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回忆 梦想篇（四） 手术在 ...
-
手术在当天下午就结束了。
当张素和方冬明再次出现在病房时，夏以昼有一瞬间很想将他们都推出去，不许再靠近夏以月。
可是最后理智终究战胜情绪。
夏以昼跟随在后面，沉默不语，脸色失落。
他们是来接夏以月过去完成手术的最后一步，深度融合。
太姥爷的病房同样安排在最高保密级别的专属病房，非知情人甚至不允许靠近。
就在准备进门的时候，方冬明脸色复杂的看了夏以昼一眼，而后尽量控制语气道：“要不，小昼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张素看看方冬明，又看看夏以昼，有些犹豫。
不让夏以昼守着妹妹，估计会更加不好。
可不等张素做出决定，夏以月已经转过头，笑着对夏以昼说道：“既然这样，那哥哥等我出来吧，很快的。”
夏以昼还没有发表意见，已经被决定了去留。他很想坚持守在妹妹身边，可是一看到夏以月苍白虚弱的小脸，就突然说不出口。
最后只有些失落难过的说道：“在这种事情上，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听我的？”
这本来是一个问句，可是夏以昼说出口的语气，却像极了陈述句。
夏以月笑容还在脸上，嘴角却已经落了下来，张张口很想说什么，但还来不及说，已经被夏以昼推着进去了病房。
“好了，快去吧，不要让我等太久。”夏以昼说完这句话，就关上了房门。
渐渐闭合的缝隙之间，夏以昼瞟到了病床上那双依旧恶毒的眼睛。
病房外，夏以昼坐在连椅上，呆呆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白的晃眼，白的他眼睛生疼。
里面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夏以昼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苹果，抚摸把玩着，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
忽然，里间传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啪！
清脆无比。
然后又是熟悉的辱骂声，如跗骨之蛆般一丝丝侵入夏以昼的脑海。
“你别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原谅你们！我不会、永远不会！”
夏以昼来不及细思，砰一声用引力强行开门，重重打在白墙上，吓到了房间里的众人。
夏以昼一眼就看见了夏以月，此刻坐在太姥爷床边的轮椅上，苍白小脸上，有五根鲜红的指印，神情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以月！”夏以昼冲了过去，看清那清晰无比的指印时，他咬牙切齿的望向这个老头。
“老头”没有丝毫退缩，瞪着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恶声声道：“盯着我干什么？要杀了老头子我吗？”
夏以昼再愤怒，也还不至于在这里起了杀心。他收回视线，一语不吭，推着夏以月就准备离开。
“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呸！两个怪物！害死自己父母不够，还要来害我的女儿！”
夏以昼脚步一顿，双手握紧，指节骨都有些发白，身体更是颤抖不已。
“爸！你在说什么啊！不要再说了！”张素此刻真的是要崩溃了，声音里都透露出绝望。
明明当年闯过那么多难熬的时刻，她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夏以月抿紧了嘴唇，泪水缀在眼边，将落不落，最后只是轻轻说道：“哥，我们走吧···”
夏以昼推动轮椅缓缓走出病房，房门在他们走出后，也再度合上。
两个小小的身影，留在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过道，只剩彼此。
那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在夏以月手背溅开一朵水花，“哥，我们、真的害了奶奶吗？”
夏以昼心中似有百十根刺同时扎进去。
他们和奶奶之间的事，此刻早就成了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
十天后。
夏以月经过复查确定没有问题后，就跟着哥哥出了院。
原本就是一个小手术，恢复快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尽管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夏以昼却知道妹妹还是受到了影响。
最明显的，就是夏以月的食欲明显下降了。以前他做东西给妹妹吃时，喜欢的时候，一大碗都能吃得下。
可是现在，就算做了她最喜欢的红烧鸡翅，也只能勉强吃下几个。
考虑夏以月长身体期间，不能少了营养。张素直接向方冬明要来了营养剂，没味道、甚至有点不好吃，但胜在完全适合生长期间的孩子。
又三天后，张素确认父亲身体情况稳定后，就启程了。
带着那位老人，走向生命的倒计时。
张素走后的当天下午，夏以昼从库房里拖出来一把摇椅，摆在连廊上，既避免了太阳直射，又能接触到温暖的热意。
然后就从房间抱着夏以月出来，小心放在摇椅上晒太阳。
手术后的第二大后遗症，就是嗜睡。
夏以月神情颇有些恹恹的，即便在盛夏天的外面，身体也还是热不起来。
和之前神采奕奕活泼好动的小人相比，简直像是大病一场。
夏以昼坐在摇椅面前，心不在焉的继续拼那个未完成的飞机模型。
夏以月则无精打采的看着天上飘过的几缕云丝。
“哥，你说奶奶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夏以昼手上一顿，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
夏以月叹了一口气，在椅子上翻了个身。
这叹气声让夏以昼紧张的一抖，立刻抬头看向那道背影，“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以月摇了摇头，却也没转过身，“那、奶奶说要我们搬过去隔壁邻居家，是真的吗？”
确认夏以月叹气只是心情不好，夏以昼才放心的收回视线，又去看他的模型，满不在乎道：“是啊，奶奶说是她大学同学的孩子，还是世交什么的，不太明白，但好像关系很好。”
“是吗？关系很好吗？”夏以月淡淡的声音飘过来。
夏以昼却听明白了声音里的担心，是不是又会像太姥爷那样，讨厌他们给奶奶带来的麻烦，进而讨厌他们。
