看似的
“怎么那么……”她有些哭笑不得，但悲伤抑制不住，“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我知道离别是普遍的，生命的消逝也是常见的，我知道我们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我知道我们都不能沉溺于过去，我知道要乐观面对，我知道要冷静对待，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
“原来，你听见我拉《梁祝》了……”
她喃喃自语：“可是，可是，我还是接受不了……”
她只是盯着画上的花
“我未来怎么才能爱上别人？
我的思想，我的曲子，我生命中的几乎所有，全都有你的痕迹”
17
“谢谢阿姨的招待，我回家啦。”她走出了房间，发现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桃笑再见。”阿姨和她挥手告别
她走出了那个巷子，走到了街道上，六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滚烫，她的高考假期才刚开始
蔚蓝的蓝天，晴朗无云，她提着她的信，准备将它们放进一个上锁的抽屉里
锁住她青春的回忆，她也企图锁住她的情愫
但是她知道，锁不住的，它们会溢出来的，就藏在乐曲间，就飘在小巷里，就落在樱桃树下，就开在桃花里
“春天，我就会想起你，想起那一朵朵樱桃花；夏天我也会想起你，你的生日就在夏天；秋天也会想起你，你告诉我故事的结局不是都应该让人开心；冬天也会想起你，那时我为你拉了最后一支曲子……”
这是她写下的最后一封信，往后，它就和它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躺在上锁的抽屉里，留在青春的回忆里
18
褚桃笑把爱情藏在了17岁，她于林贺哲的17岁淡出了他的生活，林贺哲也没有走过她的17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