沉默了会儿，夏以昼以一种高兴的口吻说道：“是啊，奶奶带我去过。黎叔叔一家、看起来很和善，应该会很好相处的。”
话未完，夏以月突然转过了身，没精神的小脸上，两只眼睛却瞪的圆圆的，“黎叔叔家？”
“是啊？怎么了？”
“是黎深哥哥家里吗？”
夏以昼脸色一沉，紧张问道：“黎深哥哥？你什么时候又认了一个哥哥？”
夏以月却脸色更亮了些，“你见过的呀，有时候我们和其他人玩捉迷藏，他也来过几次的。”
夏以昼眯眼回忆，但却不得要领。
“唉呀，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evol能力是冰的那个高个子哥哥啊。”夏以月热情的介绍。
这一番描述，夏以昼终于记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小子啊。
看起来比他还高冷、学习成绩又好，听说跳了好多级，准备明年就参加高考的别人家的小孩。
夏以昼脸色臭的不行，话音里也有些酸，“你很喜欢他？”
夏以月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很优秀不是吗？听说大家都很喜欢优秀的孩子。”
夏以昼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妹妹身前，弯下腰，大半阴影笼罩住摇椅上的夏以月，“你哥我不优秀吗？”
要不是奶奶让他们藏拙，不能过于出挑引起注意，他也能做到14岁就参加高考好不好。
而且那小子还比他矮一头呢。
夏以月看着夏以昼难看的脸色，没有任何避开的想法，反而紧紧盯着哥哥那紫色的瞳仁，像是在看晚间的星空。
“嗯，哥哥也很优秀。”
听到这句话，夏以昼才终于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但神情还是有点不爽，站起身来，重重哼了一声，“还算你有点良心。”
夏以月吐吐舌头，拉拉夏以昼的衣角，“哥哥生气啦？”
夏以昼深深叹出一口气，他的情绪在妹妹面前真的无所遁形，“没有，才没有呢。”
“那···”夏以月试探性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该收拾东西搬过去了？”
夏以昼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现在内心很不爽，原本就不想寄居到别人家里，现在更是多了黎深那个眼中钉。
夏以昼和奶奶争辩过，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能照顾好妹妹。
可张素思来想去也不能放心，这才去求了黎家，帮忙照顾，也是费了很多心思。
最后不好驳了奶奶，夏以昼只好应下。
而现在，黎家应该已经快要过来叫他们了吧。
而不出所料，那个代表···
叮铃铃、叮铃铃
门铃声很应景的响了起来，然后就是三声规整平静的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吗？”
声音清冷冰凉，在这样的盛夏天里，光是听到，就让人心里生出一股舒服的凉意。
“是黎深哥哥。”夏以月望向客厅，那里看不到大门，但不妨碍她期待的眼神。
夏以昼作为家里仅剩的“大人”，不能不出去应门，否则太过失礼。
眼见哥哥回去客厅准备开门，夏以月也跃下摇摇椅，跟在夏以昼后面。
“呀，真是黎深哥哥呢，”夏以月从哥哥胳膊后面探出头，一眼看见了门口黑发深瞳的黎深。
“你好，我是黎深。”门口的人规规矩矩的自我介绍。
其实他早就见过这对兄妹不少次，但好像每一次，这位哥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更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而现在，夏以昼正拿一种奇怪的视线审视着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然后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我知道。”
“哦？”黎深眼神亮了一亮，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还以为夏以昼除了自家妹妹以外，谁也不认识呢。
“哦什么哦，你很优秀，我听奶奶说过你，也听别的同学提过你，你很有名。”
只是他没想到，每次他去抓贪玩的妹妹时，遇到缠着夏以月说话的那个家伙，就是黎深。
黎深低了低头，嘴角笑的有些无奈。
夏以昼说的这番话听起来很像久仰了的意思，但是配合那高昂的下巴，就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态度。
好像他才是那个年长的。
不过黎深并没有多理会眼前这位的失态，而是看向了夏以月，此刻正被夏以昼试图塞到身后的女孩，温柔道：“张奶奶应该有和你们交代过了吧？妈妈让我来接你们过去。要不要我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夏以月握住按在自己头上的大手，很想拿下去，但却完全做不到，最后只好就着这样的姿势回应：“好啊，我和哥哥现在”
“不用收拾。”夏以昼斩钉截铁，堵住了夏以月后面的话。
“啊？”夏以月莫名其妙的看向自己哥哥。
黎深也疑惑的看过来。
夏以昼却像是早就决定好了，再次重复道：“不用收拾，住在你们家的话，你们应该也会不适应吧。所以以后我们每天过去吃饭就好了，也算是报平安了。”
黎深原本平静的脸，轻轻皱了起来，他不确定这样可不可以。
夏以月却明显有些失落，“啊···”
夏以昼才不管呢，他牵着夏以月在玄关换鞋，然后就迅速关上房门。
外面艳阳高照，林荫道下虽然凉爽，却并不多。
夏以昼蹲下身，就向妹妹努嘴道：“过来，我背你。”
看了看就在旁边的黎深，夏以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但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娇气，走几步路都要人背。
“不了吧，哥···”
夏以昼眉毛皱的老高，死死盯着夏以月，大有她不上来，他就不起身的架势。
“好吧···”夏以月认输了，这种事情上，她拗不过哥哥。
夏以昼将妹妹背上，才看看黎深，示意他带路。
黎深眼见兄妹俩情深，却丝毫不敢多说什么。
他曾经亲眼见过的，有一次街道上的孩子王看不过夏以月，推搡了几下，被夏以昼看到后，就挨了好几天的揍，直到被揍服，乖乖跟在后面喊夏哥为止。
而夏以昼，甚至都还没动用evol。
是的，他感觉得到，作为同类，这兄妹两绝对都有evol。
只不过，他们似乎同时都在隐藏···
黎深看了看如同共生体的兄妹俩，神情微不可察的一暗，不再多想，就大踏步上前，领着他们往自己家而去。
